《千年阴阳路》与作尘

1、1 地缚灵

　　一阵寒风吹过光秃秃的鬼槐，打在窗上。老人不禁重重咳了两声，他站在夜色中，望着院外的成片鬼槐，槐树上的瘤子承着一片月光，老人眼中阴翳。

　　又是重咳两声，他有些招架不住了，拖着沉重的身子躺在床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盖上被子。了无牵挂地闭上了眼。

　　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一个男子进了厨房，他掀开米缸的盖子已经见底了。他叹着气，向院中走去，却发现那个这些年来风雨无阻，每天坚持早起，打太极的人不在。他怀着疑惑的心走到门口敲门，却没开。

　　“师父”没反应。又是一声，也没反应。

　　男子推门进去，看到老人安详的躺着，闭着眼。男子缓缓走到床前，跪下，低头不言语。许久抬起头，将老人身前的被子往上拢了拢。

　　他没哭，老人寿终正寝，一生过的平安顺遂，又收了两个徒弟，后继有人。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男人又在床前跪下，朝老人人磕了三个响头，以表多年的养育之恩。他最后看了眼老人，关门出去，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找出手机通讯录备注“师弟”的那一栏。

　　男人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在手机“嘟”了三秒后接通了。

　　“喂”手机内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

　　“师傅走了，你回来看看吧……”

　　对面沉默了很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把电话挂了。

　　谢殷臣将手机收起来，去厨房弄了些吃的，凑合吃了点，就开始着手收拾谭成的遗物。就这么到了下午，谢殷臣把箱子抬到院子里，刚起身，手机就响了。

　　“出来接我，车进不去。”——是宋白。

　　谢殷臣看着院中大堆，小堆的东西，叹了口浊气，认命的洗手，下山去接他。

　　暮山到处都是槐树，槐是木鬼，暮又是墓。暮山被这附近的人称鬼山，是极邪之地，方圆500里都不曾住过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让人避之不及的山，却是谢殷臣从小生活的地方。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在这里，二十五年从未离开。每半年便会有人来送粮食，好似他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在这里的。

　　上下山的路是一条勉强被称得上路的小道，在小道与山路相通的地方停着一辆白色的奥迪。车上的人看到谢殷臣，摘下耳机，下了车。
　　黑色的冲锋衣里面是米白色的毛衣，衣领遮住白嫩的脖颈，露出半遮不遮的喉结……细长的长腿，一米九二，比谢殷臣还高两厘米。

　　“宋白！”谢殷臣快步走到他面前。

　　“嗯”松白的冷漠回答，他并不在意。多年不见重逢后的喜悦，是不能言语的。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宋白一脸冷漠，看向谢殷臣的眼神无法明辨。这眼神太复杂了，并且转瞬即逝，谢殷臣看不明白，两人相对无言，有些尴尬，他有些受不了了。

　　“那个……走吧，先回家”

　　“嗯”

　　小道太窄，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突然，谢殷臣的胳膊被人抓了一下——是宋白。他被裸露在地面上的树根绊倒了。

　　谢殷臣扶稳他，熟练地蹲在宋白面前，示意它趴上来。

　　宋白低头看着他宽厚的肩膀，沉默许久。直到谢殷臣要起身的时候，宋白趴上去，搂住谢殷臣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谢殷臣起身背住他，顺势往上颠了颠，将他背稳。

　　“多年不见，城里不仅把你养娇了，还重了。”

　　宋白不理他，谢殷臣已经习惯了。在他记忆中，好像自宋白成年后就变得越来越沉默。

　　谢殷臣心中惋惜，想当年宋白小的时候最粘他了。软软的小奶团子，还会撒娇，一口一个“师哥”多可爱啊！

　　“可惜了，当年那么可爱的小宝贝，现在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大帅哥。我背你，你都不对我说声谢谢。”谢殷臣感到无聊，就开始嘴欠，招惹宋白。

　　宋白被他惹烦了：“我脚没崴着，可以自己走，是你非要背我的。”

　　谢殷臣不说话了，他有预感，只要自己再说一句，宋白现在立刻就跳下来自己走。并且今天绝不会再理自己。

　　谢殷臣一直在那背到院子里，才将他放下 。宋白独自一人进了谭成屋里，谢殷臣留给了宋白看谭成最后一眼的时间，不去打扰。

　　屋里宋白站在谭成床前，沉默不语。最终，他哽咽着轻声道：“你做的很好，殷臣被你很好的抚养长大。谢谢你教了他这么多，我们下一世再见。”

　　最后的最后……

　　谢殷臣将谭成的遗物收拾好，同样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随着宋白离开H市，一起去了B市——谭成的老家。

　　谭成本是道派世家的人，年轻时在外闯荡，后来不知为何要归隐。如今死后回归故里，也算——落叶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