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岔的路口》不言木

2、过往已去

　　“其实多少说来有些狗血了。”姚远自嘲。
　　林先生是一个很尽职的倾听者，他只是静静的挺姚远讲完了这个故事。
　　姚远并不愿意深入的去回忆关于陆景柯的点点滴滴，他们两个不可能如小说剧情那样还可以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陆景柯来资昀已经两年了都没有遇到过姚远，可是自从那一次遇到姚远之后，他们再一次的不期而遇了。
　　可以说，这个世界的规则真的很奇妙。
　　这一次姚远是一个人，没有上一次那样穿的那么正式，站在马路边，似乎是在等车。
　　陆景柯自然而然的将车停在了姚远面前，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只会让姚远厌弃，但是当相遇之后，不管姚远对他是什么态度，他都还是想要靠近。
　　姚远自然是看到了车里的人，他选择了无视。
　　陆景柯从车上下来，走到姚远身边。“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这样的行为不免会引起周围人的关注。
　　姚远没有躲闪，“不用。”
　　早已经预料到了姚远的态度，他并不气馁，“可是我想送你。”对姚远，陆景柯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你妈接受你喜欢男人这件事了？”完全没有估计周围的人，姚远直戳痛处。
　　“没有，但是她的意见不重要。”
　　姚远觉得好笑，“那时候你也是这么信誓旦旦的给我承诺的。”看着公交车来了，虽然并不是姚远要坐的那一辆，不过他并不想和陆景柯在这里上演狗血剧情给路人看，所以等车开门就直接上去了。
　　陆景柯再一次被留了下来。
　　其实陆景柯并不是一个死脑筋的人，对于很多事情他都懂得怎么选择才是适合自己的最优选择，在一件事情出现问题后，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之后，他都会做出其他的选择或者放弃。可是唯有姚远，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没有办法妥协，他没有办法放弃，哪怕身边有其他选择。
　　姚远说过恨他，如果有恨，是不是就代表还爱。他只能这样说服自己，这样才可以再站在他面前，他知道回不到从前了，但是他们还可以有未来。

　　林先生下班回来已经很晚了，姚远在书房看电影。
　　林先生简单的煮了点面，然后去书房，“我下了面，你要不要来点？”
　　其实姚远只是在看着电影发呆，林先生的声音突然出现把他吓了一跳。
　　吐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林先生的眼睛，“什么？”
　　“我煮了面，要不要陪我吃点。”林先生的手在姚远的头上摸了几下。
　　“好。”其实姚远没有什么胃口，晚上阿姨做饭的时候他就没吃多少，可是看着林先生的眼睛，他拒绝的话开不了口。
　　在进餐的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林先生和姚远两个人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这种相处的方式让他们都舒服。
　　在林先生之前，也有过其他金主，他们喜欢听奉承的话，喜欢别人取悦他们，姚远做不来这样的事情，要不是靠着颜值，他连这样赚钱的捷径都走不了。
　　三年前遇到林先生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换过金主，其实那时候奶奶已经去世了，他也不需要支付大额的医药费，本来已经打算退圈过正常的生活，只是在圈子里混久了，总会有些人知道你，所以姚远的生活并不清净。再后来就遇到了林先生，他们自然而然的就走到了一起。
　　以林先生的身份，基本上没有人会再来找他的麻烦。
　　吃完饭后姚远洗碗，林先生点了一支烟，靠着岛台，“是因为那个陆先生吗？”
　　姚远顿住了手上的动作，看向林先生。
　　“你这几天有些心不在焉。”烟雾在林先生面前慢慢扩散，然后消失。
　　继续手上的动作，两个碗很快就洗完了。姚远用毛巾将手上的水擦干。“我今天又遇到他了。”
　　林先生的食指轻轻的落在烟身上，烟灰落进了烟灰缸里，他的眼睛在看着姚远。
　　“说不被他影响是不可能的，我现在说不清自己的在想什么，就脑子很乱。”看着林先生手里的烟一明一灭，“我的生活被他毁了。”
　　“你原本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原本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姚远想了好久，才想起那时候对未来的规划和憧憬，“小时候的理想是要成为一名医生，因为大人们说医生是一个很崇高的职业，并且很赚钱，我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买一套房子，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后来我真的是以这个目标，大学也学的临床医学，考上大学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的理想离实现只差一点点了，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毁了。”
　　姚远和林先生一个站在岛台里，一个站在岛台外，姚远给自己到了一杯酒，这种时候，可能需要一杯酒来调节自己的心绪吧。要不然，有些话说不出口。
　　“还想上大学吗？你可以再考一次，选择你喜欢的专业，以你的能力，我觉得即使八年过去了，你也一样可以做到。”
　　姚远摇摇头，“不一样了，有的事情一旦过去，完成了也没有意义。”奶奶再也回不来了，有了房子也不是家。
　　林先生将姚远面前的酒拿了过来，将杯中的酒喝完了，“你知道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不关我的事我一概不理。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花时间来听你的故事？”
　　对于林先生的反问，姚远显然有点懵了，他知道自己这几天的确状态不好，作为情人，发生这种事情，老板确实应该不会喜欢。哪怕是林先生这样的人。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情绪带到您面前。”姚远深吸一口气，收起乱七八糟的心绪。
　　姚远开始收拾酒瓶和酒杯，林先生握住了姚远的手。
　　看着姚远，姚远也有些惊讶的看着林先生。
　　“我不在意你有一段什么样的过去，我也猜得到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选择给人做情人这条路。我不说废话，姚远，我喜欢你，如果可以，我更愿意你做我的爱人而不是情人。”
　　整个房子都安静了，姚远知道林先生不是在开玩笑，他从来都不会开玩笑。
　　这下姚远更乱了。
　　他给不出答案。
　　“我在这时候跟你说，不是让你马上给我答案，我只是想告诉你，和陆景柯相比，我明显是你更好的选择，我可以给你一个没有负担的家。”
　　家？
　　“我——”姚远渴求有一个家，他从里是希望有人爱他的，奶奶去世后他的心一直都是飘荡着的。
　　林先生将烟碾灭，一只手伸过来，手掌包裹着姚远的脖子，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在你之前，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说话时气息在两人的脸上回荡。
　　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这样的林先生。
　　两个人隔着岛台，林先生毫不犹豫的噙住了姚远的双唇，烟灰缸被林先生随意的推到了一边。气息交缠，林先生攻城略地，姚远此刻只能听之任之。
　　也就仅仅一个缠绵的吻，林先生的拇指在姚远的脸上摩挲，“我不懂爱情，但是我知道我喜欢你，并且非常不愿意你想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所以我想你尽快处理完你和他的事情，这样你们的故事就真的结局了。”

　　姚远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以为林先生只是生理上需要自己，所以他也在尽职的做好一个情人。他几乎不过问关于林先生的任何事情，需要他出席的场合或者需要做的事情，林先生也会提前通知，他们的相处模式几乎就是正常的老板和员工的相处方式。
　　姚远觉得自己和陆景柯的故事已经够狗血了，没想到更狗血的故事还在后面。
　　对于林先生，他是有好感的，但是那种好感绝对不是想要和他成为一对的那种，只是对于一个成熟有魅力且温柔绅士的男人该有的敬佩和欣赏。

　　姚远有一家咖啡店，这家店还是林先生交给姚远去经营的，当初也只是给姚远找的一个消遣。
　　平时没事的时候，基本上都在咖啡店待着。
　　忙的时候他会帮着收银，不忙的时候就找个角落坐在看看书或者电影，这是很多人都会羡慕的生活。姚远却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至少这么待着让他觉得很舒服。
　　他没想到陆景柯会找到这家咖啡店，应该是向人打听的吧。毕竟是林先生的情人，知名度不低，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了。
　　姚远在整理竖墙上的书，有的人看了书随意放置，姚远偶尔有空的时候会整理，分类归置。
　　这几天姚远想了很多，不为了林先生的那一番告白，就为了自己，他也应该和陆景柯有个了结。
　　叫了两杯咖啡，坐在角落。
　　不得不说，不论是姚远还是陆景柯，这两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是出众的，即使是在角落里，还是会吸引许多客人的频频关注。
　　这样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一起，上一次已经是八年前了。
　　本来有千言万语，此刻，陆景柯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两个人坐了将近十分钟姚远才率先开口。
　　“我看到你牵了一个女孩的手，你们当时应该是在约会吧？”
　　已经很久，陆景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他窘迫的，艰难的回答，“是，她是我小姨介绍的相亲对象。”他没想到会被姚远看到。
　　“你结过婚？”姚远没有理会陆景柯的窘迫，平静的问。
　　“没有，我和她一共就见了两次，那时候她被人瞒着，不知道我是同性恋，所以她对我很有好感，她很主动，很开朗，所以直接牵了我的手。后来我和她说清楚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陆景柯认真的解释，这件事情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因为一直耿耿于怀，所以那段时间的好多事情他只要一回忆，就恍如昨天。
　　姚远喝了一口咖啡，看着陆景柯，“你知道我被退学了吗？”
　　陆景柯放在桌上的手收了起来，在姚远看不到的地方紧紧握着，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我们分开后就不会影响到你的了。”
　　姚远笑了笑，“你知道会的，因为那些人的记忆会因为跟着人一起存在，闲言碎语也会一直伴随着。”
　　这件事是陆景柯的痛，他知道姚远有多么好，多么优秀。
　　前面的几个问题都不是姚远最想知道的，他心理建设了好几次，才问出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为什么丢下了我？”
　　当姚远答应心平气和的聊一聊的时候，陆景柯就知道这个时候迟早会来。
　　他把咖啡当酒，一口将杯中的咖啡喝完，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看向姚远的脸，“我外公知道了我们的事，气得心梗晕倒了，差点没救过来，我妈本来就很极端，因为我外公，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已经开始自杀威胁我。我~我不敢拿我妈和我外公的生命做我爱情的陪葬，我爱你，可是他们是我的亲人，看着我长大的亲人，我没有办法那么绝情的抛弃他们。我其实当时已经想好了，先安抚好他们，再和你解释这一切，我太过自信，我以为我可以处理好这一切，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坚不可摧。所以我~”
　　他没有办法平静得到去叙述那一段故事，他越说越激动，眼睛已经红透了。
　　“所以我为了安抚他们，听话的断了一切和你的联系，并且托人办理了退学，去相亲，和人约会。还听他们的话重新准备高考，去考我妈他们希望的清北，等我终于有机会和你联系的时候。”陆景柯的眼泪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你已经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姚远在心里发笑，这就是他要的原因，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毕竟那是陆景柯，他们除去初中的三年，在分开之前他们几乎朝夕相处，他们都了解彼此。
　　当陆景柯亲口说出来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给他心里的答案打了一个勾而已。
　　“我不可能说我不恨你，是你让我变成同性恋，是你和你的家人毁了我的生活，哪怕知道你那时是真的爱我，哪怕知道是我意志不够坚定没抵挡住你的诱惑。”
　　姚远这些年经历了很多，其实很多事情他已经想的很明白，有的事情越是追究就越是放不下，他想要放下，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追究。
　　只是他知道陆景柯放不下，无论是爱还是愧疚。
　　姚远不想陆景柯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想自己成为陆景柯的枷锁。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对于我来说，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以后就算再见面希望你也当做不认识我。”
　　“小远。”陆景柯的手伸过来想要握住姚远的手，被姚远躲开了。
　　“我放不下，我可以做得比以前更好，我——”
　　“你不是知道吗？我已经有人了，他比你更好，更体贴，更温柔，而且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我和他，我为什么会选择伤害过我的你呢？”最后还是把林先生推了出来。
　　陆景柯泄了一半的气，“你们不是只是那种关系吗？”
　　姚远在给自己心里做建设，既然林先生已经表白了心意，那小小的利用一下他应该不会介意，“我和他在一起三年多了，他身边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我和他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就是包养的小情人，实际上我和他之间只差去国外领证了。”
　　姚远的话已经说到这里了，陆景柯连最后的希望也都破灭了。
　　他卸了力靠着沙发，带着不是很明显的哭腔，“我终究还是错了，晚了，太过自信，以为事情会按照我想的方向发展。”
　　林先生这时候适时的出现在了店里，他今天穿的很休闲，看到陆景柯的时候有些惊讶，但是并不意外。
　　他很自然的坐在了姚远的身边，笑着问候：“陆先生你好。”
　　陆景柯不自然的笑了笑，“你好，林先生。”
　　姚远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才利用了林先生，万一陆景柯当面对质，那不就完蛋了吗？
　　还好，陆景柯没有多问。
　　其实当看到林先生自然的坐下，拿起姚远的杯子喝咖啡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了。
　　林先生其实有那么一点小洁癖的，他那个举动不过是在宣示主权罢了。
　　在场的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最后，还是陆景柯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姚远看着人离开之后，才将注意力转向身边的人。“是有什么事吗？”
　　之前也有来店里接他的时候，只不过都是因为有什么活动需要他陪同。
　　林先生笑着说：“我在店里安排了间谍，他说有个男的来找你，我就过来了。”
　　一时之间，姚远不知道要说什么。这突然的转变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林先生的公司和咖啡厅只隔了两条街，十分钟就到了。
　　“想吃什么？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不回家吃吗？”姚远脑子一时宕机。
　　不顾旁人的眼光，拉起姚远的手，“回家也可以，有什么想吃的？”
　　姚远被拉着往外走，“都可以。”
　　林先生喜欢做饭，这是他除了工作以外的爱好，平时林先生不在家，也有保姆阿姨，所以算起来姚远基本上就没有再那个房子里做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