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少年》衍郁

2、第一章 初

　　这个时候应该正好是天气转暖的，今年不知怎么的还让人这么揭不开衣裳。
　　言屿不动声色地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长袍，推开门踏出了这简陋的木屋。他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东西，头也没抬的走进树林外围那浓郁的白雾，消失了身影。
　　对他来说，这是为了掩人耳目再正常不过的小手段。
　　作为一只活了上千年的猫妖，想要融入人类社会本应是再容易不过的，但前提是得隐藏好作为妖的事实。奈何因为某些原因，让言屿根本就没想过生活在人类当中。
　　不仅是因为不合群，或许也跟他平日里做的事有关。
　　自从被玖黎救回一条命之后，他便留下和老板娘作了交易。
　　老板娘是一只千年九尾狐，开着一家茶馆，常年守在店里。
　　他帮助老板娘完成各路妖怪人类的各种委托，而老板娘则要帮助他查清当年的真相。
　　当然了，做委托是要发工资的，不然他怎么在人类社会活下去。
　　总而言之，这两人正处于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
　　这天一早，言屿走过乳白色的雾，直到白雾开始消散时，一座规模宏伟的茶馆出现在他眼前。
　　那茶馆傍于山水，静谧中却又似在鸟雀流水声中听见什么东西低语的声音，不会觉得嘈杂，倒觉得有一种意料之外的安逸。
　　言屿目不斜视地推开大门走进茶馆，站在大厅环顾四周，一旁的小丫鬟迅速迎了上来，见是熟人，简单的客套话后便领着他上了楼。
　　正准备伸手推门，那小丫鬟憋了半晌还是拉过言屿的衣角，凑近低声道：“老板娘今天心情不太好，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着点儿。”
　　言屿不动声色的撇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便推门进去了。
　　刚一进屋，一股浓郁的熏香将他包裹起来，柔和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翼之间，熏得他有些犯迷糊。
　　他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终于将目光看向屋子中央的巨大屏风。
　　屋内烛火摇曳，时明时暗，让映在屏风上的人影在熏香的影响下愈发神秘莫测。四周高处的房梁上垂落着不明材质的红色绸缎，偶尔还不知从哪传来几声随风响起的铃铛声——
　　没有窗户，哪来的风？
　　言屿晃了晃脑袋，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再次将注意力放在屏风上的人影上，用清冷的嗓音淡淡地开口：“玖黎。”
　　屏风后的人似乎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半躺在榻上，过了一会才回道：“何事？”
　　“我昨日说过的，今天会来找你商讨委托的事。”
　　言屿蹙着眉，定着心神不让自己再被熏香的干扰。
　　他一直都知道玖黎屋内的熏香有某种奇特的功效，但也从未深究过，只知道这熏香会迷人心神，所以每次来找玖黎，都得打起精神稳固心神不受干扰。
　　一阵窸窣过后，言屿见印在屏风上的人影站了起来，整理了几下衣裳，便看见一名妩媚的女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跟我来吧，我们换个地方谈。”玖黎说着便轻轻撩开一旁垂落于地的宽大绸缎，走进隔间。
　　言屿习以为常地跟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房间。
　　没了惹人迷糊的熏香，没了不停跳动的烛光，木窗敞开，柔风正好。
　　玖黎随意地拉开椅子落了座，为自己沏了一壶茶，从头到尾就没看过言屿一眼。
　　言屿倒也是习惯了她目中无人的行事风格，自觉拉开椅子，坐在了玖黎对面，刚想开口，却被玖黎抢去了话题的主动权：“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言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免懵了一下：“……什么？”
　　玖黎抿了一口茶，总算是抬眼盯着言屿的眼睛，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我知道，你想离开茶馆，自己去调查，我没意见。”
　　闻言，言屿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没等轻松几秒，玖黎又接着道：“你想离开自己调查的心我能理解，我也会继续协助你的调查，为你提供线索，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到茶馆，继续帮我接一些简单的委托，而我也会给你相应的报酬，毕竟你也知道，身上没有几个钱，在人类社会会很难生存下去。”
　　玖黎飞快地说完，便又转过头去安静喝茶，而言屿却低头沉默着。
　　半晌，见言屿都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玖黎将茶杯轻放在桃木桌上，抬头正视对方：“另外，你也知道你自己的身体情况，若不让我定时帮你清理身体中残余的邪气，指不定哪一天你就会疯掉，对无辜的人类做出什么来。”
　　说到这，玖黎又沏了一杯茶，神色淡淡：“怎么说，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我不会害你，不然当初我根本就不会出手救你了。”
　　这一次，玖黎喝完杯中的茶，便起身撩开绸缎走出了隔间。
　　而言屿全程低头沉默着，面色晦暗。
　　当晚，回到住所的言屿跳上屋顶，躺在上面百无聊赖地数着星星，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想起了白天临走时玖黎的那番话：
　　“没事的话今天就算放你一天假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离开也不迟……”
　　“放心，不管你去了哪里，随时欢迎回来……”
　　……
　　夜里的风似乎凉的更加彻骨啊……
　　言屿起身裹紧了长袍，自屋顶一跃而下，推开门进了屋。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