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道歉 他怎么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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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殷觉得自己特别傻叉。
那股别扭到不能再别扭的气氛，在她与周嘉来落座后得到了一份新的升华。
“对不起……”陈殷悻悻开口，她已经在思考明天要不要带几个保镖来学校免得被报复了。
忏悔程度直逼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而周嘉来，如坐针毡。
路边杂乱的灯光打在了韩非知身上，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与这乱世沉迷的戾气。眉眼深刻，平添了几分狂野。
由于过早担起生活的重任，周嘉来甚至可以透过那双倦懒的眼眸和微微泛青的眼窝中看到无尽沧桑。
“你们来这儿逛街？”韩非知的指尖轻轻捻着玻璃杯，看着两个姑娘身边的大包小包，缓缓开口。
“嗯。”
“来吃饭？”
“嗯。”
“那我请你们啊？没别的意思。”
“…嗯。”
韩非知些许错愕，随即释然轻笑：“周大校花，你是除了‘嗯’字之外什么都不会说了吗？怎么？被我表白表傻了？”
周嘉来瞪他一眼。
韩非知就是这样，不管说什么，攻击性都很强的样子。
陈殷接过老板娘递来的菜单：“行了行了，来来来，先点菜先点菜，我要饿死了。嘉来，想吃什么？…哎？你随便？那好吧，我来点啦！那就烤肠、烤鱼、烤土豆、韭菜、茄盒、脆骨、牛肉、炸年糕……”
“……”
韩非知后悔了。
他紧紧攒着手中为数不多的散钱，眯着双眸，眼神中带有很强的压迫性。
但大小姐压根就没看他一眼，一张渴望美食的嘴配合着不断下滑的眼眸一张一合。
周嘉来撇了韩非知一眼，注意到了他随意中的那几分窘迫，急忙在桌子底下对着陈殷的蓝鞋就是一脚。
“……鹌鹑蛋、海带…嗷！”陈殷吃痛地一喊，愤然转头看向了在偷偷跟她眼神暗示的周嘉来。
“怎么了？”韩非知被吓了一跳。
好歹是最要好的挚友，心电交流还是在线的。
陈殷以为，周嘉来应该是不想欠韩非知太多，于是结结巴巴地应答：“……没、没事。脚、脚莫名其妙地抽了。那个，就、就这些吧…”
韩非知闻言，僵了几秒，起身，拿着菜单向烧烤摊走去。
“嗷…疼死了疼死了。嘉来，你也太暴力了吧！”等到韩非知走远，陈殷才敢暴露原型。
她紧抓着身上的那件名牌衣服，避免被周围肆意溅起的油渍沾到。
余光中，她终于注意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韩鲤鲤：“哎？这小孩长得可以啊！”
韩鲤鲤和韩非知简直是两个猛烈冲突的极端。
如果说韩非知是那种放荡不羁的狂炫酷拽，那韩鲤鲤就应该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温润君子。
小孩皮肤很白，妈生冷白皮，又或许是不常出门的缘故，简直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虽然身子瘦弱矮小，但完全遮盖不住眉眼间的清秀。面目干净，五官立体，头发不常修剪，显得稍长。
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旁，是一颗浅棕的泪痣，让整张脸失去了任何攻击性。
“好可爱啊！这孩子就是个美人胚子啊！”或许是觉得自己与此处的喧嚣格格不入，陈殷开始对孩子发起疯狂进攻，“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啊？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你皮肤好白啊！怎么养的？哎哎哎，你跟咱们河岷高中的韩非知什么关系啊？怎么都这么帅……”
“韩鲤鲤。7岁。生的好看。不常出门就会白。弟弟。”韩鲤鲤把桌上的餐具都用水涮了一遍，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着，一改在他哥身边的活泼劲儿，变得孤傲起来。
随即，他抬头，看着周嘉来。
这个人，给他一种特别不一样的感觉。
一种异与常人的感觉，一种和他哥身上一样的感觉。让他很安心，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心中紧绷着的戒备。
韩鲤鲤，恐女。
这么多年，他被他妈给打怕了，怕到他不敢去直视任何一个女的。
韩鲤鲤老觉得，每一个女的，都像他妈。可能上一秒还跟他笑嘻嘻的，下一秒就会往他头上砸酒瓶子。
刚刚有个女孩找他哥要联系方式，他怪难受的，拼了命地在暗地里掐他哥的手。
但周嘉来，没有。
没有那种让他已经做好随时准备开溜或拼死反抗的感觉，甚至还想……靠近、依附。
这可是对他细心照料几来年的小李老师都没享有的待遇。
而周嘉来看着瘦小的韩鲤鲤，心疼坏了。
自小爹不要妈不爱的，到最后一直善待他的哥哥还因为她疯死了。
悲惨的韩鲤鲤最终去了福利院。
周嘉来永远忘不了，27岁的她在韩非知的墓前哭得不能自己的时候，那本应该更悲伤的韩鲤鲤——17岁的躯壳里装着二十几的灵魂，双眼空洞无神，却始终是没有掉出一滴眼泪来。
周嘉来问他为什么不哭，他说，他的眼泪已经被他哥深藏进墓里去了。
乃至好多年，周嘉来才幡然醒悟，最懂韩非知的，永远也不会轮得上她。
“姐，哥说你要好好活着。”
“他说，他欠了你一辈子，下辈子还。”
“我觉得我很委屈，你说，他怎么不想想他有没有欠我。”
“……”
隐隐约约，17岁的韩鲤鲤出现在了7岁的韩鲤鲤身后。
周嘉来拳头硬了，这辈子，不光是为了自己。
这次她连自己都不想救，她只想拼了命地把韩非知送上岸。
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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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
周嘉来和陈殷在那烧烤摊上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陈殷艰难地吃掉了最后一口烤肠——已经饱到要吐了。
没办法，自己犯的嘴瘾，死了都得扛过去。
她趴着桌上，已经无力去顾及她拖拽在地上的裙子。
陈殷摁开了手机屏幕，想着她家里被设定的门禁，踉踉跄跄地起身，跟周嘉来告别：“嘉来…我得走了，我妈叫王姨设了个10点半的门禁，我得先走一步了，不然我今晚算是无家可归了。”
“嗯？叫个滴滴吧？这大晚上的…”
“算啦，要等好久呢。放心吧，我自己可以走回去，就当消消食嘛。”陈殷打了个饱嗝，四周属于夜市的喧哗在习惯早睡的陈殷耳中却像是催眠咒，“明天见啦！…韩同学，警告你，离我家的小白菜远点。”
韩非知皱了皱眉，他不禁怀疑陈殷是不是偷偷尝了他的冰啤酒，怎么跟醉了似的乱说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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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12分。
陈殷的耳朵经受到了两次不同的折磨。
一会儿是闹哄哄的黑夜狂欢，一会儿是宁静微风轻伴蝉鸣。
月光把她的影贴进大地。
困意缠绵，陈殷的身子摇摇晃晃。
她抬头，眼前有条分叉路——一条光亮的大路，一条幽深的小巷。
手机地图显示，小巷是条捷径。
那只有一人半之宽的黑色巷子，仿佛在无声咆哮，吞噬星光，依附在巷子旁居民楼上的爬山虎渐渐消失在里头。
陈殷愣了愣，身子有些发怵。
但大小姐胆子一向大得很，抱着“巷子更快我会高音”的念头，轻轻搭着脚步走了进去。
越往里头，就越没有声音和光亮了。四周唯一的生机，是陈殷手机屏幕的微光和她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这下，陈殷彻底清醒了。
前方没有一点光亮，她转身想离开，却“砰”地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铁质的东西。
响声很刺耳，划破了夜的宁静。
陈殷甚至忘了呼吸。
她不敢低头看，于是只好再次转身，向前跑去……
“靠！”一个声音，很低沉。
她又撞到了什么，但这一次触感很不一样，有温度的，很厚实，迎面贴合她整副身体。
“啊——唔唔唔！”
这回，她会尖叫了。
只不过声音才出鞘半秒，就被一双大手给捂住了。
陈殷害怕极了，脑子里闪过好几幅花季少女深夜惨遭人贩子拐卖的画面。她甚至想到了她亲爱的爹爹和妈妈继续对着她的遗照边哭边秀恩爱……
她错了！她后悔了！自己就应该按着地图导航走的！
陈殷奋力地挣扎，在那一瞬间中，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了“人贩子”身上。
她动作停了。
“…付、付、付…”
付了个半天，陈殷也没能“付”出来。
付与扬，陈殷见过几次面，韩非知的朋友。
“……认识我？也是，爷这么帅。”付与扬听到陈殷的声音，靠近手机屏幕了些，松开了手，“你这姑娘，力气够大的。”
陈殷愣了，双脚一软，整个人如释重负般地贴着墙壁滑了下去。
脸丢大发了……
付与扬透着夜，朝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咔哒”一声，付与扬打开了他手中的手电筒。
一束光，直直穿破黑夜照射在她脸上。
“谁家的小姑娘啊？河岷高中的？”他的嘴角渗血，却不吃痛，一脸挑逗。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付与扬全身都是血迹，苍白的脸色让陈殷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你流血了。”陈殷胡乱翻着她的包，因为惊吓过度，她还没缓过来，指尖仍然止不住的颤抖。
付与扬眯着眼盯着她，陈殷翻出了个让他很陌生的东西：创可贴。
还有小鲨鱼图案的。
“给你、你…”陈殷觉得自己很傻，付与扬仿佛全身都是伤，一个创口贴哪能盖得住？
果然，付与扬拍开了她的手，声音冷淡：“不要。道歉。”
道歉？
陈殷不解，但还没等她开口，那束光就从她身上剥离开来，照射到了她刚刚第一次撞到东西的地方。
那是一辆倒地的淡蓝色的自行车，油漆脱落得很严重，甚至有些地方还生了锈。
“我的。你撞倒了。弄起来。道歉。”付与扬将灯光又刺在了她身上。
陈殷开启了新一轮的害怕。
眼前这个人，是一个可以把同学打进医院的小混混，而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快点。”
她试着起身，却陡然摔了下去——抽筋了。
少女语气颤抖：“对、对不起。我、我可以赔一个新的给你……啊！”
她的脸部被重重地踹了一脚。
大脑仿佛在那一刻宕机，瞬间失去思考能力。疼痛感疯狂蔓延全身，来自骨头深处的断裂感让她失声。
一股比夜还要冰凉的粘腻触感歪歪斜斜地划过少女细腻的肌肤。
付与扬笑着，像看畜生般的眼神：“同学，我是会打女人的。我可没叫你赔我一辆，你怎么这么爱没事找事？”
“现在，去给我扶起来。”
陈殷绝望了。她的眼泪掺和着血液。
这他妈都什么事！她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付与扬的手电筒里虚弱的灯光伴着她将自行车扶起。现在已经十点过半了，但陈殷顾不得时间了，她只想快点摆脱。
“行了，你走吧。”
陈殷闻言，转过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跑。
身后，他说：“下次遇到我，你千万记得要倒着走。”
灯光，依旧伴着她仓皇出逃。
少年看着她，捡起地上的小鲨鱼创可贴，良久，都没出声。
“鲨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