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对不起，伤了你 好痛！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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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出世的时候看见什么？我出世的时候，找到天堂也陷入地狱——
好痛！身体被硬扯成几段，紧紧纠缠的灼烧狠狠碾压过每一寸血肉，像要生生剜下我一层皮！可是救生的本能拒绝停止前进，仍在不断召唤我往最痛苦的地方去。
在最难忍受的关头，有个声音喃喃引诱：“穿过它……穿过它去彼端，延续我们毕生的梦想……”
这声音听来很悲伤，像是很多人死前念念不灭的执望，让我觉得心里发酸，身体又疼得锥心刺骨，狂燥的情绪带着我不断朝外奔突……
终于，被迫分裂成碎片的身体冲撞到了一起，巨大的震颤过后耳边一片清明。沁凉的风扑到脸上，稍稍驱散了先前炮烙之刑带来的焦灼和热烫。
急促喘息着还来不及平静惊惶的心情，全身猛的一炸！异样的危机感滚过后脊直突脑门。喷洒到脸上的恶臭气息直接提醒了我，有别人！
如果可能，万能的魔王，我真是不愿再回想！在我历经酷刑到达的彼端，除了他们毕生的梦想，首先，是一场残酷的较量。
睁开眼，我见到了出生以来要面对的第一样东西：它几乎有我的3倍大，满身黑红粗厚的硬皮，紫褐色鬃毛根根倒竖，左边头上竖着尖锐弯曲的大角，右边的已经断掉，无数狰狞的大小鼓包和菱形利角布满脑门，它甩动身后铁鞭一样的尾巴，比我脑袋还大的独眼就瞪视在我脸前。
在这只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背后有一双巨大的黑翼，白色的皮肤，尖尖的耳朵，惊讶的嘴角露出一对小小的獠牙……
我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我至少比面前的这位好看多了！可是，他瞪着我看就看吧，流什么口水啊？
眼看它咧嘴龇出雪白的獠牙，我止不住头皮发炸，难道……还没等我正视心里的猜疑，对面一只尖利的爪子已经横扫过来，慌忙中勉强躲过，我心惊的回身就跑，但才飞到半空就被硬生生弹了回来，正好撞上它挥来的巨掌。
清楚的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感觉到碎骨插入内脏的巨痛，我喷吐出一口鲜血从半空跌落。看着被气流带起的枯叶，心有一瞬间的空白。
难道刚刚挨过死劫，好不容易才出世的自己，竟然就要这样死去？这叫我怎么接受！
用力瞠大疼得发花的眼睛，面前的怪兽发出得意的呜咽，缓缓踱着步子居高临下打量我，一幅考虑如何下口的架势。
看着它那张丑恶的蠢脸，心里一阵怒气翻搅，狂暴的怒火瞬间升腾到脑门，听见无数声音在疯狂叫嚣：“撕烂它，把它撕成碎片！”
心底突然涌出了摧残的欲望。我被自己突来的想法吓到，这些情绪不是我的，却充斥在脑海里挥不走，暴戾的躁动里隐含着深深的不甘、愤恨、和哀伤，就像笼中的困兽。
这股沸腾的情绪里，传达出的全是危险信息，但我直觉的认定，它们不会对我造成威胁。
尝试着撑起身体，意外的发觉伤口恢复得很快，已经和没受伤时一模一样，只不过那股痛觉还盘旋在意识里。
既然这样，那就赶快逃！
我猛然窜起绕着结界飞舞，想尽快找到出口。
好不容易绕了一圈，被偷袭的畜生伤了无数回后，我绝望的发现，我和要吞噬掉我的猛兽被困在结界里，圈禁在一方巨大的青色石台上，石面上凿刻着奇怪的纹路，四面尽是断亘废墟，壮硕的对手背后，夜半的天幕上星月高挂，疏冷的光投在冰冷的青石台上，投在猛兽身上，蔓延出的死亡黑影却沉沉罩住了我。
它想杀了我！如果它成功，今晚就是我最初也是最后的时刻。
心里沮丧害怕得要死，愤恨不甘得要命，但我知道，这一刻我必须下定决心：战，不是它死就是我活！
抛却所有懦弱逃避的想法以后，头脑深处又响起出生时那个循循诱导的声音：“……焰火，召唤焰火雷电，召唤黑暗的使魔，唤醒沉睡光影的……杀掉战鬼！”
随着指令，心情骤然轻松，就像与生俱来的本能破茧出壳，我恍然明白了该怎么做。
“……以吾之名为契，得获初生……无处不在之姿，不可避免之势，吾名为……落。”
轻轻唱和，召唤来青石上盘旋的黑雾，凝聚成勉强能掩护身形的盾牌，我对着战鬼脑门上的独眼疾射过去。
战鬼张口咆哮，恶臭的黏液四处飞溅，腐蚀得厚实的青石‘呲呲’作响，腾起黄黑色烟雾在空气里四散袅绕。
顾不得翅膀被严重腐蚀的疼痛，一道闪电直取那只鼓突的鬼目。战鬼仗着皮厚硬用手掌挡去，仰首吸气喷出金红的炽焰，烈焰在结界的压制下铺天盖地席卷过来。
刚刚经历了剧烈的灼烧，我对炙烫的火焰本能的恐惧，赶忙抽身避让，然而空间太小，即使我用尽全力蜷紧身体，还是让滚烫的火焰大片燎伤。
心里正惊惶不定，一条粗硬的长尾卷来，被严重烧伤的手脚不灵活，我踉跄着闪躲最终还是没能避开，转眼就被缠裹住拖向火场对面。
怎么办？怎么办！
感觉到死亡临近，我惊慌无措的狠命挣扎，焦灼中错眼瞄到按在手掌下的尾巴，来不及细想，伸手一把抓破，黄色的血溅到脸上，一股浓重的腥气直冲脑门。
屏息压下强烈的恶心感，默默集中神思，将力量灌进去再迅速召回，血喷涌出来，在力量的牵引下直立起来沿着长尾盘旋而上，一路撕扯出无数伤口。看准两只巨掌合围抓来的瞬间释放出力量，血液暴涨，凝结成无数菲薄的冰刃扎透了那双厚掌，并且瞬间冻结起来。
我赶紧趁战鬼吃痛松劲的工夫挣脱出来，努力召唤焰火。
一阵冰冷的气息弥漫过空气，大片蓝色火苗像从地底脱缰奔出的野马，残暴的碾过石台上每一寸，眼看那只红色战鬼在妖异的焰火里挣扎，我心底响起无数快意的冷笑。看来，这只红皮妖怪得罪的仇家还真不少！
战鬼暴怒，狂躁的挥舞起一双铁拳胡乱攻击。我躲闪着巨大的拳头，想靠过去给它致命的一击，可是这死怪物力大无比，肉又厚得不像话，虽然让它受了不少皮肉伤，但绝杀的目标很难达成。
更糟的是，我发现力量在快速的流失，我甚至已经有一种即将分崩离析的危机感，无论怎么维持都控制不住力量的流泻，就像身体被开了个缺口，就像，身体里少了什么……
惊疑中，看见战鬼那只充血的独眼扫视过来。我暗自盘算，眼睛应该是它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了，先把它弄瞎也好啊，起码我可以轻松许多。心念一动，拉起原本俯冲的势子升到结界极限处，把雷电火焰全部朝它脑门上招呼。战鬼本能的护住独眼，伸爪甩尾企图攻击，但我的位置太高它一时也够不着，只能愤怒的咆哮。
终于，它被铺天盖地的攻击缠得不耐烦，将身体一团开始急速旋转，带出剧烈如刀的罡风吸绞过来。
要是被缠绞进去就死定了！
拼命鼓动双翼抵抗强悍的吸力，身体在不停发出警报，力量急速流失的恐慌让我的耐性完全告馨，想也不想抬手一面火墙直直砸了过去！
强硬的对冲下，飓风溃散开来，裹挟了幽蓝的火焰在结界里四处翻飞回弹。
我一面想着：这样没有死角的锐利攻击看你再给我躲。一面迎着战鬼扑去，想藏到它巨大的身体后面。可这该死的红皮怪物暴吼一声，凭空筑起了无数坚硬的土壁，反而把我隔绝在外！
眼看力量就要难以为继，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好想，只能拼了！红皮猴子，要死我们一起！
紧紧盯住蜷缩进土球的战鬼，硬挨着绞盘一样的风刃，在土球合拢前抢了进去。握紧幻化出的黑色长刀，屏息摸近那股恶臭的吐息，弓起身体，让掌中的雷电瞬间炸开。
电光亮起的一瞬，把乌黑的长刀直直插入那只鼓突的眼睛，顾不了喷溅的黄色血浆腐蚀性有多强，任它糊满身体，奋力搅动手里的长刀，拼命抽取出恶臭的液体朝上送出，借着残余的风势裹卷进飞舞的风刃，再从被雷火凿开的缺口里盘绞进来……
就让这条满腹利刃的巨蟒尽情吞噬好了，看看最后谁能脱生！手指扣进战鬼的皮肉，紧紧贴在它胸腹上，忍受着快被压扁的痛苦，震耳的呼号几乎要把我的神志完全扯断。
终于，轰鸣过去，寂静的夜色里只有血滴落青石台的声音。辽阔的天地就在这方石台外。
带着一身痛到麻木的伤口摇摇晃晃爬起来，蹒跚着好不容易迈出几步，背后炽热的火焰突然袭来，我瞬间飞了出去，脑袋还一片空白，身体已被一脚踏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半边身体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卷进战鬼嘴里咀嚼。
原本被绞烂的战鬼正在迅速重组着身体，碎裂的眼眶里嵌着一团暗蓝色的血肉……那感觉……是我的！那就是我缺失了的！脑海里有个疯狂的声音在嘶吼：“扯下来！必须拿回来！”
伸着幸存的左手，用尽全力握住那团搏动的冰冷骨血，用力一扯！
一股狂暴的力量席卷过来，我眼前一片血红，失去了知觉。
等我好不容易晕晕忽忽醒过来，发蒙的眼睛一时还找不到焦距，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亮起来的晨曦。费力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心里一片混沌，全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忽然，我被摇了摇，靠进一个温暖的地方，有个声音在问：“你好些了吗？”
……！！
猛的一惊，我想也不想一爪挥了过去，喷薄的热烫液体瞬间激醒了神志，惊呼声中撞进一双意外的火眸，慌乱和惊恐让我一把推开不明物体，夺路狂奔！
等我终于支持不住把自己埋在树叶堆里，天已经大亮了，疲惫至极的我却不敢入睡，先前的死斗还支离破碎的盘旋在脑中，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战鬼呢？脑海里似乎有它被剁成碎片的画面，它死了吗？我做的？晕过去以后发生了什么？我刚才是在哪里？还是在大青石上吗？被我抓伤的家伙是谁？
瞪着树冠外单调的蓝色天空，成堆的问题没有一个有答案。同时我发现，我对这个世界完全没有任何的认知，所有的意识就是从那条扯碎我的灼热通道里开始。
我是什么东西？以后又该到哪里去？
瞪了半天，天上也没有掉下答案。稍微恢复的知觉却在叫嚣着闹心的饥饿。偏偏这个时候，落叶下的地面传来可疑的脚步声，现在的我实在没办法再战斗，但本能还是让我弓起了身子绷紧全身每一存肌肉，竖着耳朵屏息聆听。
那个入侵者沿着树林过来了！我听见有人喃喃的念叨着：“……跑哪里去了？”
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等他拐出树林，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阳光缓缓靠近，我看见了他破碎的衣襟里那几道狰狞的伤口。那是我伤的！虽然是我无意识下伤的……
他慢慢靠过来，在一个让我觉得安全的距离盘腿坐下，轻轻摆出了几样东西。
唔……这些我认识，是树上挂的水果还有干净的泉水。他想干什么？来报仇么？
可是他就那样支着下巴坐在面前，全身放松并没有要战斗的气息。僵持了半晌，我还是拗不过饥饿的肚皮，伸手把吃的拽了进来。
这些水果，嚼起来好香好甜！呵呵……
缩在树叶堆里，我猛啃着果子，突然听见他说：“湿的树叶睡起来不舒服吧？我帮你弄干好吗？”
紧接着一股热气蒸腾过来！天知道我实在让出世时的炮烙酷刑折腾怕了，想也不想猛窜起来躲到大树背后。
正在愤恨来的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就听到树干对面那家伙尴尬的声音：“吓到你了吗？我不是要攻击你，你看，我只是把树叶弄干而已！”
怀疑的探出头，瞄瞄先前从树上弄下来埋自己的那堆树叶，已经从带着露水的翠绿变成干燥舒爽的金黄。
是我反应过度？可是谁知道他会不会烧我！
郁闷的伸手去捡地上啃了一半的果子，却被他一把拉住：“那个脏了不要了！吃这个。”
接过递到面前的果子，我忍不住对他的爪子感兴趣。那双爪子黑黑的，和我的颜色相比反差好大，而且大大的，还很暖和，被它握住一点也不觉得讨厌……
“你看什么？”他咧着一口白牙笑了，眼睛弯弯的，火红的长发上和赤浓的火眸里都闪动着美丽的流光。好耀眼！
果子啃完一颗再递过来一颗，等喝过他的大爪子递来的甘甜泉水，我觉得我已经喜欢上他了。
他见我一直盯着他胸前的伤口看，侧了侧身子乐呵呵的说：“你叫什么？我叫做阿古夏•鲁西•弗尔德！”
“啊……啊……”
“呵呵！阿——古——夏，路——西，弗——尔——德！”
“啊……路……西法！”盯住他饱满的嘴唇，第一次尝试着发出声音，我为他取下了我专署的名字。
“路西法？……那就路西法吧！”他的笑脸真是好看，像朗朗照来的太阳光。
我忍不住伸手抓住他随风飞舞的红发，本来以为长发的主人会生气，他却笑眯眯伸出了大手，把我从树后拽出来，搂进了怀里。
路西法的怀抱好大好温暖，他微黑的皮肤有种很好闻的，温暖的芳香，那是太阳的味道，可以心安理得的，深深吸入心肺的味道。
抓着一把顺滑的红发赖在他怀里贪婪的呼吸，忽然嗅到鲜血的气味。想起早上抓伤他的事，愧疚的伸舌轻轻舔吮过还在流血的伤口，感觉他浑身肌肉微微一僵，我赶忙安抚的摸摸他的肩膀。
我发现血的味道比野果更吸引我，可是，我不能吃掉我喜欢的路西法。
把伤口旁的血舔干净，我本能的伸出指尖去涂抹那些深可见骨的抓痕。片刻后，伤口恢复平滑，我高兴的抬头叫他：“路西法！”指着完好的胸部让他放心。
路西法搂着我，大手耙梳过长发，半阖的眼睛里光影暗藏。
“对不起，抓伤了你……”我试探着道歉，希望他可以原谅我的无心之失。
“小东西，原来还有这样的本领。”他喃喃的笑着看我。
“嘿嘿~！路西法！”我很高兴，看吧，只要伤口不见了，就什么都好了！
“脏兮兮的，去洗个澡，我找件衣服给你穿好吗？”
“好！”
“放开我的头发。”
“……哦……”
“吃饱了吗？”
“没。”
“还想吃什么？”
“肉！”
“……”
于是，我攥着路西法的长发跟他去找水潭洗澡。他好高，我的个头只到他的胸口而已。仰头看着路西法，他的笑脸背后，滑下枝桠的鸟儿唧喳追逐着，翱向翠绿树影外高远蔚蓝的天光。
我想，等我再长大些，一定可以和路西法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对不起，伤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