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杂想》班生故

5、二牛

　　1?

　　在一个福星高照的夜晚，二牛疯了。

　　二牛怎么会突然疯掉，刚开始，石坟村里的很多人都是不信的。
　　但是有人亲眼看到了。
　　住在村口的大壮晚上去河边撒尿的时候亲眼看到的。

　　二牛坐在村口的桥洞下，眼睛看着前方，两只手不间断的比划着，好像在跳舞，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些什么。

　　好像在跟两个人说话。
　　可他前面什么都没有啊。

　　裴大壮再三揉眼睛，确定自己看清楚了，大喊了一声：二牛，蹲在那干啥呢？
　　二牛似有所觉，撇过头对着他嘿嘿一笑，张了张嘴，虽然他基本没有发声，大壮却好像清晰的听到了两个字：花娘。

　　裴大壮吓得尿都憋回去了，风一样的跑回了家。

　　2?

　　石坟村的人都知道。二牛疯了。

　　但这是石坟村，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却也无人在意这件小事。
　　甚至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石坟村，并不是说村里有很多石头坟冢。
　　当然每个村周边都有坟冢，河边田地都有，这并不稀奇。

　　石坟村得名于古时的一位籍籍无名的将军，只有一个石碑，上书裴将军之墓。
　　这是方圆十里唯一一座有碑刻的坟。

　　也因此，村里姓裴的一族总是受人尊敬的，至于他们是否真是这位裴将军的后代，却也无从查起。

　　当然二牛不姓裴，他也不姓何，村里几十户人家就这两个姓。
　　二牛也许是逃荒来的，刚到这个村的时候也是瘦瘦小小的一个，看不出真实年龄。
　　跟他说话也只会傻笑。

　　好心的何阿婆收留了他，从此经常能看到一个老叫花子带着一个小叫花子一根筷子一个碗走街串巷。

　　就这样相依为命好多年。
　　后来二牛长大了，何阿婆也走了。

　　3?

　　二牛是石坟村的破落户，30多岁还是个老光棍。
　　平常靠去帮村里裴家打小工生活，住在村东头河边搭的草棚里。

　　没人看得上他也无人在意。
　　二牛本以为会就这样一直到老死，却没想到遇到了花娘。

　　花娘亦是不知何处流浪而来，浑身脏兮兮的，看着比二牛年纪大，还不会说话。
　　花娘还是二牛给她取的名字。
　　她喜欢跟着二牛，愿意跟他过日子。

　　花娘做事非常勤快，总是把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
　　二牛干活回到家，也总有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他。

　　不知什么时候起，村里开始有人关注他们了，那些人总是看他们。
　　在买菜的路上，在回家的胡同口。
　　那眼神充满好奇，充满探究，充满嘲弄。

　　渐渐的，那些人开始去他家串门，似乎不再介意他那破败的家。
　　不止何家，连裴家人都来了。
　　那些人夸二牛有福，花娘是个好女人。

　　还很白。尤其屁股。有人在她洗澡时不小心看到了。

　　4?

　　再后来，有一天，花娘突然走了。
　　再也找不到了。
　　他把花娘弄丢了。

　　有人说她回自己的家了。
　　有人说她吃不了苦，跟别人跑了。
　　二牛不信。

　　二牛一直再找花娘。
　　二牛快找疯了。

　　上天是眷顾他的。
　　二牛在路上偶遇一仙师，据说是从东南海上的万枯岛一路云游过来的。
　　仙师一眼就看出二牛是有仙缘的，二牛也美滋滋的将他请到了家里做客。

　　村里人对此议论纷纷。
　　仙师只说凡人见识短浅、不必与之计较。

　　二牛只想请仙师帮忙找找花娘。

　　仙师开始神神叨叨不知道在村里搞什么鬼。

　　村里渐渐有人受不了了。
　　掀了他的神坛。要将他赶出去。

　　仙师无奈走了，只告知二牛花娘定未出此村。

　　5?

　　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
　　二牛并未找到花娘。

　　终于有一天，二牛找到了花娘。
　　在裴将军之墓旁，在柳树的枝干上，在粗壮的麻绳上。

　　石坟村的人都发现了，裴将军之墓旁又多了一个新的石坟。

　　从那以后，二牛好像每天都能看到花娘和裴将军来找他聊天。
　　二牛很开心。他终于找到花娘了。

　　二牛疯了。真的疯了。石坟村的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