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意》盏E

2、第二章

　　7月19日
　　昨天晚上阿行可能真的来了，不然我为什么会从地上到床上来。
　　我躺在床上，瞪着眼前的天花板。

　　直到看到冰箱上贴的便利贴——
　　【有粥记得喝——阿行】
　　阿行？
　　阿行！
　　阿行真的回来了。
　　他是不是听到了我在想他？
　　还是在那里过得不好，回来看看我？

　　但是他昨天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我兴奋地蹦了了几下，还没几步，头便开始晕眩起来。

　　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折回卧室，但无论怎么都找不到阿行的骨灰盒。
　　或许放在了其他地方。
　　于是我翻遍了整个家，也没找到那个四四方方将阿行关起来的盒子。

　　那是什么盒子？
　　是阿行的骨灰盒。
　　阿行为什么有骨灰盒？
　　阿行去世了啊，他去世了。
　　那现在为什么会有阿行昨晚留下来的字条？

　　为什么？

　　所以，阿行没有死，是吗？
　　泪水夺眶而出，就连唇瓣也颤抖了起来。
　　哭着哭着便笑了出来，笑得很大声，整栋楼应该都能听到我的笑声吧。

　　笑瘫在了床上，开始盯着字条上阿行劲瘦的字体发呆，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尾滑进了发丝，湿漉漉的。

　　【我：妈，阿行好像没有死】
　　【妈妈：小意，上次让你吃的你吃了吗？】

　　【我：爸，阿行没有死】
　　【爸爸：小意啊，爸过几天去看看你……们。】

　　【我：阿姨，阿行没有死】

　　【我：叔叔，阿行没有死】

　　……

　　我给当时参加葬礼的人们依次发了消息，但他们好像都不信我。
　　算了，我只要阿行还在就行了。
　　只要他还陪着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7月20日
　　阿行出现了。
　　我抱着他，不住怎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怎么都停不下来。
　　真烦人，本来不想哭。
　　可能是泪腺出了毛病。

　　阿行搂着我，好像有点哭笑不得的。见我还在哭，他俯下身，把我连上的眼泪悉数吻了走，最后那个吻落在了我的唇上，带着些许眼泪的咸味，我忍不住舔了舔，想知道自己的泪水是什么味道的。
　　最后，他吻了吻我的眉心，跟我说他要走了。
　　我紧紧拽住他，问他要去哪，还会回来吗？
　　他盯着我许久，又落了个吻在我的鼻尖，痒痒的，好想摸。
　　会回来的，很快就回来。

　　他带着少时那个耀眼的笑容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怎么抓都抓不住。

　　我瘫坐在了地上，很久没喘上气。
　　想笑。
　　所以我开始笑。
　　想大笑。
　　所以我张大嘴巴大笑了起来。
　　笑声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可能就算我现在想割腕，我的身体也会在大脑发出拒绝的信号之前执行命令。

　　那是阿行啊，是我年少时爱上的肆意潇洒的人。

　　7月31日
　　七月的最后一天。
　　明天好像有个日子，是什么来着。
　　最近记性好像尤其不好，可能真的该吃上次妈妈让我吃的那个药了。
　　哈哈。

　　苏逸行说自己刚刚出差回来，给我带了礼物。
　　本想拒绝的，我现在只想要阿行。
　　但耐不过他态度实在强硬，就只好约了明天中午一起去吃饭。

　　阿行怎么还没回来呢？
　　阿行阿行阿行。

　　8月1日
　　本来已经准备好出门了就见沙发前出现了个人影。
　　是阿行！
　　我扑过去，将自己准备去做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话还没说几句，阿行就抱着我开始亲，亲得我直喘不上气。
　　他见我这样，终于还是干了老本行，边笑边说我这么久了连接吻时要换气都不会。
　　我气得忍不住锤他的胸。
　　他却把我的手一把抓住，眼底的光熠熠。
　　我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当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的什么，好像有什么从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如果只是一闪而过，那就和阿行相比没有什么可比之处。

　　“生日快乐，阿意。”

　　8月2日
　　直到看到苏逸行发过来的消息，我才意识到昨天那个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
　　连忙跟他道歉。
　　他却温和地表示没关系，然后问我可不可以今天送我。

　　这话正好被阿行看见了，他掰过我的头，将我的唇咬的生疼，然后让我别去。
　　我忍不住噗地笑了起来。
　　阿行好可爱。
　　心好像欢喜得要爆炸。

　　8月4日
　　阿行还是离开了。
　　拗不过苏逸行，只好今天去找他。
　　他好像对请我吃饭尤其执着，预定了市中心的一个餐厅。
　　落座后，服务员看到他似乎愣了一瞬，但我还未看清，那人就急匆匆跑远了，接着一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走了过来。他欠身不知朝苏逸行说了什么，只知道苏逸行听完后思考了一瞬便点了头。
　　等得无聊，转头看向了窗外。夜晚的序幕才刚刚开始，星星点点的灯光溢进了眼。
　　不知道阿行在做什么呢。

　　高中的晚自习是强制性的，所以刚和阿行在一起的那几天，我们几乎日日沿着星光与昏暗的灯光回家。
　　只是我们并不同路，阿行总是执意送我到家门口后，才会笑着摸我的头，与我说“明天见”。

　　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那一句“明天见”呢？

　　直到苏逸行在我眼前挥了几下手，我才将发散出去的思绪收回。
　　他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喝的东西。
　　在那一瞬间，我好像有一种感觉，他应该本来是知晓这个答案的。
　　哈，怎么可能呢。
　　于是我摆摆手说只要白开水就可以了。
　　然后就看到他一只手捏成拳抵在唇边笑了起来，见我看他，他才收住了笑。

　　没吃几口便开始发呆，盯着苏逸行文雅的吃相，觉得真绅士啊。
　　他似乎被我盯得不自在了，抬头笑了一下，我这才埋头继续吃。
　　低头间见旁边有餐车驶来。

　　然后停在了这桌旁。
　　那个眼熟的服务员把餐车上的物什碰到了早就空着的桌子中央，然后朝我和苏逸行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不愧是高档餐厅，就连灯光也昏暗了起来。不知从哪来的乐队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台上，奏起了生日歌。
　　苏逸行这才掀开那盘子上的盖子。
　　原来是蛋糕。
　　最喜欢的芒果奶油蛋糕，上面不知用什么材料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是我，另一个……
　　可能有些许近视了吧，连面前的图案都看不清了。

　　苏逸行说，祝阿意生日快乐。
　　阿意是谁？
　　阿意是我。
　　阿意是今天生日吗？
　　不对，阿意没有生日。
　　阿行的生日就是阿意的生日。
　　所以阿意的生日在四月，不是八月。

　　【阿意的生日是八月一日。】

　　我的生日在八月一日。
　　不是四月，是八月。
　　阿行的生日，不是阿意的生日。

　　【阿意，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暑假，我用偷偷攒了许久的零花钱和你一起去学校旁边的小饭店吃了顿生日餐。】
　　【阿意总是不记得自己的生日，那就只好我来记住了。】

　　苏逸行见我久久不回答，脸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他说，蛋糕是在店里买的，可能是时间短促的原因，外形才不太美观。

　　【当时跟阿意说，蛋糕是在店里买的，其实是我自己做的，是不是很丑？】

　　我把视线移到苏逸行脸上，笑着说了句，很好看。

　　他似是松了口气般，一直放在下面的左手抬了上来，骨节分明的手上捏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是生日礼物。

　　我接过来，用眼神询问能否打开，他点头表示可以。

　　里面是一个外国篮球运动员的亲笔签名和周边，是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的那位。
　　只因他是阿行喜爱的。

　　最后他似乎犹豫了许久般张开了嘴，话说了一半，我便懂了他的意思。

　　8月5日
　　谁能告诉我苏逸行昨天对我说那句话的时候，阿行会突然出现？

　　阿行可能是听见了，面色阴沉地拽起我的手腕就走。
　　我迷迷糊糊的都没与苏逸行告别就跟着他跌跌撞撞地走了。

　　一路上他一言不发，到了家门口，他打开门就将我一把拽进去，接着便扣住我的后脑勺覆了下来。

　　只是这次消失的很突然，他连话都没与我说上一句。

　　嘴唇火辣辣的，我急忙去浴室看镜子，果然红彤彤的，甚至有点破皮。
　　真狠啊。

　　洗漱完躺在床上，全身没有力气，也不想起床，就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阿行的意思很明白。
　　我也很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我呢？
　　阿行又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长得不好看，无论如何，我都认为自己是人群中最普通的那个。
　　可当时在阿行追我之前，我们是一点交情也没有的。
　　说过话吗？
　　好像也没有。
　　只是喜欢看着他从窗外经过，看着他在主席台上张扬耀眼，看着他打篮球时肆意潇洒。
　　我所有的喜爱，都与阿行有关。
　　从高中开始，我的生活就全是阿行了。

　　结果在无休止的暗恋中，对方突然找到我，说喜欢我。
　　这就好像中了五百万的彩票般，，令人头晕目眩的同时怀疑事情的真假。
　　但我当时好像只顾着回味阿行说的话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阿行看着我那样，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捏着拳头抵在唇边权当掩饰。
　　他说，他明天会继续跟我告白的，直到我同意为止。
　　他走后很久，我还是愣在那里，脸上发烫。

　　现在想想，我当时的表情应该挺傻的吧，所以那么严肃的场景阿行才会笑出来。

　　那年九月，是我最初喜欢上阿行的时候。
　　阿行作为新生代表发表演讲的模样，令我心脏加速了许久。
　　但我皱眉想了许久，那个主席台上的人的脸依旧模糊不清。
　　当时主持人在前面说了什么？
　　欢迎……新生代表……行……上台演讲？
　　什么行来着，阿行，还是苏逸行？
　　我猛的坐立了起来，敲打着脑袋，试图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记忆里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记只记得最后，主持人精准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苏逸行。

　　怎么会，是阿行啊，怎么可能会是苏逸行？
　　搞错了吧，肯定是搞错了。
　　跟其他情况弄混了。
　　我打开手机，想要找出当时保存下来的开学典礼的照片，却突然想起妈妈已经将我手机里关于阿行的所有照片都删除了。
　　于是我抖着手指打开微信，一个一个地给高中同学发消息，想找出当年的照片。
　　一个都没有。
　　哈哈。
　　一个都没有。

　　甚至有人说我疯了。
　　对啊。
　　我是疯了。
　　想阿行想的得了癔症。

　　难道前几天的阿行也是我自己想象出来哄骗我自己的吗？

　　那比起没有阿行的现实，我宁愿活在这个虚幻的梦境当中。

　　8月7日
　　【阿行：上次太过着急，话还未说完，但阿意应该能理解我多所想表达的意思。】
　　【阿行：所以，阿意，今天还是喜欢你。】

　　阿行的消息？！
　　看到预览消息，也顾不上手上的水，直接打了开来，差点把手机甩到地上。
　　点了开来才发现，那是苏逸行。
　　不是阿行。
　　不是我的阿行。

　　但我从未将苏逸行的备注改为“阿行”过。

　　8月8日
　　我的阿行只有一个，那个与我共享了少年与青年的他。

　　8月9日
　　前天把苏逸行的备注改了回去，今天又变成了“阿行”，我只好不厌其烦地盯着手机，改了又改。

　　已经开始忘事了，但有关阿行的我一件都不想忘记，要永远记住。

　　想去纹身。
　　把阿行镌刻在我的身体上。
　　永远地铭记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