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焱非

35、待嫁

　　小怡几人离去后，沐春风回到书房处理文件。苏婉虽然有些累了，却还没有困意，赖在沐春风身旁，复习课本打发时间。
　　沐春风看了一眼书桌对面打哈欠的苏婉，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抬手抽走苏婉手里的英语书，“困了？”
　　“倒也不困，也提不起精神。”苏婉话音刚落，又打了个哈欠。
　　沐春风看了一眼英语书里，密密麻麻标注的笔记，想让她放松一下，便找了个由头说道:“文件看多了，眼睛有些累，太太陪我去花园走走？”
　　苏婉眼睛一亮，笑眯眯的“嗯”了一声，起身拉起沐春风的手下楼。
　　“慢些，留心脚下。”沐春风无奈的摇了摇头，宠溺的语调一如既往，由着她拉着自己往楼下走。他自然而然的伸出另一只手揽过苏婉的腰，护着她慢慢的下楼梯。
　　嘉婶正在准备宵夜，见苏婉二人朝着大门口走去，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取过披肩迎了上去。嘉婶关切的问道:“太太，外面已经天黑了，您这是？”
　　“我和太太去花园走走。”沐春风接过嘉婶递来的披肩，揽着苏婉向花园走去。
　　虽说夜幕已经降临，花园里却依旧灯火通明。因着婚期将近，花圃里移植了大片的弗洛伊德玫瑰，在路灯的照射下，甚至能清晰的看到玫红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弗洛伊德的花朵是鲜艳而热烈的纯正玫红色，花开后花心呈漩涡状，花瓣厚实，花朵饱满，配上独特的馥郁香味，优雅魅惑的同时又不失去矜持，如同一个魅力十足的姑娘。
　　沐春风和苏婉一边在花园里漫步，一边闲聊几句，窃窃私语中，还夹杂着苏婉难掩的笑声。室外的温度虽说比室内高了些，徐徐的晚风里，还是带着几分凉意。苏婉穿着短袖的丝绸长裙，不经意的抬起右手搓了搓左臂。沐春风见状，体贴的抖开搭在手腕里的披肩，轻轻披在她的肩上。怎料苏婉却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窝进了他的怀里。沐春风仅仅愣了一秒，有力的臂膀回抱住苏婉，为她圈起一片心安。
　　“我的小太太，”沐春风抬起手掌，轻轻拍着苏婉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安慰:“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与你同在，永远永远最爱你。”
　　“孩子出生以后呢？也最爱我吗？”怀里传来苏婉闷闷的声音，她的脸埋在沐春风的怀里，并没有抬头。
　　“当然。”沐春风轻拍的手掌顿了一顿，认真的说道:“婉婉，我对你的爱，不会因为孩子的降临而改变，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特别的存在。”
　　沐春风顿时感觉到，环住他腰间的手臂更紧了几分。他揉了揉苏婉的小脑袋，既好笑又无奈的说道:“这下可安心了？”
　　“嗯！”怀里的小脑袋用力的点了点，苏婉扬起的小脸上尽是笑意，一派初为人母的可爱幸福姿态:“先生，你对我真好。”
　　“尽说傻话。”沐春风伸出笔直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她的前额，眼中是难得一见的小意温存。“整个沐家上下，你可是最金贵的，外面谁人不知，你是我，是整个沐家，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太太。”
　　苏婉被他的一番话，逗得乐不可支，一蹙弯弯的细眉，笑成了月牙儿。沐春风看了眼腕表，时间也不早了，便扶着她往回走。
　　嘉婶站在大门口，远远的瞅见两人相携而来，立刻紧走了几步，朝厨房吩咐道:“太太回来了，快把夜宵端上来。”
　　苏婉前脚刚进门，保姆后脚便端着托盘站在了嘉婶身后。嘉婶接过苏婉递来的披肩，笑盈盈的问道:“太太，夜宵要给您送到楼上吗？”
　　“在楼下吃吧。”苏婉缓步走向饭厅，保姆快她一步，将托盘里的夜宵，一一摆上了餐台。苏婉看了一眼，一盅淋了蜜渍莲子的清炖燕窝，一小碟三鲜鱼肉卷，还有一小碟芦笋虾仁。“嘉婶准备的齐全，”苏婉不吝赞美道:“甜口咸口都备齐了。”
　　“太太过奖了，”嘉婶见苏婉坐下后，取过一旁的筷子递给她，“夜里有什么想吃的，您尽管吩咐，厨房里都备着呢。”
　　苏婉接过筷子，夹起一枚虾仁放入口中。今天吃了些辣口的菜，嘉婶准备的夜宵，都是些清淡易消化的。“这是……”苏婉尝了一勺燕窝后，问道:“用桂花蜜渍的莲子？”
　　“是的太太，”嘉婶解释道:“渍了好几种口味的呢，每天配上燕窝换着吃，也不容易腻味。”
　　苏婉心里一暖，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一圈。坐在一旁的沐春风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太太怀孕辛苦，全家尽心照顾，也是应该的。太太能吃好喝好，全家心里都高兴。”
　　“大少爷说的是，太太您可万万不能掉眼泪珠子，您现在可是全家最辛苦的。”保姆也接过话茬，说道:“过几日就是婚礼了，您可得养好身体。”
　　苏婉看着嘉婶和保姆，眼眶湿漉漉的挤出一抹笑容:“谢谢你们。”
　　沐春风亲自端起燕窝盅，舀起一勺喂到苏婉的嘴边，打趣道:“太太如今可越来越容易多愁善感了，真心疼嘉婶她们，就好好吃了夜宵，早早休息才好。”
　　苏婉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奶呼呼的小脸上，哪里有半分杀气。苏婉也由着沐春风，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盅燕窝，又吃了两块鱼肉卷，这才放下筷子，在沐春风的搀扶下去二楼洗漱。
　　在嘉婶的带领下，沐家被布置成一团红艳艳的喜庆景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色。苏婉也逐渐适应了这些刺目的红，伴随着每日的入睡前和醒来后，入目的鲜红也慢慢褪去了触目惊心。
　　老宅那头更是不甘示弱，老管家连门口的两只石狮子都没放过，每只石狮子的胸前，都绑了两朵红绸大花。苏婉没有娘家，按沐儒松的意思，苏婉从老宅出嫁。老管家更是将苏婉出阁的那间闺房，里里外外都置办一新，恨不得将墙都推到了重砌才好。
　　沐儒松极为重视两人的婚礼，早早的亲自写了婚礼请柬，给江城各大世家发了去，地点依旧是春风楼总店，傍晚六时开宴。收到请柬的诸位一看落款，是沐老爷子的亲笔，谁心中还能没点数。除了沐夫人生前的首饰，沐儒松又为苏婉添置了不少陪嫁，密密麻麻的红色嫁妆箱子，堆满了老宅闺房隔壁的那间屋子。
　　聘书，纳采，问名，纳吉，这几个流程，早在沐春风和苏婉订立婚约时，已经完成。因着婚期将至，苏婉也有孕在身，沐春风怕她婚礼当日受累，便挑了个吉庆日子，将礼书，纳征，请期，这几个流程也紧锣密鼓的安排妥当。沐儒松看着礼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以及堆了小半个老宅院子的聘礼，满意的点了点头，沐春风这是把大半的身家，都给了苏婉。只差着迎书和亲迎这两个流程，三书六礼也就成了。沐儒松收起礼书，料想苏婉现在也不宜挪动，便叮嘱沐春风好生照顾苏婉，婚礼前一日再将她送回老宅出嫁。沐春风自然一一应下，又亲自去老宅的闺房检视了一番后，才放心回到沐家。
　　春风楼总店怕是最忙的一处了，除了布置婚礼场景，酒席的食材也需要大批采购。张秘书这段时间忙的脚不点地，公司总店两头跑，有几日实在累的不行，直接住在了总店。紧赶慢赶，好在顺顺当当的将总店的一切工作和布置，都安排调度完毕。连续数日高强度的工作，张秘书整个人被折腾的瘦了一圈，凹陷的眼窝下，隐隐泛着乌青。
　　婚礼三日前，嘉叔一大早就去了齐师傅的裁缝铺，小心翼翼的取回二人的婚服。苏婉在嘉婶的帮助下，试了试那件龙凤呈祥妆花缎旗袍，齐师傅的手艺和眼力果然出色，放宽了两寸的腰围，如今穿着真正好。
　　婚礼前一日，用完午饭后，沐春风亲自将苏婉送回了老宅。嘉叔慢悠悠的驾驶着车，嘉婶也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放着装有苏婉婚服的樟木箱子，一同回老宅照顾苏婉。
　　老管家早早的迎在了大门口，待嘉叔停稳了车子，才上前打开车门迎接:“太太仔细脚下，老爷等您半天了。”
　　沐春风先一步下车后，回首将苏婉扶下车，两人在老管家的指引下，向老宅后院走去。嘉叔将车子驶向车库，嘉婶自然是跟在苏婉身后，随行照顾。出人意料的是，老管家停下脚步后，眼前的沐儒松，正在仔细打量着苏婉的闺房。
　　“父亲。”沐春风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苏婉随后也叫了声父亲。嘉婶也是恭敬地鞠了一躬，称了一声老爷，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木箱放置好。
　　沐儒松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明日婉丫头就要出嫁了，我过来看看，置办的妥不妥当。”看着苏婉微微隆起的小腹，沐儒松赶紧示意她坐下，指着闺房里的布置说道:“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我让他们重新换。”
　　“父亲，我很喜欢，让您费心了。”苏婉坐下后，环视了一圈，古色古香的婚房布置，她确实一眼就中意了。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沐儒松这才轻舒一口气，脸上的沟壑都舒展开来，像献宝似的拉起苏婉的手，说道:“走，去看看你的陪嫁，还差什么尽管提。”
　　苏婉依言随他走向隔壁的房间，一推开木质雕花房门，密密麻麻的红色陪嫁箱瞬间映入眼帘，惊得她有些错愕的瞪大了眼，结结巴巴的确认:“这，这些……都是我的陪嫁？”
　　“自然都是。”沐儒松骄傲的点了点头，像个等待女儿夸赞的老父亲，向苏婉邀功:“都是我亲自置办的。”
　　苏婉感动之余，更多的是从内心深处，感受到被重视和爱护。哪怕在沐家生活十年之久，她依旧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沐家对自己的照顾，也仅限于两家立下的婚约，以及沐儒松对自己父亲的愧疚。而沐儒松和沐春风，却一次又一次的用自己的行动，奠定了她内心的不安，无时无刻坚定着她的身份。
　　“谢谢父亲。”苏婉有些哽咽，泛红的眼眶里隐隐闪着水光。沐春风何等敏锐，立刻微微用力揽住了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还有呢，”沐儒松拄着手杖走了几步，推开相邻的另一间房门，指着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说道:“这些都是春风给你的聘礼，前几日过定，担心你的身子，便没让你来。明日出嫁，这些也是要跟你一起去春风那儿的。”
　　“你怎么也准备这么好些？”苏婉回首瞪了沐春风一眼，红通通的眼眶泫然欲泣。
　　“我的好太太，聘礼少了，我怕父亲连闺房的门，都不让你出。”沐春风笑着转过苏婉的身子，指腹温柔的摩挲着她的下眼眶，“明日就是要当新娘的人了，可不兴哭。”
　　沐儒松的手杖往地上一杵，“哼”了一声，朝沐春风说道：“有点自知之明，否则明日能让你接回新娘子？”
　　几人见苏婉眼眶红的不像话，还拼命憋着眼泪，一抽一抽的小模样，着实不忍心，好一顿哄才将她逗得重新露出笑容。
　　“这才对嘛。”沐儒松让沐春风多陪陪苏婉，又让老管家去安排晚饭，自己则是拄着手杖，满面春风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沐春风将苏婉送回闺房里休息，温言软语的哄着她开心，一直到老管家前来通知用晚饭。两人陪着沐儒松用过晚饭后，沐春风陪着苏婉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苏婉兴致缺缺的嘟着嘴，走了几步便回了房。
　　沐春风心知，除了苏婉刚来沐家的那段时间，自己还会时不时外出留宿，而后这些年，两人都没有分隔两处过宿。近几年的关系更是亲密，苏婉更是时不时的跑到三楼与自己同眠。今晚分隔两处过宿，苏婉这是闹小情绪了。
　　苏婉侧身卧在床畔，耷拉在红色枕面上的小脸，属实说不上开心。沐春风饶有兴趣的瞧着她委屈巴巴，蜷缩成一团的小模样，活像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猫，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干脆长臂一伸把她捞进怀里，抱着她横坐在自己腿上，给了她一个绵长深厚的吻。
　　苏婉的惊呼甚至还没发出声音，便被悄无声息的湮灭。良久以后，沐春风才放开她的唇，而他自己的喘息也略微有些沉重。苏婉红通通的小脸配上水汪汪的眉眼，哪里还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今晚让嘉婶陪着你，明天一早，一早我准来接你。”沐春风说完，又深深印下一吻，将苏婉紧紧搂进怀里。
　　怀中的苏婉低低的“嗯”了一声，见状，沐春风这才唤来嘉婶，叮嘱一番后，让她照顾苏婉洗漱休息，自己则是同嘉叔一起回了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