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焱非

33、八月十五

　　沐家近来喜事连连，沐儒松在电话里得知苏婉怀了双胞胎以后，更是乐不可支，连连称赞苏婉是个好儿媳，顺带夸沐春风够努力。挂完电话，沐儒松带上几件沐春风母亲在世时的首饰，并着手置办了不少补品，亲自到沐家看望了苏婉。见苏婉面色惨白，孕吐不止，沐儒松纵然心疼，但一想到沐家人丁稀薄，沐春风的年纪也不小了，只得狠狠心，叫苏婉只管好生休养，以保胎为重。
　　出了苏婉的卧室，沐儒松语重心长的叮嘱道:“春风啊，你和婉丫头的婚礼，还得尽早办了才好。”
　　沐春风点了点头，扶着沐儒松往楼下客厅走去。“儿子也正有此意，婉婉的状态，父亲也看到了，儿子打算等她胎像稳固些，再把结婚典礼办了。”
　　“嗯，”沐儒松在沙发上坐稳后，担忧的说道:“我看婉丫头的胎像，也确实不太稳，春风啊，你可得把婉丫头放在心尖尖上，往万全了照顾。”
　　“老爷，瞧您这话说的，太太有喜这么大的事儿，家里哪个敢疏忽怠慢。”嘉婶为两人端来茶水，出言替沐春风辩解:“您看看大少爷，眼下一片乌青，太太这几日睡不好，大少爷也陪着熬。太太好容易睡着了，大少爷又起床去了公司。您呐，放宽一百二十个心，即便大少爷不在家，我也会照顾好太太的。”
　　“你是家里的老人了，我自然放心。”沐儒松抿了一口茶，叹了口气说道:“春风今年都三十五了，膝下还没个一儿半女。寻常男人像他这个年纪，早就当了爸。婉丫头的身体这般虚弱，我怎么能不担心？”
　　“那还不是您的错，”嘉婶与沐家的关系，既是主仆，又似家人，许多话保姆他们不敢言语，嘉婶却是能与沐家的两位聊上几句。她一边给沐儒松添茶，一边无奈的说:“儿媳妇您认定了婉小姐，又不许大少爷在外头有孩子，婉小姐前年才刚成年，您这不是为难大少爷呢？”
　　沐儒松重重的将杯子放到茶几上，不满的对沐春风抱怨道:“都怪你那个老丈人，你前头两个哥哥我就不说了，你都十五岁了，他才生了婉丫头这么个闺女。婉丫头再晚出生个几年，这沐太太保不准儿，还真得换人。”
　　“爸，您胡说什么呢，”沐春风打断了沐儒松的话，抬眼示意了二楼的房间，“婉婉如今怀着孕，可不能往她心里添堵。”
　　“哟哟哟，就你疼你媳妇儿，我就不疼我闺女了。”沐儒松白了儿子一眼，说道:“我这不是瞧她小脸煞白的，心里着急么。再说了，咱家跟苏家可是几辈子的交情，老苏当年为了救我还缺了条腿，忘恩负义的事儿，咱们沐家可不能做。”
　　“是是是！”沐春风保证道:“我向您保证，我这辈子就苏婉这么一个太太，您也只有苏婉这么一个儿媳妇。”
　　“这才像话！小子，我可警告你，我不光是她的公爹，我还是她亲爹！谁敢欺负了她，我这儿可是第一个说不过去！”听到儿子的再三保证，沐儒松满意的点了点头，还不忘给苏婉撑腰:“婉丫头的嫁妆我会亲自准备，到时候就让她从老宅，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出嫁，我也代替老苏体验一把嫁女儿的乐趣。你小子的彩礼可不能马虎，否则我第一个不依。”
　　“那是自然。”沐春风话锋一转，问道:“父亲，陈家今早送来请柬，本月十五号是陈经年的生辰，邀请我前去，请柬可有送到老宅？”
　　“哼！”沐儒松握着手杖轻轻往地毯上一杵，“陈家那小子的生辰宴，哪里配得上我亲自去。你代我问个好就行，我还得给婉丫头备嫁妆，就不去了。”
　　“是的父亲。”沐春风朝嘉婶挥了挥手，让她去准备几日后，去陈家生辰宴上的贺礼。随后又陪着沐儒松下了两盘棋，一同用过午饭后，沐儒松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番，才在老管家的陪同下回了老宅。
　　几日后，公历八月十五，陈家迎来了大少爷陈经年二十五岁的生辰宴。
　　临近中午，沐春风眼瞅着陈家即将开宴，才有条不紊的结束了手上的工作，和嘉叔一同前往。到了目的地，沐春风迈出车门，望着头顶上的“春风楼”三个大字，眉头一皱，心道:“这陈经年什么毛病？陈家的产业里又不是没有酒楼，偏把生辰宴定在沐家总店？”
　　“嘉叔，一同去吧。”沐春风率先向总店大门走去，嘉叔一言不发的提着贺礼紧随其后。
　　“哟！沐老弟，可算等到你了！”陈伯延瞥到一身黑色西装的身影从大门走来，连忙亲自上前迎接，客套的说:“你可是大忙人，让张秘书过来打个招呼就行，怎么还亲自来了。”
　　“陈大公子的生辰宴，我又怎能缺席？”沐春风和他打着太极，说道:“父亲年事已高，不便前来，他让我给陈老哥带声好。”
　　“劳老爷子惦记了！不过是小辈的小生辰，又不是什么大事，哪敢劳动他老人家亲临。”陈伯延亲自引着沐春风坐到主桌，略带歉意的说道:“沐老弟少坐片刻，宴席马上开始。”
　　同样坐在主桌的陈母亲自为沐春风斟了一杯酒，沐春风点点头表示谢过，示意嘉叔将贺礼递上。陈伯延笑嘻嘻的收下贺礼，说道:“沐老弟稍等，我这就让小年那臭小子来打招呼。”
　　“陈老哥去忙吧。”沐春风微微一笑，“您和陈大公子今日贵人事忙，不必顾及我。嫂夫人亲自作陪，是春风的荣幸。”
　　闻言，陈母露出大方得体的笑容，声称招待不周，还望沐春风海涵。陈母一向谦逊有礼，并不问商场上的事，沐春风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见她如此客套，忙说了句:“嫂夫人严重了。”
　　陈伯延连声赔着不是，指引嘉叔坐到次坐后，才宣布开宴。沐春风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左右逢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暗自讥讽了一句“老狐狸”。
　　“沐哥，你来啦。”陈经年走上前来向沐春风敬酒，他穿了一身笔挺的深紫色西装，银灰色的领带上，夹着铂金镶钻的领带夹。常人难以驾驭的颜色，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突兀，反而衬得整个人更加丰神俊朗。
　　沐春风举起酒杯与他轻碰了一下，语调中尽是敷衍和客气:“生辰快乐。”
　　“多谢沐哥，”陈经年看了一眼沐春风身旁空着的座位，询问道:“沐太太没有同来？”
　　“我亲自前来还不够？”沐春风盯着陈经年看了两秒，语气里的温度又低了两分:“经年小弟倒是很关心我的太太。”
　　“沐哥误会了，”陈经年发觉出他语气里的不善，自己的腿刚痊愈没几天，他暂时可不想惹上这尊活阎王。“几日前在医院偶遇，我只是担心沐太太的身体是否康复。”
　　沐春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盈盈的说道:“太太已经康复，劳经年小弟挂心了。生辰宴我也来了，公司里还有些急事，我就先告辞了，不必远送。”沐春风说完便要起身离开，嘉叔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沐春风打算起身离去，也急忙放下筷子紧随其后。
　　在陈经年的眼神示意下，陈母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酒杯，叫了声:“沐老弟请留步。”
　　“嫂夫人还有何吩咐？”沐春风转身看了她一眼，眉宇之间隐隐有些不悦。
　　陈母招了招手，陈家保姆极有眼色的递上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陈母的语气依旧平和:“这是我亲自置办的回礼，还请沐老弟收下。”
　　沐春风与她对视了几秒，终是道了声谢，让嘉叔收下了礼盒后，一同离场。陈经年紧咬着牙关，久久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抬手将杯中的酒一口灌了下去。沐春风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却依旧若有所思的望着大门口的方向。
　　刚开席就离场，在场的宾客一看是沐春风，也见怪不怪了。沐家能出席，本就是天大的面子，沐春风中途离席，在圈子里更是家常便饭的事。陈伯延都没意见，在座的谁又敢置喙。
　　“好了小年，你的请求妈也替你做到了，那妈妈的要求？”见陈经年还站在原地，陈母拉着儿子坐了下来，关切的问:“小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无事。”陈经年半垂着眼眸，着实不像没有心事的样子。他抬起头朝陈母露出笑容，“您放心吧，晚上的相亲我会去的。”
　　陈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小声问道:“小年，你托我准备那些上好的燕窝、海参、花胶，怕是送给沐太太的吧？”
　　陈经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那日瞧见沐春风抱着苏婉急匆匆的去了妇产科，他心中便隐隐觉得，苏婉是怀孕了。借陈母的手，将这些补品以生辰宴回礼的名义送出，想来沐春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陈母无奈的叹了口气，规劝道:“她如今已经是沐太太了，小年，虽说花开堪折，可她不是属于你的那朵花呀。”
　　“妈，晚上的相亲，我突然不太想去了。”陈经年委实头疼，“要是相亲的那位，也跟您一样善聊，我可吃不消。”
　　“你个死孩子！”陈母佯怒，瞪着眼睛给了他一巴掌，落手时的力道却是轻飘飘的。“念完了经打和尚是吧？看我不收拾你！”
　　陈经年赶忙陪笑，三两句话又逗得陈母重新展露笑颜。
　　沐春风离席后本打算先回公司，心中却没来由的挂念着苏婉，当下也不回公司了，吩咐嘉叔直接回家。
　　正在与保姆一同准备晚饭食材的嘉婶，见他这么早回来，先是一愣，问道:“大少爷，您怎么回来了？”随后洗干净手迎了上去。
　　“我有些不放心太太，便回来了。”沐春风将手里的西装外套递给嘉婶，问道:“太太人呢？中午可有多吃一些？”
　　“多吃了小半碗酸汤鱼片，还吃了些鲍鱼羹。”嘉婶将外套放好后，给沐春风斟了一盏茶，“太太这会儿刚睡着，上午给太太备了柠檬水和酸梅片，倒是吐的少些了。”
　　沐春风点点头，心里这才踏实些，“太太的餐食以后都单做，对了，这是陈家给的回礼。”沐春风指了指嘉叔放在茶几上的礼盒，说道:“是陈太太亲自准备的，你拿去整理好。”
　　“知道了大少爷，”嘉婶取过礼盒向厨房走去，不一会儿又匆匆折回来，有些为难的问道:“大少爷，陈太太给的回礼，是上好的燕窝、海参、还有陈年花胶，您看？”
　　“难怪，”沐春风回想起陈母一脸的意味深长，“这些回礼，怕是一开始就给太太准备的。”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嘉婶说道:“先收起来，回头查验一下，没有问题就给太太做成餐食。”
　　嘉婶“哎”了一声，转身回到厨房，仔细查看一番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将那些贵重的补品小心存放了起来。
　　沐春风坐在客厅沙发上品着香茗，心中了然，今日的回礼应该不是陈母的主意，怕是陈经年的手笔。上次陈经年看着自己抱着苏婉去了妇产科，想来这小子，应该是猜到苏婉怀孕的事了。看陈母今日在宴席上的反应，陈经年八成没把这事儿说出去，算这小子有些眼力劲儿。如此一想，沐春风心中不免对陈经年的好感度增加了几分。
　　“先生？”二楼传来清丽的女声，“你怎么回来了？”
　　沐春风回首，苏婉穿着一袭月光白的蚕丝睡裙，肩上搭着水红色的羊绒披肩，一头黑发披散在身后，盈盈袅袅的站在二楼围栏处。
　　“你站着别动，我这就来。”他急忙放下手里的茶盏，修长的双腿步子迈的极大，快步走到二楼后，细心的将苏婉的披肩拉好，轻声问道:“太太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刚醒，在房里好似听到你的声音了，便起来看看。”苏婉见他领带有些歪了，抬手正了正，柔声问道:“不是去陈家赴宴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惦记太太，惦记得紧，就回来了。”沐春风自订婚以后，倒像是换了个性子，面对着苏婉，这些情话总是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苏婉俏脸一红，嗔怪道:“大白天的没个正经。”
　　沐春风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呼吸着她发间独有的香气，在她的发顶印下一吻。亲眼看到苏婉，亲手将她抱在怀里，他心里的不安，才能变得安稳。“太太在家可好？”他分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认真打量着苏婉。
　　“不过才半日不见。”苏婉哑然失笑，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沐春风心想，估计是你人虽然在沐家，陈家那小子却依旧对你念念不忘吧。他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苏婉的脸颊，问道:“将婚礼定在中秋节可好，不知太太意下如何？”
　　“中秋节？下月十号？”苏婉眉头微蹙，她有些担忧，下个月的婚宴上，喜服遮不住隆起的小腹。
　　“太太放心，”沐春风一眼看透她的担忧，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安慰道:“我已经和齐师傅联系过了，你的喜服还没动工，还能重新量尺寸。”
　　“那……那我们下午就去齐师傅那里。”苏婉眼睛一亮，轻轻舒了一口气，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好，听太太的安排。”沐春风宠溺的看着她，“我先扶太太回房换衣服，下午就去找齐师傅。”
　　看着沐春风体贴的扶着苏婉回到卧室，嘉叔小声说道:“老婆子，之前我说什么来着？现在可有你忙的了吧。”
　　“再忙我也高兴！”嘉婶舒了一口气，“等太太的双胎出生了，家里可就更热闹了。”
　　“是啊，到时候就更热闹了。”嘉叔帮着嘉婶一起给苏婉准备补品，心里也是期盼着双胞胎的早日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