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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1) 那时他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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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秦桑君是娇小的、可爱的,顶着一头天生的大波浪卷长发,白嫩嫩的小脸仿佛能掐出水来,如芭比娃娃一般毛绒绒的黑亮亮的大眼睛,鬼灵精似的转啊转啊,让人一见就恨不得掏心掏肺的疼她到骨子里。如果她再笑出一口小白牙,露出那对浅浅的酒窝,甜甜软软的拉着你的手摇啊摇,那时,恐怕她向你要天上的月亮,你也会毫不犹豫的即刻坐上航空母舰去登陆月球。
十六岁的秦桑君是幸福的,她有一位国企铁饭碗的父亲,有一位医院副院长的母亲,这一年,她还如愿考上了J市有名的重点高中,那时的秦桑君每天都是开心的,大眼睛转啊转的捣个小蛋,为她幸福的生活添写更加蜜意的小料。
十六岁的秦桑君是单纯不识情滋味的,毕竟她还小,起码在父母的眼里,她一直是那个还需在羽翼下保护的孩子,而她除了偶而无伤大雅的小顽皮,是成绩优秀,性格乖巧又懂事听话的。
二十六岁的秦桑君在寂寞时总是在想,如果那一年没有父亲突然绝情的拿走了家中所有的存款,留下一份离婚协议书,悄悄的离家。母亲是否就不会因为父亲而不理她,那她是否也就不会过上了住校的生活,是否就不会遇见樊刚,是否更不会有之后这牵牵拌拌的十年,然而一切否的都不成立,那年她秦桑君十六岁,樊刚十八岁。
十八岁的樊刚和他的朋友们无疑是帅气的,他有些冷漠的气质更是吸引了不少爱幻想的女生。这一点从来往经过的女生火辣辣的眼神和不时的窃窃私语中便可以肯定,刚打完篮球的他们即使流了一身汗,却仍比身边其他的男生显得精神。很久以后桑君曾问说,那时她觉得樊刚的眼睛里有晶晶闪闪的光芒,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忽视。而当时樊刚却大笑着将她娇小柔软的身子搂在怀里,在她白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坏笑着说,原来我的桑桑那时就偷偷看上我了。惹来桑君娇嗔的一阵好打,那时他没说的是,那些晶亮,是因为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可以给他阳光的天使。
那年月正是香港某男星的《古惑仔》在内热播的时候。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塌拉着拖鞋,嘴角叼着劣质香烟,顶着一头长毛眼睛朝天走路的小混子。
彼时的樊刚,因为父母离了婚,更是在叛逆的年纪,便一声不吭的退了学。
在他周围就有那样的一群男生,他们年轻气盛,他们热血沸腾,他们打架、喝酒、蹦迪、泡妞。似乎那便是他们每日的工作,进局子跟窜门一样,因为都未成年,也没真犯什么大事儿,警察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除了口头教育,关他们两天禁闭,也只能放了,说到底,他们也是一群可气又可恨的孩子,真真一帮让人头疼的小祸害。
他们却活得自在,过得滋润,甚至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这样的一群人在这片屁大的地方也几乎成了一霸,周围的学校对他们也是没办法,保安请了好几个,就希望能保持校园这方净土。只不过效果……不太明显罢了。
樊刚是不屑于跟那些所谓的“古惑仔”玩在一起的,说白了,他看不上那些没钱了就伸手向学生要,看到厉害的就跟三孙子似的,吃软怕硬的主。真要是能耐就拳头上见真章,欺负那些软弱的书呆子算什么本事。
樊刚在这片也是出名的,就因为他打起架来不要命的那狠劲儿,这俗话说的好啊,不怕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事情是这样的,樊刚从小到大的朋友也不多,数来数去一个手都占不满,总共就三。肖鹏、杜猛、程宇,他们可谓光腚娃娃,从来就没分开过,人称“小□□”。那要是欺负了一个就等于惹了四个,那还了得。
话说那天,几个人里脾气最火爆的杜猛刚交的女朋友被一帮小混子给调戏了,这从小在这片呼风唤雨的杜小爷能咽下这窝囊气吗?NO!当下拎着小女友去认人,单枪匹马的去挑人家,只是这杜小爷再厉害,再赛猛张飞,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挑人家一群人,怎么着也是吃亏,对方抓住他按地上踩着脸,说,你小子也算个有胆量的,今天只要你服个软,说句,爷,我错了,咱今天就放了你!不然,今天不折个胳膊腿的,咱也不好跟兄弟们交待。
你说杜猛这小子,偏是个硬骨头,倔的要死,那真是头可断血可流,男人骨气不能丢,死咬着嘴就是不服!
那人说,好,不服是吧,那就打到服!
话说完真就下了狠手,一棍子打折了杜猛的胳膊。
再说那杜猛再来认人的小女友,还算个机灵人,看着杜猛和那些人打起来的时候,心下当时便觉得,坏了,趁着这些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的时候,赶紧溜边跑了!
别误会,人小姑娘可不是没心没肺,见死不救,她是去搬救兵,这才是聪明人。这一路小姑娘的小高跟鞋也跑飞了,头发也跑散了,脚底跑出血也顾不上痛,那边可等着救命那!
总算到了平时“小□□”聚在一起的台球厅,当时就樊刚一个人在,这小姑娘扑通就跪他前面了——累的腿软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好不容易把事情说明白了。
樊刚一听,二话不说,顺手就近抄起了一截方子(就是装修时铝合金四方形中空的金属长条),扯了条台球厅老板的毛巾一缠(把方子和手绑在一起,为了防止打斗起来武器脱手飞了。)长腿一迈就一路狂奔到出事地点,正赶上对方那一棍子打折杜猛的胳膊。
用杜猛后来的话说,“樊子那时就是战神附体,死神上身,变身超级赛亚人了!”听得没看到现场的肖鹏和程宇啧啧称奇!
杜猛话虽然说的夸张,但当时的樊刚确实是愤怒了!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开打,那方子抡得像螺旋浆,别人打过来他也不躲,像是感觉不到痛,就是向前冲,简直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对方的人毕竟还没到□□的级别,也都是半大的孩子,真真就被这打红眼的樊刚吓着了,想要喊停和解。
樊刚说,和解?行啊,你打折我兄弟一条胳膊,你打折你自己两条胳膊我就跟你和解。
那人家肯定不同意啊,这谈不成就打吧,人也豁出去了,心想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啊。要说这关键时刻还得说人杜猛的小女友,这是叫了援兵,可樊刚也就一人,她一想,得,有困难还是找警察吧!赶紧就打了110,报了警,说警察叔叔们快来啊,要出人命了。
警察赶到的时候,还行,没太晚,正要拼命还没拼成的时候。就把人分两边抱头蹲地,谁也没想到,这樊刚突然就窜了起来,冲着那伤了杜猛的小子就是两下子,不多不少,折了两胳膊。这警察叔叔们才反应过来按住他,说,你小子行啊,在我们面前还敢动手?!也没把我们放眼里啊!就你这行为叫什么?叫故意伤害罪!让你蹲两年你就记住了!老实点!走!
这事儿后来,樊刚到没真的判罪,原因嘛,就是被人保了呗。打那以后,这片的人都知道这“小□□”里有个打架不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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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即使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日头依然毒辣当头,一点儿没有要歇菜下班的架式,即使是这帮精力旺盛的大小伙子们,在高温的暴晒下也感到了疲倦。
“这他老母的什么鬼天气,想要给小爷晒成鱼干啊!樊子你小子体力行啊,昨晚偷吃伟哥没泄火吧?敢情全憋这儿跟扣小爷锅盖那!小爷不玩了!”在又一次被樊刚盖了火锅后,性子跟他名字成正比的杜猛扯着大嗓门骂天骂地一顿,瞪着樊刚跑了一嘴的火车,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流汗。
樊刚一把将手中刚捡回来的篮球砸了过去,“滚一边儿去!我看你小子才是吃完火泄多了脚软!”
“哈哈哈,樊子说的对,听说老猛最近泡了个新妹妹,奶牛型的,怎么样?最近早晨都改吃西餐了吧?”肖鹏将有些乱的长发重新束了束,有些邪气的俊脸不怀好意的向杜猛抛了个魅眼。
“哟,行啊,动作够快的啊,这新生昨天才开始报道吧?老猛就已经搞到一个?你小子是中国铁道部啊!”正脱着运动背心的程宇边脱边走到树荫下,露出没有一丝赘肉的腹肌,引来在球场周围的一些尖叫,他微扬头,将背心扔向那些女生,回身经过杜猛身边时顺道踢了他两脚,打趣着他。
杜猛瞪了他一眼,才得意洋洋的向他们道:“那是,小爷这是早抓实干,重点培养!咱可比铁道提速快多了,这玩意,早下手早喝奶,晚了,粥都喝不上了。怎么样?用不用小爷给哥儿几个介绍介绍,大热天的也喝喝牛奶,去去邪火?”
“你小子是精虫灌脑了吧!小心牛奶喝多了稀释你的浓度含量!”程宇又给了他一脚,笑骂道。
“铃……”教学楼传来了下课铃声,不多时嘈杂声顿起,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了教学楼和宿舍,看见球场边上这四个打眼醒目的男生,老生们知道这几人恶劣根性的目不斜视,新生们则新奇的不住向这边望过来,毕竟他们是那样出色的四个男生。
“猛猛!”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拔尖的传过来,明黄色的大胸脯的身影挥着手向这边跑来,震的四个男生一抖,顿时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噗!”肖鹏最先憋不住乐弯了腰,及肩扎好的黑发随着他摆动,刹是迷人。这奶牛一说真真是贴切非常啊,还有些距离的那片明黄色,首先让人看清的便是那对上下跳跃的浑圆。
“得!猛猛,回家喝奶去吧,樊子,程子走,咱洗白白切,别耽误人家进食啊!”好不容易笑完直起来的肖鹏学着那女生的语气向杜猛眨眨眼,拍拍另外两个兄弟的肩膀。
难得杜猛这厚脸皮居然有些红,咬牙切齿的盯着那抹明黄色,发誓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这小媂子,NND,这娘们啥名字都敢往外咧咧。
樊刚和程宇忍着笑安慰性的一人踢了杜猛一脚,同时说:“吃好,喝好啊!”三人对看一眼便再也忍不住的大笑着跑开,免得杜猛这小子真羞愤出手,大热的天拿他们当沙袋。
今天是秦桑君来学校报道的第一天,妈妈并没有陪她一起来,只是派了同院的一个新来的年轻医生把她送到学校。
“是桑君吧,你好,我是白子慕,张院长有几个重要的手术要上台走不开,特意让我过来送你去学校的。”白子慕推了推鼻子上的无框眼睛,斯文的露出温暖的笑容。
秦桑君有些失落的将门让开,此时她精致的小脸上已经没有了纯真甜蜜的笑容,落寞的应了一声,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自从爸爸走后,妈妈就再没回来过,今天她要去学校了,妈妈也没有来送她,都不要她了吗?
白子慕等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俊秀儒雅的面上笑容不变,看着仿佛被全世界遗弃那个娇小和身影走进去,拎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又走了出来,心里不知道为何一紧,有些莫名的心疼。快步走过去接过女孩手里的行李箱,几乎没有重量,终是没忍住问,“就,只有这些吗?”这女孩不是要去学校住校吗?怎么就带这点东西。
桑君没有抬头,默默的轻点了下头,咬了咬唇说道:“我周末都要回家的!”不知道是不是特意说给他听,还是在给她自己。
张院长家的事,白子慕也是听说了一些的,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爱在浓时,便是爱的结晶,爱的证明;当初的爱慢慢与生活融合,激情归于平淡,这份爱当中,一旦有了变故,最可怜的便这曾经的证明吧。
上了车的桑君一直低着头,发丝挡住了所有的情绪,只是能看到那瘦弱的肩膀轻轻的抖动。终是不忍心,白子慕轻声说道:“张院长她真的是太忙走不开,并不是……”话还没说完,却猛得踩下刹车。
桑君猛地扑到白子慕的怀里,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呜咽得人心碎,此刻她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依靠。
放在方向盘上修长干净的双手,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轻轻的环住了怀中颤抖不能自己的小身体,那样的娇小,柔软,仿佛稍微大些的力量就会令她折断,单手一下下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就如每个母亲哄着怀中哭闹的孩子入睡一般,哭吧,哭出来会让你更坚强,因为接下来人生的路还有很长,每一次不如意的困境都会让人学会成长。
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哭声慢慢停了下来,只偶尔间歇有抽泣打嗝,然而怀中人却没有松手的意思,白子慕低头看了一眼,险些笑出来,把他身上新买的阿玛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而罪魁祸首居然哭到睡着了。
摇了摇头,单手小心的将身边的坐椅放平,想把她放上好好睡一觉,却不想刚一动,桑君却搂得更紧,眼角又流出泪水,嘴里喃喃出声,不知道在说什么。
白子慕侧头离她的唇又近了些,终于听清她在说:“爸爸、妈妈,别不要我……别不要我……”
心中涌出一股酸涩的心疼,好看的薄唇凑近她的耳边,“没有人,会舍得不要你。”
桑君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身边专注开车的白子慕,“刚才真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吧。”
“哦,没什么,睡醒了?”白子慕抽空转头冲她温润的笑笑,阳光反射在他的镜片上,看不到他的眼睛。
白子慕将桑君载到学校,又领着她去报道处报道,后勤部领发下的物品,最后将桑君送进女生宿舍的寝室。
寝室里四个床位还都空着,白子慕替她选了靠窗户的上铺,把她没几两重的行里箱放上床。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应该还要去教室为学校义务劳动呢。”白子慕拍拍她的头,像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
“哦,对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事打给我。”将手中写好的纸条递给桑君,又一次柔乱了她的长发,他发觉自己有点眷恋指尖的柔软。看她乖巧的点头,他才满意转身准备离去。
“白子慕……”桑君哭得有些沙哑,却仍然甜甜柔柔的嗓音轻唤,他顿住脚步转身,询问的挑眉。
“谢谢你。”桑君吸了吸鼻子,露出这些天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白子慕修长的身影就愣在了那里,愣愣的望着。
夕阳柔和的光打在桑君的身上,丝丝缕缕,尽管此刻女孩的眼睛哭得有些肿,鼻头还红红的,但此刻的她带着真诚的笑颜是那么的美丽。在以后若干年的回忆里,白子慕常常就想到桑君那时的笑容,他想,他就是在那时,记住了这个女孩。然而此时,这样的异样感觉,让他有些混乱,那还只是个孩子。暗骂自己禽兽,白子慕面上很快恢复了之前温和的笑容,点点头,不再道别,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