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洞房记得初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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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之子大婚的消息，一夜间就传遍了整个魔界。
锣鼓唢呐齐鸣，锦绣华彩漫天。
大婚当日，在万千魔人的翘首以待中，那辆来自人界的花轿终于摇摇晃晃地停下，紧接着，一只雪白的手就从轿帘下盈盈探了出来。
指如削葱根，与绣金的火红喜服相辉相映，虽然人还没有出来，但仅看这只雪白柔荑，就足够让人联想到新娘的风华绝代。
魔人大多样貌丑陋，肤色黧黑，如今自己亲眼瞧见这晶莹如雪的肤色，个个都是眼睛放光。
“这新娘子肯定是个大美人！”
“那是，魔尊对这桩婚事上心得很，光是美貌女子，在人界就足足筛了五六遍呢！”
“是啊是啊，也不知是魔尊的哪个儿子，真是艳福不浅。”
“什么儿子啊，外头的野种罢了！呸，要不是魔尊重病，这等好事，怎么轮得到他！”
……
跟在轿外的洛风遥赶快握住了师尊伸出的手，旁边早有随扈恭恭敬敬地撩开轿帘、摆上软凳，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踏着软凳，被洛风遥小心翼翼地扶了下来。
“师……夫人，请。”
洛风遥一身秀丽的女子打扮，又用了妙音诀化作女声，任谁也不会看出他的男儿身。
盖头下，时锦河微微点头，搭着洛风遥的手，娉娉婷婷地朝前方魔尊的金殿走去。
由于盖着盖头，他目不能视，只能低着头默默在心里估算着距离，没走出多远，忽见垂下的盖头底下，一双被黑龙皮靴子包裹的修长小腿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
接下来，一只摊开的手就缓缓递到了时锦河的眼前。
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厚，是一双看起来就能给人足够安全感的男性的手。
看来这位就是要与他……与秦秀成亲的魔子了。
叫什么来着……？
时锦河把自己的左手递到他掌心，正在思索这位魔子的名讳时，忽听对方开口。
“走吧。”
少年声线自头顶沉沉传来，清冷悦耳，但因为无甚情感，又听起来格外漠然。
堆珠砌玉的堂皇金殿内，脸色苍白的魔尊盘踞在最高首的玉座上，他的亲信魔修纷纷敛息垂首分立两旁，静静地瞧着一对新人携手缓缓走来。
“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魔族成婚的礼仪是从人界学来的，因而流程上大同小异。却又因照搬照抄得太过刻意，相比人类婚礼，多少有些粗陋和不伦不类。
还好盖着喜帕，不至于太过尴尬。
时锦河这么安慰着自己，又熬过了燃烛、焚香、鸣爆竹、奏乐、致辞等等一系列繁琐礼节，好容易才挨到拜天地。
“一拜天地——皇天后土，佳偶天成！”
这礼生的颂词实在太过浮夸，明明是个魔修，偏偏生了副太监嗓。
时锦河憋住笑，和那魔子挽手调转方向，面朝北方宾客一同弯下了腰。
“二拜高堂——恩重如山，长寿百年！”
再次转身，朝着玉座上的魔尊，两人又是深深一鞠躬。
“夫妻对拜——两厢情愿，永结同心！”
这新娘服厚重繁琐，前两个鞠躬下去，时锦河早就冒了一脑门汗，心下正恍惚呢，第三个夫妻对拜竟然好死不死出了差错——
他弯腰弯得急，因此等他都拜完抬起头时，对面才刚徐徐拜下，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地，两人的额头“咚”的一声，无比响亮地磕在了一起。
在一片寂静的金殿中，不仅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还有隐隐的回声。
魔尊：“……”
果然，没有默契的夫妻连拜堂都拜不出好来！包办婚姻害死人啊！
时锦河登时僵在原地，心里疯狂咆哮。
“好兆头，这是好兆头啊！”
鸦雀无声中，一名年龄稍长的魔人突然哈哈大笑出声，“头碰头，夫妻恩爱到白头！尊上，您给儿子牵了个好姻缘哪！”
一旦有人打破僵局，其他人也都纷纷回过神，你来我往地插科打诨几句，眼看气氛又热络起来，魔尊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拜完天地，魔子入坐次主席，新嫁娘时锦河被送入婚房，洛风遥作为陪嫁丫鬟，侍奉在他左右。
站在魔尊身旁的魔姬一拍手，登时丝竹管乐声纷纷而起，凝云纤音中，一丛魔修浩浩荡荡地鱼贯而入，个个手捧托盘，呈着各色各样的奇珍异兽、金石珠玉、天材地宝，直把人看花了眼。
金殿正中央，一座红绸搭成的软台上，数十个美貌魔姬莲步轻移轻歌曼舞，腰肢款款，罗袖翻飞间勾魂夺魄。
本来这桩婚事就是给魔尊冲喜来的，自然是办得越盛大热闹，越风风光光才好。
晏盛临这般想着，又低头抿了口酒，眼尾余光似不经意般扫过高堂上的人。
魔尊看起来就像三十岁出头的人类男子，高鼻深目，轮廓锋利，倒也算英俊。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眼下青灰浮肿，一副短命的病痨鬼模样。
啧，老不死的，早该入土了。
他垂下眼睫，伸出舌头轻轻舔掉唇边殷红如血的酒渍，恰似饱餐一顿后餍足的兽，眸中有森寒杀机一闪而过。
***
婚房内。
入目皆是红绸锦色，大大小小的“囍”字贴满门窗，血红罗帐半挽半垂，床头静静地摆着一对尚未点燃的龙凤花烛。
洛风遥刚把时锦河扶坐到床上，伸手就要揭起那块盖在师尊头上的恼人红布。
时锦河却按住了他的手，盖头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摇头。接着在洛风遥掌心慢慢写下二字：有人。
洛风遥悚然一惊，冷汗慢慢爬上背脊，全身寒毛登时一根接一根地竖了起来。
按照师尊的提示，他在房间内细细查看了一番，果然发现了端倪。
除了床上，这屋内的所有地方，包括窗棂、烛台、罗帐，表面都浮动着一层淡淡荧闪的金色，像是谁不小心洒落了金粉，弄得到处都是。
洛风遥曾在藏经阁的某卷古书中看过这样的记载：有法宝名天眼，形如眼瞳，通体赤金，研磨成粉状后散落在某地，主人眨眼间即可查看到该地的所有景象。
烛火尚未点燃，屋内一片漆黑。散落在各处的金色莹莹闪烁，就像一只只幽幽窥视的眼睛。
师尊又在他掌心写下：“按计划行事，莫轻举妄动。”
“是。”
这句写完，师尊就静/坐不动了，洛风遥则微微出神，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些，仿佛掌心还残留着时锦河指尖的温度。
不知等了多久，极乐宴罢，外头才有一阵脚步声遥遥传来。
洛风遥咬了咬牙，将半挽的罗帐完全放下，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一者入而一者出，与那魔子擦肩而过的瞬间，洛风遥颇是复杂地瞧了他一眼，心情微妙。
盖头下，时锦河亦是心情复杂。
一个大老爷们，穿着嫁衣坐在婚床上，像一件等待被拆封的礼物一般，等另一个男人来掀自己的盖头。
这真的是……很奇妙。
脚步声戛然而止，白天那双一直晃悠在他视线内的腿，此刻正静静地立在他面前。
时锦河正以为他要掀盖头，谁料对方身子一转，先去点亮了床头那对喜烛，屋内顿时亮了许多。
接着，盖头下面，晶莹润泽的玉如意就轻轻探了进来，一点点挑起帕子。时锦河亦随着对方的动作，缓缓地抬起头来。
喜帕被完全撩起，时锦河这才完完全全看清这个牵了自己一整天的魔子，究竟长什么模样。
魔族是阶级最分明的种族之一，贵族和底层长相迥然不同。而眼前眉眼英俊的魔子，就是典型的贵族长相。
红衣灼灼，眉眼与魔尊有几分相似，英俊到近乎咄咄逼人。皮肤很白，在昏黄灯烛的映照下宛如莹润澄净的白瓷。薄薄的红唇紧紧地抿着，看起来矜贵不已。
光是教人看去，就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打碎这个看起来昂贵又易碎的少年。
挑起盖头后，那魔子也静立不动，默默地打量着时锦河，一言不发。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互相揣摩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捧着托盘的老婆婆。
托盘上放着一坛贴着“囍”字的酒，和两只精致的白瓷杯盏。
时锦河微微一笑，起身斟满了两盅酒，捧起一盏道：“夫君，请饮了这杯合卺酒。”
呕。
时锦河默默在心里吐了两回，好容易才稳住面上含情脉脉的眼神。
“……”
晏盛临神色自若，端起了另一杯酒。
那送酒的老婆婆抱着托盘站在不远处，浑浊的眼睛如临大敌地死死盯着两人，一副奉陪到底的样子。
唉，打工人不好做啊。
两人别别扭扭地交缠过双臂，各自饮了对方的杯中酒。
趁老婆婆背过身的瞬间，晏盛临飞快地拿起手帕擦嘴，把含在嘴里的合卺酒又悄悄吐在了帕子上。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时锦河：“……”
还有这操作？！
……他把都咽下去了。操。
按理来说，魔尊既拿他们的婚事来为自己冲喜，那么他俩当中任何一人出事，对魔尊来说都很晦气。他没理由会在酒里动什么手脚。
那魔子在害怕什么？
见两人都饮了酒，老婆婆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时辰不早了，请二位早些歇息。”
被人时刻盯着的感觉太糟糕了，时锦河早就巴不得赶紧送走这老太婆：“是啊婆婆，您也快早些歇去吧。”
不料老婆婆却摇了摇头，石破天惊道：“尊上吩咐我，要亲眼监督着你们行房后再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洞房记得初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