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哥哥，背我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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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晏盛临来说，骷髅兵眼窝跳动的鬼火就是他的“眼睛”。虽然人不在场，水牢的一切却能尽收眼底。
在看到那个陌生男子画出了玲珑传送阵后，他几乎就可断定，这人就是自己“死去”五年的师尊。
玲珑传送阵晦涩玄妙，能绘者不过寥寥。
而他五年前血洗修真界的时候，就早都把所有会画玲珑传送阵的修士都杀掉了。
反正当年伏尸百万，他脚下已经白骨累累，再多或少几具，他并不在意。
他当时杀那几人时，只是满心欢喜地想，这几个人死了，他的师尊便是世上唯一会画玲珑传送阵的人了。
他向来喜欢独一无二。
对人对物，皆是如此。
若说会画玲珑传送阵只让晏盛临有八成把握，那么接下来时锦河的破绽，则是让晏盛临直接断定了他的身份。
绝大多数剑修以剑御敌时，剑尖通常对准的，是敌人的心脏。
一则出剑更为迅疾，敌人来不及反抗就通常被一招毙命：二来则是能留出更多的防御空间以供自己回寰。
时锦河也不例外。
可对上的若是晏盛临，就是时锦河的例外。
因为就在五年前，晏盛临血洗修真界的前夜，时锦河亲手用他的佩剑水吟，将晏盛临一剑穿心。
后来几番波折，晏盛临终究是活了下来。可心口，却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淡色瘢痕。
也是自那夜后，两人见面就是剑拔弩张，可时锦河握剑的手，指的却再不是晏盛临心口，而是对自己来说更难攻御、吃力不讨好的脖颈。
既已恩尽义绝，又何必惺惺作态。
时锦河，莫非你也知道剑过心口的滋味，是很疼很疼的。
晏盛临费劲地抬起手指，触了触自己还在汩汩流血的胸膛，顿觉刚刚一意孤行往剑上扑的自己傻透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就在自己扑上去的瞬间，时锦河下意识地把剑尖抬高了几寸，眸中有怜悔之色一闪而过。
虽然代价有点大……
他抿了抿唇，露出一丝凄绝的笑，长睫缓缓阖落。
不过能被时锦河可怜一下，倒不算什么坏事……
他这么想着，精神上的巨大愉悦和找到师尊的安全感让他不自觉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
没来得及等时锦河回来，他便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晏盛临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
他胸口的伤已经被人细细包扎好了，魔族天生自愈能力极强，只有转动臂膀时会有轻微的刺痛感。
此时夜色渐浓，但闻窗外阴风阵阵，枝叶婆娑轻拂。
他一扭头，便对上时锦河毫无睡意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月华如水，透过窗棂丝丝缕缕地映着时锦河的清湛双眸。
半明半暗中，他的眼睛被月色映出一种极温柔的蜜色，隐隐有光华星辰流转，宛若一弯织锦璀璨的银河。
……在他熟睡时，师尊竟是默不作声地躺在了自己身旁，不知看了他多久。
晏盛临僵了一瞬，心砰砰跳了两下，正欲开口，时锦河却冲他使了个眼色，做出个噤声的手势。
他乖乖闭上了嘴。
一片寂静中，屋外刻意被放轻的脚步声和窃窃低语便格外清晰。
“你那消息准确吗，那小子真在这儿？”
“我还能诓你不成，小六亲眼看见的，姓晏的被一个道士捅了一刀，小命都快交代了！”
“妈的，那道士哪路货色，晏盛临都敢捅？！”
“管他呢，反正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咱们一张符镇着他，那晏盛临不就是咱们白捡的便宜吗！”
“要我说，要杀就一起杀，用什么符啊，磨磨蹭蹭。”
晏盛临和时锦河对视一眼。
晏盛临敛了魔息，低声道：“对不住，是我认错了人，反而连累了你。”
“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先走吧……不必管我。”
他抬起泪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时锦河，那苍白的唇角竟是又溢出缕乌血来。
时锦河： “……”
唉。
孩子就这么可怜巴巴地被扔这儿，胸口还搁着自己捅的窟窿呢。
若真是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太不是人了？
时锦河咬牙：“我带你走。”
虽然晏盛临在茶楼前，一根手指头没动就团灭了吃瓜群众，可如今一副时刻都会嗝屁的柔弱样子，时锦河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出头。
思及此处，时锦河狠了狠心，再次咬破指尖，画起玲珑传送阵来。
这阵拢共就只能画八次，他竟然在晏盛临这儿就活生生用掉了两次。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
晏盛临眼巴巴看着时锦河蹲在地上画符，娇弱地撑起身子，“不必，你我毕竟非亲非故……”
话未说完，喉头又是一阵腥甜。
他蹙起眉尖，掩唇低低地咳嗽起来，散落的柔软墨发瀑布般从肩头滑落，泪水涟涟，任谁来看都是一幅我见犹怜的病弱美人图。
“……”
门外安静了一瞬，那两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声陡然调转方向，朝他们的房间疾奔而来！
“少废话了，赶紧走！”
时锦河大吼一声，向前跨一步，紧紧攥住晏盛临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冰冷的手。
“麻烦你了……”
晏盛临期期艾艾地，状似不经意地动了动手，与师尊五指相扣。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低头掩唇，遮去唇角一抹轻浅的笑意。
***
“恩公，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客房内，被惊醒的半头哥惊讶地看向站在床头的两人，“这位是……”
“我朋友。”
时锦河匆匆拉着晏盛临就往窗户边去，“若有人向你打听我们，你就说不知道。”
得到半头哥肯定的答复后，他推开窗户，带着晏盛临干脆利落地从二楼翻了下去。
“哎呀。”
晏盛临跳下来时，不知踩到了什么，身体软绵绵地朝时锦河怀里倒去，可怜巴巴道，“我脚崴了，走不动路。”
“……”
时锦河牙都快咬碎了。
眼见时锦河没有伸手推他，晏盛临愈发大胆，脑袋不自觉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得寸进尺道，“你背我好不好？”
“哥哥～”
时锦河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被他一句软绵绵的“哥哥”雷得外焦里嫩。
这小子这么多年没见，怎么出落得愈发厚脸皮了？
见时锦河迟迟不答话，晏盛临慢慢垂下头，一言不发地站直了身子。
像朵生机勃勃的向阳花被抽干了水分，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宽大的襟袍也微微扯开些许，半死不活地露出刚刚被时锦河捅了一剑、包着厚厚细布的胸膛。
时锦河：“……”怕了你了。
他认命地蹲下身子，无奈道，“上来吧。”
“谢谢哥哥！”
晏盛临顿像枯木逢春，又摇头摆尾地活了过来，漂亮的脸庞上，扬起个明媚的笑来。
他美滋滋地爬上了时锦河的背，堂堂七尺男儿扮起林黛玉，眼都不眨一下的。
“……你怎么比林黛玉还柔弱。”
好在时锦河早年修炼得当，力气自然异于旁人。
因而虽然没有灵力襄助，也能轻轻松松地背起晏盛临来。
“林黛玉是谁？”
不料晏盛临却一下子竖起了耳朵，警惕地问，“你也背过她吗？”
时锦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倒没有。”
“我只背过你。”
这倒是大实话。
无论是当年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伏在我背上的，一直都是你。
晏盛临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两指并拢，微闭双眸，悄悄运转魔丹，来探查时锦河的修为深浅。
根骨俱毁，灵力……枯竭！
晏盛临唰地睁开眼，脸色难看。
而方才他在时锦河的怀里，也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莫非……师尊真的化成了鬼身？
就在他思忖时，忽听时锦河道：“前方有个鬼仙庙，我们暂且去那里歇歇脚。有鬼仙牵制，那两个修士不会太过放肆。”
晏盛临自然应允。
鬼仙庙内。
由于这座鬼仙庙地处城郊，人烟稀少，是以香火并不旺盛，庙小而破败。
推开略微腐烂的门板，入眼便只有一座足有两人高的褪色斑驳的鬼仙陶塑，一张窄小的供桌和一方棉絮出露的蒲团。
晏盛临（装作）一瘸一拐地去检查这庙有没有布下什么囚锢的法阵，时锦河则点起火折子，就着跳动的火焰，细细查看起墙上的壁画。
过了一会儿，晏盛临回来了。
他道：“里里外外都看过了，没有发现法术痕迹。”顿了一顿，他又微微蹙起眉尖，“不过还是小心为上，我总觉得这庙有古怪。”
时锦河道：“你看看这壁画……有没有发现什么？”
他师尊的职业病又犯了，对着晏盛临这个曾经的乖学生，总忍不住以鼓励和提问来对他循循善诱。
这壁画画的亦是鬼仙，盘倚斜坐，体态风流，酷似人间的冶艳女子。只是眉目间鬼气森森，让人看了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晏盛临略一思索，便很快地俯身随手拾了根树枝，小心翼翼地点了点鬼仙眉心处一粒艳红的朱砂痣。
果不其然，那抹朱红很快晕染开来，就连树枝顶端，也沾上些尚未干涸的丹青。
在火焰的照耀下，那抹红鲜妍得过了头，宛如新鲜的血液。
壁画古旧褪色，这抹艳丽朱砂却仍未干涸……
时锦河正欲开口，却听见门外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摇摇欲坠的庙门被人轰然一脚踹开！
“姓晏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哥哥，背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