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灵纸上你我名字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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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时锦河骤喝一声，身随意动，立即抽剑挡在晏盛临面前，迎面狂风大作，吹得他墨发翻飞，衣袍猎猎作响。
唯有雪亮的剑锋上，映出一双凌厉双眼。
冲到离他剑锋不足三寸时，那黄符却骤然停下，溢散的灵力震得他虎口隐隐发麻。
眼见变故陡生，周围人群个个呆若木鸡。
鸦雀无声中，人群后面突然小小地骚动了一阵，紧接着，人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从后面缓步踱出一相貌堂堂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方脸宽颌，高鼻深目，眼珠是很浅的灰绿色，似乎带有胡人血统。
他裹着身破破烂烂没有任何标志的灰袍子，没有背剑，左臂挽拂尘，右手还悬在空中。
只听他冷哼一声，右手手指微动，那停在空中的黄符便掉了个方向，又乖顺地飞回了他手中。
“我不想滥杀无辜。”
鹰隼般锐利的眼狠狠在时锦河身上剜了一眼，那男人道，“识相的滚远点，先让我斩了这妖孽！”
说罢身形一晃，下一秒，就直直插到了时锦与晏盛临中间间！
他手腕一抖，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桃木剑就裹挟着雷霆之势，朝晏盛临头顶狠狠劈了下去——
几乎就在瞬间，晏盛临周身大暗，漆黑的魔气应声冲天而起，转眼间就把那桃木剑吞噬得一干二净。
“锵——”
竟是仿佛金石撞击，毁天灭地般的巨大声响让围观众人光是眼睁睁看着，就忍不住胆战心惊。
时锦河更是大骇，这般恐怖的魔气，恐怕就是魔尊全盛时期，也不及晏盛临此次威能的一半。
……怎么可能！！
晏盛临只有一半的魔族血统，母亲又是毫无灵骨的凡躯，以这般驳杂的血统，怕是连低阶魔修都打不过。
男人也瞳孔骤缩，飞快地疾步后退数步，桃木剑也从吞吐的黑气中挣力脱出，歪歪扭扭地又飞回了他手中，重新变回了一片薄薄黄符。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缭绕的黑气中央，晏盛临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被方才的威势蹭到，掉了几簇柔软的毛。落在长长的睫毛上，痒得厉害。
魔气渐渐消失，长着兔子耳朵的少年歪了歪脑袋：“普通人。”笑得纯良又天真。
接着，一条小蛇慢条斯理地从他宽大的袖袍下游了出来，盘在了他的肩上，周身环绕着丝丝缕缕尚未收回的魔气。
竟是这蛇在作怪！
洛风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袍，里头空荡荡的。不知小黑何时爬了出来，绕到了晏盛临胳膊上。
男人眯起眼：“这蛇……”
晏盛临的长耳朵摇来晃去：“捡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叹口气：“小兄弟，这蛇可大有来路啊……在下从未见过如此狂盛的魔气。你究竟是在哪捡到的？”
晏盛临油盐不进：“不记得了。”
男人又默默盯了那蛇片刻，再重重地叹口气，竟是一扭身，走了。
微沙的嗓音远远地在风中递来：“天命不可违，荣枯自有数……我徐某人道行浅薄，暂时对付不了这妖祟。小兄弟，你们自求多福吧！”
人群又四下散开。望向三人的脸，多了几分敬畏与警惕。
洛风遥心疼地抱起小蛇：“小黑之前一直生在魔界，沾些魔气也是难免。那人可能是误会了吧。”
……你自己听听这理由合适吗。这蛇不仅是养在魔界，还是在无渊境禁地！之前还能口吐人言！还相当有眼光，赖上了全书最有主角光环的人……
【叮！友情提示：该灵宠无毒无公害，请宿主放心。】
【若运用得当，后期潜力无穷。请宿主积极解锁新的通关姿势哟～】
系统及时且贴心的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于是他不再纠结此事，对晏洛两人道：“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时锦河御剑稳当了许多，几人顺顺利利地回到了听竹轩。
自然，一个时辰一到，晏盛临的兔子耳朵不知不觉间也消失了，惹得时锦河还遗憾了一番。
随后又小住了三五日，把周围的美景美食都赏玩了个彻底，三人才兴尽而归。
只是他们走的那日发生了些小插曲，秦秀依依不舍地把他们一直送到了宗门山脚下，最后分别的时候，她才红着脸，往洛风遥怀里塞了个精致的荷包。
时锦河探头一看，好嘛，上头绣着朵硕大的并蒂莲！
***
玄清宗。
时锦河先亲自去报备了自己收了新弟子的消息，又马不停蹄地接待了掌门长老弟子一干人的探望，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
洛风遥端来水：“师尊，您喝水。”
晏盛临蹲下身：“师尊，我给您捶腿。”
时锦河舒舒服服地瘫在太师椅上，享受两位徒弟殷勤的伺候，惬意得不得了。
这样才叫人生嘛。及时行乐，享受生活。
把水放下后，洛风遥一边绕到背后给他捏肩，一边道：“师尊，功善阁长老已经把这次任务的积分发下来了。”
“嗯。多少？”
洛风遥难掩兴奋：“五百！能换好多东西了！”
【叮！男主好感值+10！】
【请再接再厉哦～】
时锦河眯着眼，发出声满足的喟叹。
第二天，时锦河就带着两个徒弟去了后山。
玄清宗后山有棵巨大的古树，古柏参天，枝叶繁茂，可容百人合抱。
这树和玄清宗渊源颇深，没人知道它在这里长了多久，只道宗门里最年长的长老还在穿开裆裤时，就有这棵树了。
每当长老带着弟子完成了一件委托后，便会在特定灵纸上写下任务的相应信息，如某某在何时帮谁什么忙，再把灵纸系在这古柏上还愿。据说这样便可让上天知道自己的功德，以积攒天脉灵气。
灵纸并非纸，而是半尺长的红色丝绸。如今古柏已密密麻麻系满了嫣红丝绦，微风拂过枝头，恰如盛开满树繁花。
这古柏也成了玄清宗一名景，被人盛赞为“祈愿树”。
洛风遥铺开灵纸，就泼墨挥毫，豪迈地开始对自己“歌功颂德”。
时锦河凑过去一看，“辰玑仙尊座下弟子洛风遥，于承乾四年随师尊共赴魔界，魔尊惊闻此讯，心胆俱裂，于次日晚自戕……”
灵纸不过半尺长，他便将字写得蝇头大小，毫不客气地自夸，什么“英明神武”“赴滔蹈火”“视死如归”之类，连时锦河这等厚颜无耻之人看了，都要老脸一红。
犹犹豫豫的晏盛临与洛风遥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见他抿着嘴悬腕良久，迟迟不肯落笔。
“师尊。”
他耳朵尖红红的，小声说，“我不会写字。”
哟，新鲜啊。拜师的时候张嘴就是满分作文的晏盛临，难道是个文盲？
时锦河讶然：“先前我听你说话，也算是有礼有节。竟然不会写字，那之前可曾看过书吗。”
晏盛临赧然，低声道：“……先前那些话，我只是听旁人说的，自己并未看过书。”
他只记得童年的自己，从小没爹，娘也死了，一个人满身脏污地蜷缩在街边。每天唯二的乐趣，一是等着王老爷家的小翠出来扔垃圾，他就可以偷溜到泔水桶前，悄悄舔舐几口这无上的佳肴。其二就是在喝几口泔水之后，听茶楼前的说书人亮着嗓讲话本，他就远远地蹲在角落，偷偷听上一耳朵。
自然，后来被那说书人发现，被他的徒弟们拳打脚踢打个半死，足足有半年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你个野/种，吃白食的穷鬼，跟你娘一样的破烂/货！没钱，没钱你他妈也敢来老子这儿偷听！”
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明明有那么多听故事不给钱的人，为什么单单只打他一个呢？
他被打得奄奄一息时，这样问他们。换来的，是更为暴戾的拳脚、一口浓浓的唾沫和一句“你也配”。
……
时锦河有些头疼：“今后你若修行，古籍阅读是少不了的。那这样，今后每天辰时，你到凤书刹，为师教你识字。”
毕竟晏盛临的身世放在那，没读过书，也在情理之中。时锦河作为原著作者，竟然对他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愧疚和同情。
眼前这个少年，十五年的颠沛流离，都缘自己在书中的寥寥几笔。
晏盛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来：“嗯，多谢师尊。那现在……”
时锦河提起笔：“你说吧，我帮你写。”
洛风遥又在旁边冷哼一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晏盛临打的腹稿中规中矩，相对洛风遥的，就正常了许多，老老实实记载了自己在什么时候干了什么，结果如何等等。
只是在落款时，他犹豫了一下：“师尊，你的名字如何写？这里……我想自己写。”
时锦河愣了一下，找来根树枝，蘸水在地上端端正正写了自己的大名。歪头想了一下后，又在旁边补上了“晏盛临”三字。
字迹飘逸潇洒，横竖弯钩自有风流。是相当灵秀且有辨识度的字。
洛风遥不禁赞道：“师尊好厉害！用树枝也能将字写得这般漂亮。”
晏盛临握着笔，仿佛刚入私塾的小学生一般，看一眼时锦河写在地上的，再依葫芦画瓢，在灵纸上画下一模一样的一笔。
神态无比认真，无比严肃，仿佛手中握的不是毛笔，而是批阅奏折的朱批。
此时后山幽静，只有时不时的几声清脆鸟啼，婉转清亮。橘黄的阳光透过参差的枝丫，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斑驳光影。说不出的静谧美好。
好不容易写完两个名字，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搁下笔，晏盛临眼睛发亮：“师尊！这两个哪个是你的名字？”
时锦河俯身看着灵纸。晏盛临很聪明，照模照样画下来，字也描摹得八九不离十。只是比起自己的，少了几分恣意随性。
他笑指了右边的名字：“这个。”袖袍飘飘，伸手拍落不知何时飘到晏盛临肩头的蒲公英。
透过薄薄布料，手心的温度仿佛能丝丝缕缕地渗到人心里去。
晏盛临略不自然地偏了偏头，看向那静静躺在桌上的大红的灵纸。
他的名字在左，师尊名字在右，两个端端正正的名字挨得那般近，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看起来那般亲密。看上去简直就像……就像成亲的庚帖。
这大逆不道的想法一出来，晏盛临马上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番，继而不自然地欲盖弥彰：“师尊，这灵纸是你代我写的，所以落款我也留下你的名字。”
时锦河对他内心的悸动自然浑然不觉：“你会轻功吗？可以挂得高些，更吉利。”
“会。”
晏盛临二话不说，拿起他和时锦河二人的灵纸，足尖轻点，就掠上了最高处的树枝，认认真真地把两张灵纸相挨着挂在了一起。
此后每次风起，两张灵纸就在这无人看到的枝叶最密处，彼此翻飞交缠，仿佛拥吻。
不知是否有意，他特意把系在了离洛风遥的灵纸最远处，几乎是隔了整个树冠的距离。
晏盛临也说不清自己什么心理，有些窃喜地系好灵纸，正欲下树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自己亲手写的灵纸上，师尊名字在左。
墨痕未干，的的确确是他刚刚系好的那份。
他顿了顿，时锦河方才指着右边名字的手飞快地掠过他的脑海。
好端端的，方才还写在右侧的名字，怎么会突然跑到左侧？
他心头闪过一丝不安，飞快地掠下树向时锦河说了自己的发现。
时锦河心沉了一瞬，蜻蜓点水般三两下翻到树上，打眼一看灵纸，脸色霎时大变。
“中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灵纸上你我名字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