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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猫之歌 有一位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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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退了休的炼钢工人,姓蔡,和我同住一个小区,左右相邻两个单元。他有个爱好,就是每天早晨起早到湖边拎一桶水,然后来到单元楼西北角的荒地那儿浇菜。那儿种了点油菜、小葱以及罗马生菜,长势不错,甚至还有些野姜,让人觉得新奇。
起初,我只是觉得种菜是他的爱好,是他每天早上都必须要做的事,直到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那是一个起了大雾的晚上,我下楼丢垃圾,隐隐约约觉得菜地那块有灯光闪动,但我没往心里去,索性径直回家了。回到家后,我开始做家务、准备第二天的早饭、运动、阅读,一直到了晚上十二点钟才开始洗漱,准备睡觉。我突然想起快递柜里还有我的快递没取,是我新买的一件外套,打算下个月参加登山比赛穿的。在我来到楼下时,仍看到菜地那块有灯光闪动。
这自然引起了我的警觉。我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那儿找什么东西,要不然不会拿着手电筒在那儿待上好几个小时。于是,我撞着胆子朝菜地那头走去,当我离那菜地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扒着什么东西,有点像是塑料纸或是化肥袋那样的声音,可当我离那人影只有十几米远的时候,手电筒突然关闭了。
然后就是鸦雀无声,四周一片沉寂,就像一个亡灵凭空消失了。我想喊出声,好让那人开口说些什么,这样就不至于我的冷汗一直往外冒。然而他并不说话,我也没说话,直到我临走的时候,他才叫住了我。
“小黄,是你不?”
我一听就知道那是老蔡的声音,可他在这里干嘛呢?鬼鬼祟祟的,总不会是在倒腾菜园子吧?还是有其它的……不会是在处理尸体吧?
我越想越是害怕,可他要我过去,我又不好退后,只能硬着头皮去。走到老蔡跟前时,他才打开手电筒,我这才看到他正在挖坑,坑旁还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子。
可怕的是,我第一时间想到的那是透明的塑料袋子,之所以看成是红色,是因为里面充斥着人血。我的心口像是爬过了一群蚂蚁,脚底也跟着打颤,有点无所适从。我强装镇定,再往前走了一步,确认那就是一个红色的普通塑料袋。
“蔡叔,这么晚你干嘛啊,怪渗人的。”
“我,不是失眠嘛,出来干点活,埋点东西。”听声音,他抽了不少烟。
“埋……埋啥?”
“哦,是一些磁带、唱片这些东西。我现在不用这玩意儿了,可我掐不准,总觉得以后要用上。我家那位老太婆有老年痴呆,搞不好就把我这些玩意儿给扔了!这可是我的宝贝,里面还有几张绝版的唱片呢!”
“哦,是这样啊。”
我还是想不通,明明一件很小的事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按理说也不至于啊,这么做真是有点闲的过头。
“老了老了,没用了,没事找点事做。这里边的东西啊,都是我的宝贝。”他再次重复道,“扔了绝对不行啊,不行。”
说完话后,他就点着了一支烟,缓慢地抽着,就像是在“咂咂”地品尝着盘子里还沾着油花的小菜一样。我看着他抽烟,他看着手里的锄头,眼睛里带着些疲惫和狡猾,仿佛在酝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和他告别之后,我就回家洗洗睡了,谁知一夜未眠。妻子不在家,再加上看到一个老头儿大半夜的埋东西,怎么能安心睡觉?这一晚上又是梦见一只眼的瘸子,又是梦见下水道里的无面人,还有,我被一只野猫追赶,它离我越近,就变得越大。
第二天上班很没精神,想想还有客户要联系,几个文件要处理,还要去健身房锻炼,这一天肯定累得够呛。
到公司以后,我慌忙地打了卡,随后居然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睡着了。幸运的是,我睡着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也没发生什么要紧的事,临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两个客户的电话,和他们约到了下周见面,至于剩下的两三个要写的文件,就交给新来的实习生了。就这样,我收拾东西,还跟上级请了半天假,就回家去了。
无论如何,我也得补一觉,不然的话,什么也做不好。妻子打来电话提醒我喂猫,可我找不到猫在哪里。
是的,猫丢了,一只纯黑色毛发黄眼睛的猫,不知所踪,没有留下半点出走的证据。窗户关闭着,大门也锁着,我想不到猫任何其它的逃生通道。这件事让我有点发怵,总觉得像是家里进了贼。可是,东西一概没丢,这怎么可能是进了贼呢?
我打电话给我的父母以及岳父母,确认他们都没来过。打完之后,我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配上一张图片,内容是:有谁见到这样一只猫,请与我联系,必有重谢。发完之后,我就上床睡觉了。
睡着前我还在想着我的猫咪。按照以往来说,我在睡觉的时候,它便会待在高处静静地望着我。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有这样的一只猫可以驱走邪气,让什么幽魂之类的东西不敢靠近,那是一只有灵性的猫,朋友就曾经这样讲起过。
睡醒后,我简单弄了点饭吃,然后出去找猫。虽说没有头绪,但我还是想碰碰运气。我看到野猫在四下走动,就跟在它们后面一会儿,看看会不会自己的猫也加入了它们的队列。我还来到了附近的饭店,瞧瞧垃圾桶附近有没有什么眼熟的动物在觅食。
该不会是猫饿了,离家出走了吧?我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感到好笑,可又奈何不得,要是真是那样的话,责任完全在我。猫咪最近的胃口确实不大好,而我又把过期了的猫零食给扔掉了,致使它不吃猫粮却也没其它东西可吃,是我太不关心它了。
眼见没什么头绪,我就折返回家,这时是下午四点十分,我收拾好运动装备,赶往小区西门外的健身工作室,打算通过运动来激发灵感,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找猫思路。
三角肌练酸了,背阔肌也搞得生疼,腹肌活像是一大块要裂开的矿石那样结实,带有撕裂感。在我用尽了力气之后,我还是没有想到找猫的方法,只得在洗浴室冲澡,回家。
就在快要到家时,找猫的事情有了转机。我看到李婶正在我家房门前的走廊过道里蹲着,慈爱地抚摸着我家的猫咪,嘴里还念叨着:“真乖,真乖,我多喜欢你啊。”
李婶看见我后连忙蹲起,差点引来一个趔趄,我连忙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后,她扶了扶眼镜,这才跟我道情了事情的原委。
李婶就是老蔡的老伴,之前在供销社做出纳工作,也算是个退休老干部吧,平时不怎么下楼,就算是下楼也是到远处转转,不和人讲话。李婶见到我自然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才会发生那样的状况。
她告诉我说,是她家老蔡发现的猫,猫自己在上午快十点的时候来到菜地,在那儿找吃的,后来逮到了几只爬虫,但没吃。老蔡不知道是谁的猫,只是看着挺干净的,心觉应该是这小区里住户的猫,于是就抱回了家,喂了火腿肠和牛奶,吃饱喝足后,猫撒腿就跑,让老蔡给它开门,我在后面跟着,直到来到你家门口。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多谢李婶了,辛苦了,来家,喝杯茶吧。”我招呼她进家门。
我拿出平常不怎么用到的玻璃杯给李婶泡了一杯人参茶,心想,老年人还是喝这个比较好。后来我又想,老蔡说过,他的老伴有老年痴呆症,这又引起了我的担心,心想怎么也得跟老蔡说一声,好让他放心。
谁知李婶很自然地拿过手机,主动跟老蔡通起了话,告诉对方自己在我家里喝茶,还找到了猫的主人。电话挂断后,我又问询了李婶的身体状况。
“听他胡说,那个老头子才有老年痴呆呢,经常忘事,为了不忘事,还经常把要做的事记在他那个以前发的“农业学大寨”的本子上,还喜欢到那个菜园子里埋东西,有的东西,他埋完了以后,我还得帮他再挖出来,挖完他又埋上,愁死我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昨天就看到他在埋东西,而且还是在大半夜的时候,这个事你可知道?”
“啊?这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说自己又失眠了,想出去看会儿电视,我就没多管。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说了,说在埋一些老旧的磁带、唱片什么的,还说这些都是他的宝贝,要藏起来。”
李婶一阵沉思,然后立马放下茶杯,站起身,“糟了糟了,这下糟了啊!”
就这样,我陪李婶赶到家中,结果看到了那个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场面——老蔡用一根捆被子的彩色麻绳,把自己吊在了吊扇上,我们赶到时,他已经亡故了。
后来的事,我是通过妻子知道的。妻子有着自己的“通讯渠道”,那是一个供已婚妇女们八卦的渠道,由一帮年轻的和中年的妇女组成,她们说那些磁带就是录像带,里面保留的是他生前的录像,至于唱片,则是他自己的,他曾经和工友组成过一个乐队,虽说不大成功,可还是自己付费发行了几张唱片。
从他的录像带遗嘱中,我们才得知,有一只猫告诉他:只要把东西埋在自己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去世后再来到人世间,还能找到那些东西存放着的位置。
自从猫丢了之后,物业找到我,调出了好几个月的监控,他们告诉我,你家的猫咪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跑出去了。
话说,猫是怎么跑出去的呢?
此刻,猫正在呼呼大睡,嘴里还“咕噜咕噜”地说着梦话,那梦话听起来很有节奏感,像是在唱一首充满了活力和叛逆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