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狼口 上帝老天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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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阵阵，狼嗥声声，膻腥气一下子变得浓厚起来。
怀中的小豆子瑟瑟发抖，阿娇将她抱紧，虽然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发抖，却依然勇敢地面对前方渐渐逼近的三四双幽幽碧眼。表面镇静，但她心中在大声呼喊，圣父圣子圣灵圣母玛利亚，各位过路的好心神仙啊，求求你们救救可怜的落难人吧，阿弥陀佛！
那两匹矮脚马早已经逃得影儿都没有了，倒是刚才把小豆子甩下来的时候顺带着甩下了衣服包裹，此刻正静静躺在阿娇的脚边。包裹里有盘缠和一些换洗衣服，还有一柄上好的匕首。
现在，对周围尸体的恐惧已经被逼近的几匹狼盖过去了，如果能够逃出生天，堪称来到这个时代的又一大收获。至少以后回忆起来她可以这样说，千军万马和恶狼成群，都没有拦住她的去路，尽管一路艰险却依然能够在理想的海洋上向前行驶，最终到达幸福的彼岸。说不定她还能成为吴承恩第二，写个《三国游记》呢！
只是，能否成功狼口逃生才是一切美好愿望能否成真的关键！
唉，要不要写个遗书呢？万一奇迹不能出现，老天不空降一个英雄来救美，留个遗书至少让人知道她们也是为了生存而战斗过，凭着一把…...咦，她明明记得带了匕首出来的，怎么包裹里面就是找不到呢？
阿娇在包里一顿乱翻，连包袱皮都倒过来抖了三抖，就是找不到那把号称可以削金断玉的锋利匕首。
糟糕！阿娇脑中忽然一激灵，想起那匕首她是放在自己坐骑的包裹里的，而现在那贪生怕死的畜生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上帝呀，你真的要狠心地剥夺她阿娇的第二生吗？
命毙于果冻已经够倒霉了，莫非这一次要让她葬身狼腹，化为食物链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环吗？
几匹狼在她们周围站定，并没有立刻攻击。显然也是在观察敌情，寻找最佳的攻击时刻。
徒手搏狼？阿娇苦笑，她又不是角斗士，能在群狼包围中能保持正常呼吸令自己都佩服自己。至少，到最后不是一个人，还有个已经将近昏厥过去的小豆子陪着她。
此时，多希望身边不是这个需要她来支撑的小丫头，而是一个能够支撑她的有力的手臂，和可以依靠的温暖的胸|膛。
月光清寒，不带任何感情地俯视着这一切，遥远而冰冷。
孤单如潺潺溪水，从心底涌起经过每一条脉络流遍全身，血液似乎也将凝结成冰。
阿娇拍拍怀中的小豆子，忽然想放歌高唱那首MS林的《至少还有你》。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发线，有了白雪的痕迹……
白雪？
刚想到白雪，阿娇只觉不远处有道白色光芒一闪而过，但是定睛细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幻觉吗？
人们都说在死前最后一刻，会有幻觉出现。作为一个过来人，阿娇可以很肯定地回答，不，死亡前根本没有幻觉，就好象平常睡觉一样，闭上眼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完全不像传说中一样会有一条通往天国或地狱的路，还有什么需要喝孟婆汤的奈何桥。
过了半晌，那些静立不动的狼终于有了动作，其中一头最健硕的无声无息地前进了几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美食。
可恶，明明地上有这么多现成的，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来捕猎她们呢？难道狼们也喜欢图新鲜？
阿娇浑身汗毛竖起，明显地感到了死神脚步的临近。
行啊，大不了拼个同归于尽！阿娇握紧拳头，牙齿一咬，也死死盯着那头越来越近的狼。
小豆子感到自己依偎的人不再颤抖，于是从阿娇怀里抬起头来，看到一双坚定勇敢而气势凌厉的眼睛。这眼神给人一种莫名的鼓舞，小豆子竟觉得自己也不那么害怕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连风都静止，好像等待最惨烈时刻的到来。
猛地，那最近的狼一跃而起，矫健的身姿仿佛黑夜的骑士，森白的牙齿在月色下凛凛发光。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然而到了关键时刻，阿娇依然觉得自己喉咙干涩，手脚无力，根本没有办法与那残忍的生灵抗衡，她使尽全身力气抡起包袱皮向着扑来的黑影打了过去。
打空了。
最后的希望，就这样轻易地落空了。
又要死了，阿娇忽然想笑，她搂紧小豆子，从容地闭上眼睛。
来吧，不过就是头点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不定又能穿回天朝，继续她的宅女生活。
突然，一条寒光烁烁的冷虹划破黑暗，阿娇只觉隔着眼皮有数道银光辉闪，紧接着脸上倏地一暖，有温热粘稠的液体铺天盖地扑了过来。
好腥！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差点让阿娇背过气去，她心跳骤然停止，却意外地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有任何伤痛。
真奇怪，上次死去的时候还有段难熬的时刻，怎么这次明明闻到了血的味道却丝毫没有死的感觉？
她听到一阵纷乱的步伐伴着破空的嗖嗖声，同时又有几下短促又凄恻的野兽的惨叫。
这一切短暂得好像一场梦，还没来得及反应，四周又恢复了极致的安静。
阿娇紧闭着双眼，似乎周围发生的事都与她无关，只是等待着最后黑暗的降临。
“那边的人，没事吧？”遥遥地却很清晰，有人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小豆子在阿娇怀里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张开眼睛探出头，在四周围看了一圈，忽然欣喜地叫道，“小姐小姐，我们得救了！”
阿娇不置信地睁开眼睛，吃惊看到前一刻还露出森森牙齿要扑杀她们的大狼，竟然躺在面前的地上永远地闭上了绿幽幽的眼睛。
“啊。”本该高声庆祝自己的狼口余生，或者干脆嚎啕大哭发泄心中的恐惧，又或者直接昏厥显示自己的柔弱，然而阿娇只是轻轻地平静地啊了一声。最奇怪的是，这一声里还带着一点儿失望的情绪。
问话的人逐渐走近，月光下的白色披风在黑暗中显得特别显眼。
“是孙大公子啊！”还是小豆子眼尖，一下子认出来人。
真的是孙策，阿娇早年心中最放不下的白袍小将。
孙策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有其主必有其马，那骏骑显然见惯了这种血腥场面，不会像阿娇和小豆子的矮脚马一样看到满地尸体就吓得乱了阵脚然后丢下主人自己逃跑。
“你是……阿娇！”
看清楚一身男装打扮的阿娇，孙策立刻跳下马，三步并成两步跑到阿娇身边，却意外地发现阿娇一脸镇定，拥着小豆子像一座威严的雕像在成堆的尸体和倒下的狼群中傲然挺立。
“阿娇，你没事吧？”虽然看不到阿娇脸上有惊慌的表情，孙策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阿娇很痛快地回答，然后把小豆子交到孙策手里，用一个明朗的笑容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孙策扶住还跌跌冲冲的小豆子，叫来士兵照顾她，然后对阿娇仔仔细细上上下下一阵查看，发现她除了身上脸上四处是溅到和蹭到的血渍外真的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孙策小心地伸出手指借着月光抹去阿娇脸上的血渍，神态认真眉头紧皱。
“看你啊。”阿娇脱口而出，连自己都觉得扯谎的本事大增，反应的时间几乎为零。
孙策手上一顿，眼眸闪了一闪，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又有些别扭羞涩的表情。
阿娇心里忽然泛起一种不可饶恕的罪恶感，这个时代她接触的所有人中，只有这白袍小将最为直率天真，尤其对她，只要是她的话，他无不奉为信条真理从不怀疑。
“其实，”阿娇轻轻按下孙策的手指，自己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抹，“我是去徐州。”
这句话后，她明显看到孙策本来愉悦欢喜的脸垮了下来，眼眸黯淡了许多，然而，面对刚刚救过她命的恩人，一出口就骗人始终是件折磨良心的事。从小就被教育要做个诚实的孩子，虽然长大后因为各种原因诚实已经变成一种稀有物和贬义词，然而内心中，阿娇还有一种对于诚实的憧憬，只盼望有一天能卸去所有的面具，毫无保留诚实地面对一个人。
诚实，意味着无论是好事或坏事都要坦诚相告。
显然，阿娇一时的诚实伤了孙策的心。
“是去见刘备？”孙策偏过头，密密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俊秀的脸上压抑着淡淡的悲伤情绪。
“不是。”阿娇怎么可能忽略小俊郎脸上的阴翳，“我是去见貂蝉。”也许要解释很久，但是总比莫名其妙地叫他误会好。
“见貂蝉？”孙策果然不明白。
阿娇笑笑，见他头上的束发环有些歪了，踮起脚想要拨正，却不料刚一抬脚就觉得腿上无力，浑身软软得好像一团刚摘下来的棉花，眼前一黑忽悠悠地向着孙策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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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娇悠悠醒转，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大军为了阿娇全部停下来休整，幸而是孙策刚打了胜仗在凯旋途中，若是要行军赶路前往战场，恐怕她就要变成延误军机的祸水红颜了。
“怎么样，感觉好些没有？”孙策坐在行军榻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榻上面色苍白的阿娇。
就知道她没有这样厉害，在死人堆和狼群中还能安然无恙。记得四年前为了讨回爹爹的遗体，十四岁的阿娇和九岁的孙权硬是闯入了刘表的大营。虽然他们平安回来，但是在千军万马前一直表现得镇定如常的阿娇在第二天就连着发了四五日的高烧，请来的医生一个个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她自己莫名其妙地退了烧。所以这一次，尽管她笑着说没事，孙策的担心还是应验了。
“我又发烧了？”阿娇的喉咙里火烧火燎，想睁眼，却觉得眼皮好似有千斤重，好不容易睁开来，胸口又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连喘气也变成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孙策端来一碗米汤，用汤匙舀了一点在嘴边吹了吹，待温度合适了才送到阿娇嘴边，“喝点米汤，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阿娇顺从地喝下米汤，忽然想到小豆子，刚想问，然而孙策就好像看透了她想法一样，在她开口前说道，“小豆子身上有点擦伤，其他一切都好，现在另一个军帐里休息。”
“哦。”阿娇点点头，算是放下一颗心。
“你这次烧退得快，已经没开头那么热了。”孙策又喂了一匙米汤，细心地用绢巾蘸去阿娇嘴边残留的汤渍，“再过几天你就可以继续上路去徐州了。”
阿娇颇感意外，听得孙策继续说道，“徐州那里也是个不错的地方，你反正没去过，多呆些日子也好。”
“你不打算阻止我？也不打算带我回去？”阿娇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我们还是会继续赶回南阳。但是你们可以一路向南，徐州那里其实离江东不远。”
“可我是偷跑出来的，袁术会不会大发雷霆，他怎么样对我倒是没有关系，但是如果因此连累到你和权公子，那……”阿娇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有些任性。
孙策温和一笑，“袁术那人既然把你罚下堂，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想起你的，纵使你消失个一月半月他也不会发现。至于我们，你不用担心。我想，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不用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一定会有自己的家和自己的生活。”他放下汤盏，拉起阿娇的手，低沉的声音地像在做着承诺。“你就先到徐州去，不用等很久，我就会用锦绣彩车亲自去把你接回来。”
阿娇强撑着眼皮看着孙策，又看看外面的夕阳霞光，忽地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难道至尊宝的原型就是孙策么？而她就是至死都相信会有英雄来接她的紫霞仙子？
因为刚才那一句营造的场景，实在太像“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身穿金盔金甲，驾着七彩祥云来迎娶我……”
“你笑什么？”孙策被阿娇笑得一头雾水。
“我笑，我笑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里面有这样的一个片断，是说一个女子对自己意中人的憧憬，她说，她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会穿着金盔甲驾着七彩祥云来接她。”
“祥云啊……”孙策若有所思地望向帐外，“金盔甲倒是简单，但是要驾着七彩祥云就有点问题了……”
“怎么，你还想要做那个穿着金盔甲驾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阿娇打趣他，然后摇摇头，“算了吧，那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说来骗小孩子和无知少女的。”
“倘若有一天，真有这样一个金盔甲驾祥云的男人来迎娶你，你嫁吗？”孙策如黑水银般的眸子闪着热烈的光芒，白皙的皮肤不知是因为被夕阳余晖映照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红彤彤地显得特别兴奋。
阿娇温柔地笑着，然后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记，“我说了那是骗无知少女的，可惜阿娇已经不做羊羔好多年。”
“可是，你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孙策的眸子继续闪耀，看着阿娇的眼神柔情似水，握着她的手不由得加了力道，手心渗出微微的汗珠。
这样期待的眼神和滚烫的手心令阿娇的心忽地一颤，急忙别转头看向另外一边，然后佯装困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倦了就早些休息吧。”孙策的积极性被打击了一下，然而眼中的热度不减，依依不舍地放开阿娇的手，为她盖好被子，在即将走出军帐的时候又回首说道，“即使不能驾着祥云，我依然可以做你的盖世英雄。”
“唔。”阿娇假装已经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背对着帐门，听见孙策离开的脚步渐行渐远，才又慢慢地转回身来。
若是四年前在平静的孙府，不用金盔金甲也不用七彩祥云，只要孙策说一声，她就会义无反顾地点头答应。可是，事过境迁，孙府已经不复存在，平静的日子再也找不回来，就算这时候孙策真的能够驾上祥云，她也不能肯定自己会不会点头。
因为不知何时起，东吴一枝花的阿娇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爱，也忘记了如何去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狼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