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姽巚

2、第二章

　　不死心的又呼唤了几声，知道不会得到回应，林亦何只得黯然转身，带着一点懊悔、一点失落，和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感觉离开了书房。整夜里，都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而看着林亦何离开的玄鱼儿，却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当初，或许是自己先背叛了誓言，没有一起投胎，一起转世。可是，他还是记着这个约定，整整两百年，一刻也不曾忘却。直到等到他，直到再相见，直到……他忘记了他。
　　也许，当年自己不那么舍不得，不那么放不开，现在，就不会如此难受。他一直相信，他会慢慢想起来，或者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会重新爱上他。
　　当他用那么宠溺的口吻说着那样暧昧的话，自己的心都要从身体里飞出来了。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了那么些心动，是不是有那么些……喜欢？
　　可是，“我是开玩笑的。”说的那样诚恳，那样迫切，让所有的希望一下子全都破碎了。一时间，难以承受。
　　却无法怪他。是啊，一个已经忘却前尘旧事的男子，需要多强烈的情感和多大的勇气才能再次爱上另一个男子？是自己，太急躁了。该……耐心等待吧。强迫自己不去想万一，努力乐观。玄鱼儿终于平静下来，望着窗外的月，勤奋吸收月华，好让自己存在的久一点……久一点……
　　第二天晚上，林亦何来到书房，有些战战兢兢。他白天没敢来，怕玄鱼儿还在生气，可是晚上实在憋不住了，就来了。打定主意，一定拼命道歉哄得玄鱼儿开心起来。
　　看着那人小心翼翼的探头探脑，偷窥着自己的反映，玄鱼儿不由有些好笑。至少，他是在乎我的。想到这里，又为这么想的自己感到悲哀。深吸口气，强打起精神，微微笑着说：“在自家书房里还学贼走路，有辱斯文！”
　　“啊！”被突来的声音吓到，林亦何不由惊呼。但是反应过来，这声音里只有淡淡的调侃，也放下心来，苦笑：“我怕你还生气嘛。”
　　“我生什么气？”
　　“昨天……”
　　“哎，都说了我没生气。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小气啊。”
　　“怎么会！”赶忙否认，可不敢再找不痛快了。
　　“别提昨晚了。你白天没来，功课不能丢下，看书吧。”
　　“好好，我这就读来。”
　　接下来，玄鱼儿沉浸在了书本里，而林亦何似乎也是，但是他时不时飘向玄鱼儿的眼神表明，他并不如表面上那么专心。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有想明白。
　　按说他们的交情已经很好了，几乎无话不谈，但是他开了个小玩笑却惹得对方那么激烈的反映。要说是生气，也不全然，他的眼神分明是心痛和哀伤更多一些。
　　他想，玄鱼儿一定是个有故事的神仙。以前，都听说神仙住在天上，要不就是洞天福地，还没听说有住在画里的。但是要说玄鱼儿是妖，又不像。他的神韵，他的气质，他的仪态，分明透着仙灵。即便是妖吧，也没听说哪个妖是不能离开一张画的。
　　他一定经历过什么，而且是大悲大喜的经历。林亦何突然对这份经历产生了极大地好奇心，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看玄鱼儿昨晚的神色，只怕问起会更让他难过吧。
　　想到这里，林亦何突然觉得从见到玄鱼儿起就从未消散的心痛更强烈了，让他有种窒息的错觉。是什么样的人或事能让他有这么激烈的反应，这么深刻的印象？对于这未知的人或事，林亦何觉得莫名的不快，这份不快很淡，却无法驱散。
　　可能由于他偷瞄的动作越来越明显，都快变成瞪眼了。玄鱼儿再也无法专心看书了。他抬起头，轻轻问着：“怎么了？一直看我？”
　　林亦何这才惊觉，自己失态了。“啊，啊。没什么，没什么。”
　　“没什么？”疑惑着，“那你瞪着我做什么？”
　　“啊？”手足无措，“我，瞪着你？”
　　“是啊，我还以为你想打我呢。”轻笑着说道，玄鱼儿难得有这样调皮的时候。
　　“怎么可能！”慌忙否认。静默了片刻，迟疑的开口：“你，究竟是什么神仙呢？为什么不能离开这画？”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好奇。”林亦何有些慌乱，仿佛被拆穿心事时的尴尬一瞬间涌上了心头。“当我没问，忘了吧。”
　　许久，玄鱼儿幽幽的声音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我……犯了错误，很严重。所以被关在画里。”
　　“什么错误，这么严重？”林亦何震惊，他不能想象，仙界居然有这么严酷的法则。
　　“就是，很严重。”玄鱼儿却不愿多说，头低垂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那，要关多久？”
　　“不知道，也许，再也走不了了。除非，魂飞魄散。”
　　“怎么会？！”不知道为何，心，好痛。
　　玄鱼儿没有回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拼命忍住，不让它落下。为了你，我本是心甘情愿，可是，你的忘却，你的无情，让我，忍不住……没办法不去怨，怨你的忘记，怨自己的不能放手，怨，上天弄人。不知道该不该放弃，可是，如果不爱你，我该何去何从？我只能，也只会爱你了。
　　林亦何也发觉了，玄鱼儿沉默，他低头掩住了表情，可是那压抑的悲伤，却渗透进了自己的骨髓，酸楚、苦涩、痛苦，一起在心头徘徊，郁结。他无法分辨，那夹杂在其中的，叫做嫉妒。他嫉妒能引起玄鱼儿心绪波动的人或者事。但是，他现在还不能理解自己的情绪。
　　好一阵子，玄鱼儿终于慢慢抬起了头，唇边勾起了一抹算不上是笑容的笑容，轻轻的说：“我们不要谈这个了。说些开心的事吧。”“啊，好，好的。”配合着玄鱼儿，林亦何换上了不自在却温柔的笑脸，拿起这几日研读的《言柯杂技》，与玄鱼儿讨论起来。不知不觉，一夜便过去了。
　　天际微微泛起白光，打断了玄鱼儿痴痴的看着熟睡人的目光，他微叹口气，将手中的书卷摆好，为那人拉好盖着的披风，慢慢走回了画里。冤家，不知何日你会想起我？呵，不过，两百年都等了，再等你一些时日又有何妨。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两人仿佛忘记了这几天来的尴尬，详谈甚欢。感情一天比一天好，林亦何心里渐渐有些似有若无的明悟，这种感觉很熟悉，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是不是从前就认识，还是前世有缘，今生再见呢？他不明白，可他隐隐觉得不该去问，打破了相处的默契，会失去这份他好像已经盼了很久的愉悦。
　　时间流逝，会试之期渐渐的进了。
　　“你明日就要启程，既不便带我前去，那我在这里祝福你能如愿高中。”玄鱼儿举起酒盏，轻轻一揖，饮下。林亦何笑着陪了一杯：“呵呵，有你这句话，我信心百倍。”“原来我这么神啊？”“你是神仙啊，你祝福我，我就是神恩眷顾啦！”玄鱼儿心中一动，你还真以为我是神仙啊？我不过是个孤魂野鬼罢了……不过，我会真心请求神明保佑你。
　　“你，能为我弹奏一曲么？”“啊？”玄鱼儿回神，发现那人正眼神发亮的凝视自己，带着点期盼和一丝……撒娇？我，我定是看错了。白皙的双颊泛起微微的潮红，轻声应了：“嗯。”这一夜，在悠然的琴声里悄悄逝去。
　　送别了心上的人，玄鱼儿陷入了思念。他走了。那天，他也是这般，去赴考，回来后，向自己求婚。想起当年，玄鱼儿不禁有些羞，有些愁，有些酸，有些痛。就这样想啊想啊，会试，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第二章。。。我真没想到有人在看。。。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