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 上》苏瓜瓜

39、65，项链

　　65，项链
　　莲达走来时，古老二已混迷了，晃见她的走近，眼珠子茫转着，松了一口长气极亲熟的一句：“你还在，好啊。”
　　这至亲的一句信赖话，莲达明白只是男人的一句岔话罢了，怎么可能是对她的？却还是怔了下，眼皮子垂看向地上的女人，明明是瞎的，明明是死了，却是望着他的，好像一瞬便凝固，不会变了般。
　　莲达吁了一口气。
　　陈炳生看着修女一身不哼的稳稳走下来，踏过一地狰狞的血尸，虽看不出来，疑心莲达静黑的袍角都沾染了腥红。他走过去，道：“脏乱的地方，莲子小姐何必来呢？交给我就好！”
　　莲达环视一圈，冷冷接口：“交给你？这就是你办的事？”
　　陈炳生一丝讪讪，兔牙拎着血淋淋的刀子在旁边撞上一句：“娘的是这死女人设的套！死婊子……”又上前愤踢一脚。
　　“好了！”陈炳生低吼了一声，转面还是好声气的问莲达：“莲子小姐，货就在这里，只是这里机关也确实是多……”
　　莲达静听着前因，蹲下身子拔下棺材上陆苇的小钥匙，她的这一动作让两个男人一骇之间迅速趴倒在地，莲达侧目，没有一丝表情的站起来，手指头轻轻抹去溅在钥匙柄上的一滴粘血。

　　瞬间就觉得眼熟了。
　　然后想起来。
　　她想起古老二脖子上的一串东西，那里面似乎也有把小钥匙。和陆苇的这一把一般无二，双双对对，精致的犹如定情信物般。

　　曾经她被他禁锢，闲聊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把那串东西绕啊绕的转在手指头上，见她盯着，嬉皮流脸：“好奇？”他晃着脖子里的那枚鸡心，“这里面是我最爱女人的相片，你想看看么？”
　　她冷着脸：“我没兴趣。”

　　的确是没有兴趣的，因为根本就是两个不相融合的世界。可是莲达扯下那把古老二头颈上的小钥匙时不知为何还是涌起了看一看相片的年头。就是一瞬间决定的，她去掰那颗鸡心，却掰不开。
　　莲达有些疑虑，却想到古老二或者是骗她的，根本没有什么相片，也许当日他只是想让她的注意力转移到鸡心上罢了。一直以来，他就是提防她的。
　　这样的想法让莲达垂眼沉郁了下，也就是一秒，她转过头的时候，还是晨风一般的年轻和静。
　　莲达举起小钥匙，说：“我想，还差一步。”

　　莲达准备再次启动棺材。
　　陈炳生道：“莲子小姐，这太危险了！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啊！”
　　莲达道：“少一件货，也不是开玩笑的事！对方说是什么人，你我都知道！”
　　陈炳生似乎还想说什么，喏了一会，却道：“小姐保重！”
　　莲达听闻倒嗤笑出来，道：“大不了就是死了，有什么可怕的呢？”
　　兔牙早已经是开溜到舱门外了，又探出一只眼，揪着门内的动静。
　　陈炳生游移了一阵，也大步跨了出去。
　　兔牙轻声道：“这里安全哇？会不会爆炸啊？”
　　陈炳生道：“你怕的话，你走吧！”
　　兔牙喉咙咽一下，讪笑道：“老爷不走，我怎么会走呢？”

　　舱房里，莲达转动了第一把钥匙，机关旋转，翠波层叠在玻璃樽中循环，玲珑玉塔真颜再现。
　　一刹那，莲达仿佛被无数说不尽温柔的手包绕了。
　　她觉得自己被抱起来，搂在怀里。由远至近，有人哼着歌，那么熟悉的歌谣，她却记不起名字，只知道是极喜欢的，听了就会睡着，坠进最甜美的梦境里，再不用醒来。

　　“我还当看见了天使，原来，是披着天使衣裳的魔鬼。”身后哼重一句，古老二醒来了。
　　这突兀一声让身处幻梦柔暖的莲达仿佛冰水彻头泼下，浑身抽颤一下警醒了。
　　她没有回头，古老二并未看见女人微涌的一丝苦笑，只听见她水凝成冰的声音：“这里本来就是地狱，本来就是魔鬼该待的地方。”

　　莲达沉了口气，俯下身子在玻璃樽上摸索。却没找到意料中的钥匙孔。这让她意外，她盯着手上的小钥匙思恂，难道不是需要另开一道锁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古老二，男人鼓着眼笑嘻嘻的看着她，他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他宁愿和她一起死。
　　莲达转过头，牙齿咬着嘴唇，一狠下心迈进了棺材开始角角落落的细细搜索。
　　门外的兔牙被女人的一跳跃吓的脚抖一打颤，陈炳生叫道：“莲子小姐，你小心啊！”
　　古老二咳笑着：“假惺惺！”
　　插：
　　莲达在底舱的时候，秋天把秘密告诉了平安。两个小孩子一起找到了饭厅的大师傅张阿宝。
　　两个小孩子都是神情惊骇的，抓着大人的四只小手都是颤抖。
　　秋天指着自己头颈上的红印子：“她会一个一个把我们掐死的！张叔叔，你救救我们吧！”
　　张阿宝怔着，接着蹲下来哄拍两个小孩子，脑子里面乱七八糟。
　　他看着姑娘头颈上触目惊心的掐印，想到是小姑娘耷拉着头倒在地上的模样，吓的眼睛一闭，再一张，男孩子湿蒙蒙镜子一样的眼睛正对着他，说：“我真没想到莲达嬷嬷是坏人！”
　　坏人？即使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小孩子心里，张阿宝是英雄好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
　　救人？他满手脏血的人，有这个资格么？
　　“张叔叔！”平安抖说道，“我爸爸死之前说，我家只剩我了，如果我死了，我家就没了。我不想死啊，张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