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 上》苏瓜瓜

37、64,殊愿 下 64，殊愿

　　64，殊愿下
　　棺盖被缓缓启开，陈炳生搀着陆苇，看着她的两只手在铺着绸缎的棺底摸索。
　　“这里！” 陆苇掏出脖颈中红线穿就的银色小匙，说，“这里有个小洞，用这把钥匙打开它，玉塔就在夹层里。”
　　陈炳生狐疑看了眼陆苇手中项坠一样精致的小钥匙，说：“陆小姐，你可不要玩什么花样！”
　　陆苇苦笑道：“如今，我的短处可握在你的手里！”
　　陈炳生道：“你知道就好！”却还是一扯陆苇的钥匙塞给兔牙，“周老弟，麻烦你！”
　　兔牙烫手山芋的一样的捧在手里，一转手，给了身边的手下，踢一脚道：“你去！”
　　“老大！”手下手脚都开始打颤。
　　“去吧！”又是一脚。

　　于是心惊胆战不情不愿的上前，小钥匙进孔，咔哒---所有的人快速后退，手持钥匙的手下眼睛都吓的闭紧了，浑身摒僵着。
　　一秒，两秒，三秒。
　　轰的一声低鸣----手下的手一惊松，“妈呀”慌叫的抱头趴在地上。棺底已经在移动，缓缓的褪开了。

　　然后，是寂静。
　　“哼！”被吊着的古老二嘲弄的低哼。
　　兔牙先从货堆后面探出头，嘘声说：“陈老爷，好像没事！”
　　陈炳生押着陆苇走出来，已经有保镖队的人探在棺材边观看，人人的眼睛里都飙着精光，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叹息。
　　陈炳生疾步上前，眼睛一下子直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莹绿晶透的胧光，那么柔的光芒，一秒的瞬间里让陈炳生迷茫在一景春风暖昧里。为什么是春风，他也不知道，是觉得一股正好气候的空气从脚到头的弥漫开来，舒服的让他想闭眼，却闭不上，但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却已经都不见了，只剩了那暖意，像是赤脚站在阳光普照的草地上。
　　然后，他听见一个女人在笑。
　　咯咯咯的欢快笑声，就在他的耳边，他急促的伸手就去捉，只握到一束头发，柔软的丝绸一样，刹那间就从他的指间滑过去了。
　　随之是一阵强烈的失落，像石头拼命砸，一砸心口一震，裂了。

　　胸口乍痛之间，陈炳生回过神来，他努力晃晃脑袋撇空那幻觉，正看到兔牙一巴掌揎在一个一脸痴迷的手下头上骂：“没见过世面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他沉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棺底之中容颜终见的玉塔。
　　那是一尊七层高的玲珑宝塔，凝脂转色，剔透流光，寸角皆是天工，静置宛若叮当。它委身在玻璃樽中，虽隔着那一层，但陈炳生仍能清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声香。
　　活色，才能声香。
　　陈炳生深嗅着，感叹着啧啧摇头，道：“这塔，有魂啊。”
　　兔牙也道：“娘的，这才是宝贝啊！”

　　陆苇的脸也因为玉的流光沾了柔润，舔了下嘴唇，她静静一句：“好了，可以拿出来了！”
　　陆苇此句一出，古老二低垂的面孔倒一下子抬起，一脸大骇，失声吼喊道：“你干什么？”
　　陈炳生抬眼不屑道：“怎么，都到了这一步，你以为凭你一句喊，就能阻止得了？”

　　此时，兔牙的几个手下已小心翼翼探身去端那玻璃樽，升启着，一寸，两寸，三寸。陆苇黑漆漆的双眼向古老二的方向微微扯了下唇角，那是悲凉的一笑，女人的声音也凉的像水：“胡良，我只能做这么多。”
　　陈炳生在听到这句话的尾音时太阳穴一跳，却已经来不及了。
　　被抬离了三寸的玻璃樽忽然猛地被一股回力吸了回去，回弹的皮筋一般，啪的一声棺底快速闭合，在保镖们诧异盯向自己骤空的双手时，棺材的四面噶嗒一声蹦响，显露出数排小孔，一排排尖锐的夺命利箭迅雷不及掩耳密集促射，聚集在棺材边的保镖们奔逃不及霎时成了靶子，无一幸免。一时间人仰马翻般的嚎叫呻吟，无数腥红的血液已喷溅到木棺之上。
　　而这其中，唯古老二的嘶喊沉痛哑戚，他并没有受伤，飞箭横生的时候，陆苇竟询声上扑，两手翅张，直挺挺挡在他的身前！古老二痛叫着：“陆苇！快走啊！”她只是径贴，更紧一些，与他脸侧相依，他们从没离的这么近，像一个人，近的看不见彼此。他看不见她的伤，却从那绵柔身体的寸僵惊抖中了知着她的承受，那股疼痛游走全身，血肉尽碎，更胜捅扎了他自己。
　　男人疯了一般的挣脱着锁困，却是徒劳，胸口满浸湿流，眼里却是哀干，只能一遍遍的叫女人的名字：“陆苇！陆苇！”
　　女人气若游丝的在他的耳畔滑过一句凉愁：“我本来还想着今日十八，在海上无法祭亲底下人会怪我，谁知他们心疼我一人留在人间吃苦，在今日，总算来带我一块团圆去了……”
　　古老二哀道：“陆苇，你傻啊你！”
　　陆苇吁喘一笑：“不傻。你不叫我陆小姐，叫我陆苇，我觉得，特别值……”随着尾音，女人寸寸绵倒，古老二的眼随着垂低，正对上陆苇胧着泪的眼珠子，泪花里掩着恍惚的影，好像看得见。他凄哀看着女人“哐”的一声寂静而躺，一身的浸红刺疼了他的眼睛，鲜烈的男儿泪挤饱在眼眶里无尽的酸苦，古老二唾液飞溅，切骨撕吼：“陆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