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七怪谈》夜半来敲钟

5、第 5 章

　　05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

　　也许……那是从他第一天来到这个学校后就开始的事情。

　　梦。

　　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分成两个部分，先是无忧无虑的快乐梦境，然后场景突换，变成生不如死的痛苦地狱。

　　林锋从恶梦中猛然惊醒，喘着粗气，白色的天花板恍痛了他的眼睛，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因为他无比需要光亮。

　　一个脑袋探过来，挡住了他的光线，林锋咪了咪眼，一时间竟想不起对方是谁。

　　“他醒了！”‘陌生人’一脸惊喜，接着三四个脑袋凑过来，林锋目光一一扫去，最后落在其中一张脸上，哑声喊了句：“周宇。”

　　周宇笑开了眼，旁人也是一脸‘放心’的表情，林锋脑袋慢慢转过来，总算把这些围在旁边的家伙认了出来。

　　王书刑，孙猴儿，还有张圣衍。

　　看见林锋醒来，一堆人七嘴八舌地问候之余，没有忘记把周宇的英勇事迹说出来，当中以孙猴儿形容得最为传神。

　　“……你突然不见的那一刻，大伙儿眼都傻了，一个两个还木头似的愣着，连救生员都没动静，周宇这家伙却连一刻也没耽搁，像火箭一样冲出去，他跳水那刻大家才醒悟过来，你遇溺了！”

　　“就是。事后大家都问他，小峰是突然沉下去的，一点挣扎的过程都没有，他怎么知道小峰是溺了呢？你猜他怎样说？”张圣衍一边附和一边朝周宇挤眉弄眼“他说：我知道，我那时就是知道，小峰有危险了！”

　　“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那三个家伙爆出猥琐的□□声，周宇不好意思地抓着耳腮，趁医生和护士进来给林锋检查，将那几个连声起哄的家伙推了出去。

　　虽然林锋已经没事，但为求谨慎还得在医院里住一两天，陪夜的任务理所当然落到周宇的肩膀上。

　　因为林锋说了不喜欢吃医院里的饭菜，周宇就到外面带外卖，孙猴儿和张圣衍回学校了，最后剩下王书刑在病房里陪着他。

　　最爱吵闹的家伙走了，只剩两人的病房安静异常，王书刑拖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沉默地注视他好一会儿，缓缓开口：“你想一个人撑到什么时候？”

　　林锋一颤，双唇抿得死紧，在王书刑严肃的注视下，他渐渐害怕起来。

　　无故被撕毁的泳裤，一点四十八分出现在镜中的陌生脸孔，走廊上缓慢的脚步声，洗浴室里无人洗澡的莲蓬头，还有……那只想把自己拖向深渊的手！

　　是的，是手，记忆一点一点地浮上来，林锋慢慢忆起，当时在水里突然抓住他的‘东西’，分明是一只人手！

　　冰冷而僵硬，带着无法抵抗的强横力度，还有……陷入昏迷前在耳边不断回响的低泣声。

　　林锋全身颤抖起来。

　　“它以前一直都很安静。”王书刑沉声道，深遂的目光迎向林锋愈发恐惧的双眼，他知道这些话会让他觉得害怕，可事情到这地步已经不能继续沉默，所以他选择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它……是指谁？”林锋紧握拳头，气息渐渐转粗。

　　“一股意念，通俗来说，就是鬼。”王书刑说，语气平静得好像他只是跟林锋谈论天气般，但当事人却无法跟他一样保持镇定。

　　“哈哈，王大师，这……这种笑话不好笑。”林锋僵硬地挤出笑脸，他的本能在拒绝承认这种乱力神怪的事，心里大声告诉自己这是个讲究科学的世界，但近日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却颠覆了他相信了十七年的科学理念。

　　王书刑轻轻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颇是同情：“你知道吗？像你这样半懂不懂，半信不信的人，是最可怜，也是最危险的，事情明明就发生在你身边，但你无法用你的经验和知识去理解它，你不愿相信，也在情理之中。”

　　林锋握紧拳头，低头不语。

　　“我还是那句，你有麻烦可以随时过来找我，就当我鸡婆吧，反正这事我就无法放着不管。”

　　王书刑笑，露出一口白牙，林锋心里挺感动的，尽管大家还不是很熟，但王书刑却一直将他的事摆在心上。

　　周宇打了粥回来跟林锋一块吃，今天晚上还要留在这里陪他过一夜。

　　林锋不是病重或哪里摔着下不了床，照顾自己完全可以，但他还是默认让周宇留下，一来连续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他无法在独处的夜晚入睡，二来……不知为何，只要周宇在身旁，他就会觉得很安全。

　　林锋所在的六人病房只睡了三床人，周宇晚上就在林锋旁侧的床上睡觉，夜半月色透进来，苍冷的光茫让充斥着浓浓消毒药水味的病房有种说不清的阴凉诡异。

　　听说，夜半的医院很‘热闹’。

　　在陌生床上无法入睡，林锋翻来覆去地动，想到自己连日以来发生的种种，如今又身处医院这种特殊环境，心里忍不住一阵发毛。

　　不如喊周宇来陪自己睡吧。

　　林锋想着，轻轻喊了对床的周宇一声，那家伙却猪似的睡得死沉。林锋怕吵醒别人没敢大声，又觉得夜半让他过来陪自己睡太丢人了些，只好捂了捂被子，独个瞪着天花板出神。

　　一夜无眠。

　　没有‘神秘人’闯入病房，没有哪张空床上突然多出个人，更没什么透明的，不该存在的物体穿墙而过，第二天早上第一缕晨光射进来时，林锋终于安心入睡了。

　　看来医院除了气氛比较诡异外，那些传说中的鬼灵精怪是一个都没有的啊。

　　林锋第二天下午就离开了医院，既然没有必要，他当然不想在那地方继续呆下去，第一个晚上没事，天晓得第二个、第三个晚上会怎样，而且周宇也不可能这样一直陪在身边。

　　游泳比赛是无法继续下去了，但林锋对此并不在意，这次死里逃生以后，他真彻地感到生命可贵，可以自由拥抱阳光，呼吸空气，和自己重要的亲人朋友一块活在世上，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而且……

　　林锋微侧着头，看着与他并肩前行的周宇，心里某种感觉像在白纸巾上晕开的墨汁一样，迅速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并肩而行的两个大男孩走进校门，从林荫小道上走过，他们没有发现，一双冷漠的眼睛从树后探出窥视的目光。

　　目送他们背影远离后，树后走出一个身材颀长，与他们年纪相仿的男生，男生扶着树身站在原地，紧握成拳的右手手腕上，一串形状奇异的黑玉串珠剧烈颤抖着，发出擞擞的清脆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