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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悦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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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玉笙家破人亡了。
这一切是那样猝不及防,好像只是刹那之间,家人们就都被奸人害死了。
哥哥临死之前还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把家里祖传的镯子戴在了她的手上。
“笙儿,云家以后,就只剩你了。”
*
云玉笙出逃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人贩子抓着了,卖到了京城最低级的长青窑子里,妈妈见她长得不错,调教得自然多些,不过进窑子之前,是要把自己身上值钱的玩意儿交给妈妈的。
云玉笙藏下了自己的镯子,就算妈妈对她再好,她也不至于天真到把云家的传家宝随意给别人。
妈妈得了她身上一个银镯子一对翡翠耳环,高兴得不得了,当天就把东西当了请窑子里的姐妹们吃了一顿好的。
云玉笙庆幸自己没有把镯子给妈妈,不然贪财的妈妈肯定转手就给卖了去给自己买几件好衣裳,必定一点也不会给她留。
妈妈出门的时候带了位俊俏的小公子来,那小公子一脸阴柔模样,虽是男子却身子柔柔,一点气概也无。
云玉笙被妈妈每日请先生教着弹琴跳舞累得很,等窑子姐妹扯闲天时也基本在歇着,这日是恰好出了房间,就听着姐妹们在说:
“你们说妈妈带来的那个打杂手的男人,是不是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们老喜欢养的那种男宠啊?”
“哎,我看就是。那个男人会和他一样,没有一点味道的。”
“哟,溪儿姐姐,你怎么动不动就开始聊起男人的味道了?你那么喜欢啊?”
“嘁,反正那男人就是个小白脸,跟个女人似的……”
云玉笙听了一嘴,也不禁好奇:这传说中贵人们的男宠,究竟长什么模样?是擦胭脂水粉的吗?还是捏着嗓子说话,比个女人还娘?
不过她很快就有机会见到这位男人了,因为这天天儿热,妈妈准她早些休息,还给了她些钱让她出去耍耍。
出门逛云玉笙是没有什么兴趣,她唯一感兴趣的事那位传说中的“男宠”,于是她就借着这个机会,到小厨房看了看。
那男人与云玉笙想象的大不相同,既不擦姻脂水粉也不会捏着嗓子说话,倒是笑起来很好看,脸上会露出圆圆的小酒窝,很是憨厚可爱。
男人认得她,和她打招呼:“笙儿姐姐好,我叫左寻礼,是小厨房新来的杂手。”
云玉笙倒是没有想到这位小少年认得她,回道:“你好。我……我是来给溪儿姐姐拿吃食的。”
这自然是找的借口,溪儿根本没有让她做活儿。左寻礼微诧:“溪儿姐姐没有吩咐过我要准备吃食啊?”
云玉笙急着糊弄过去,便说:“那定是你忙忘了。溪儿姐姐要两盘桂花糖糕。”
左寻礼又说小厨房没有现成的糖糕了,云玉笙便让他自己做。等左寻礼做完两盘糖糕,天色早已晚了。
“笙儿姐姐走夜路没带灯吧?我这里有盏闲置的灯,不如给姐姐好了。”
“谢谢。”云玉笙心里一暖。
好像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好过了,还关心她是否走夜路需要灯。
云玉笙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受。
*
不久之后,左寻礼不见了,据说是去了京城给宰相家的儿子干活去了。
云玉笙还是有些失落的。她很看好这个男孩子,没有想到还是走了。
不过云玉笙也可以离开这个下等窑子了,有一天她晒衣裳时被一位贵人看中,要送她去京城最大的青楼——桃柳楼了。
离开的那天,姐妹们都来送她,妈妈还给了自己珍藏的一个金锁给她,还嘱咐她不要忘了这里的姐妹们。
云玉笙假意答应,心里却非常不屑。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肮脏地方,以至于避之不及。不过幸好因为那个叫左寻礼的人,让她对这个地方的回忆还不至于太糟糕。
*
几年后,云玉笙在桃柳楼成为了头牌,凭借惊为天人的美貌名动京城,达官贵人们一宴请宾客一般都会请她来镇场。
只是可惜,云玉笙再也没有见到左寻礼了。
一天宰相家的大公子派人来桃柳楼请她,妈妈没问过她的意见便应允了,毕竟她赚的大部分钱都是归妈妈的。
宰相姓刘,是刘氏家族里最得势的,自然气派十足,刘大公子的宅子也是富丽堂皇堪比皇宫。
管家领着她们一众姐妹入场,云玉笙是头牌,所以有了一个自己的休息厅。管家让她们赶快准备,说是客人们就要来了。
云玉笙倒是不慌不忙,她没有任何头牌的架子,做事手脚也麻利得紧,一下子就收拾好了,倒是从桃柳楼里随着她来的那些个陪衬们都慢得很,还未收拾齐整,云玉笙便自作主张出去逛逛。
这京城里达官贵人们的宅子云玉笙几乎逛遍,倒是这刘大公子的宅子云玉笙从未来过,听人说漂亮极了,而且说不定哪个院子里还能看到宰相家的金库呢。
云玉笙走着走着就到了刘大公子宅子里最高的楼脚下,她抬头向上望去,看见高楼之上有一个小公子在凭楼远望,悠闲得紧。
云玉笙了然,据说这刘大公子十分不检点,情人一大堆,看这小公子的年纪,大约是刘大公子的孩子吧。
小公子在高楼上望见了她,礼貌地朝她一笑,便消失不见了,不一会儿,竟出现在云玉笙面前。
“这位小姐怎的在这刘府里闲逛?”那小公子说着,竟无端笑了起来。
“无甚缘由,只是待在厅里颇为无趣,便出来走走。”云玉笙回答。
那小公子听她说话竟一愣,犹犹豫豫地开口:“笙儿姐姐?”
“小公子难道不知道,随意唤姑娘闺名是十分不礼貌的。”云玉笙有些生气。
“我是左寻礼啊,姐姐不记得了吗?”
云玉笙惊讶,仔细端详小公子的容貌,竟十分像左寻礼的模样,说:“你怎么会……”
左寻礼见着故人,十分惆怅道:“自窑子一别数年,姐姐却是容貌未变,我倒是变化大了些,瞧,姐姐都不认得我了。”
“哈,寻礼你这不是说笑了?你变化自然十分之大了,这都是个玉树临风的大公子了。”云玉笙夸赞着。
这话倒也不假,左寻礼确实变化太大,云玉笙才认不出来。
“再好的皮相也是父母给的。”左寻礼不卑不亢地接受了她的夸奖。
“你怎的会出现在刘大公子的宅子里?是来做活儿的吗?”
“不是,是大公子见我可怜好心收留了我做养子,还留我在宅子里住。”
“没有想到几年不见,你小子飞黄腾达了!”云玉笙惊讶,“攀上高枝儿自然幸运,但你可别忘了长青窑子里收留你的姐姐们哪!”
“自然不会。”左寻礼回答,脸色变幻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