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吃佛大厦（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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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羡之笃定地说：“不，你是害人的羊奸。”
闻言，老太太却笑意更盛。她缓缓闭上羊眼，留下一声叹息，然后就如同在锅里煮沸的烂肉，块块塌落。
直至浓稠的肉糊中央只站着一个笑意盈盈的女孩。她一样拥有牲畜的睫毛和横瞳，也被困在在那件白色的羽绒服里。
一老一少的面貌逐渐在白羡之记忆中重合，他才惊觉这分明是同一人。
羊输她……原是自孩童时便成了“羊奸”。既然羊输得以长大成人，说明她孩童时期一定是活人，所以可以信任。
真是狡猾啊，童年的活羊奸说真话助人，老年的死羊奸说假话害人，这就是说谎者悖论的可行解。
“我们相信你，可以跟着你走。”白羡之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但女孩却摇头：“她可以，你不行。”说罢，她拉起了“小月”的手，就要离开。
“为什么？”白羡之原以为胜券在握，听到这话时直接愣住了，“那我要怎样离开？”
要是女孩和“小月”都走了，他就真的被困在这格光源里了。
女孩停住脚步，转身认真地看着白羡之：“你走不了了，每个人只能由对应年龄段的【我们】带离，而【我们】中唯一的青壮年已经死了。”
语毕，她牵着“小月”的手转身离开了。
白羡之被这番话震得发懵，巨大的恐慌让他再一次陷入慌乱。
他见过那么多老年或是童年的羊输，没有任何一个是青壮年时期……怎么就死了？
他在这个副本中见到的青年女性也只有年轻女人和中年妇女两人。
思及此处，他浑身一颤。因为他想起刚进防空洞时“小时”说得话——“回来之后，她忽然说自己来过这里，疯了一样说这里就要地震，只有跟着安全通道指示灯才能从地震活下来。”
正是那个年轻女人带着“小时”等人来防空洞躲避了地震，正像此时童年羊输带着“小月”穿越黑暗，离开防空洞。
年轻女人正是那个青壮年时期的羊输！但她死了。
白羡之忽然觉得浑身无力，一时连站都站不稳，往后踉跄几步，就要瘫坐在地。
正在这时，他感到一只大手放在肩头，将他扶住。
转身一看，正是老年羊输。
“年轻人，跟着【我们】走吧。”
白羡之心知自己已经是将死之人，一时间看着这老太太，想到对方也是个死人，忽然觉得这一切可笑至极。
“不信任我吗？也难怪，因为我是害群之羊。”
相同的话术，白羡之苦涩一笑。他当然不能跟眼前老太太走，原因女孩说了，他们只能跟着对应年龄段的人走。
他该跟着青壮年羊输走，只有老年人才能跟着老年羊输。
忽然，他眼中的绝望消散，因为他想到自己的储物袋中有一个唯一可以拿取的东西——井中老妇的脸皮。
或许因为是自己【法门】的造物，才赋予了这东西特殊性。
将脸皮缓缓贴合到自己脸上，顿时感觉浑身血肉膨胀游移，原本松垮的白衬衫也变得紧绷。视野也连带着变低，原本看老太太是俯视，现在要抬头才能看见，很不习惯。
此外，他还有一种玄妙的感觉……身体里平白生出了远超人类的身体力量与蓬勃的生命力。
和当初借助【法门】变成薛宅女主人和焦黑拨浪鼓时截然不同，此刻他完全不受鬼物混沌心智的干扰，拥有人类的清晰思维。
因此他能感受到，虽然这张脸皮给予的力量在鬼物中绝对属于末流，但生命力却十分惊人，甚至于只要带着这面具，就算失去3/4的躯体也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再生。
倒是有点像自己的【不死之身】能力，甚至那种感觉也和获得能力、捕获【法门】时如出一辙。
他甚至不禁有了种古怪的猜想……鬼物的能力是否与【法门】同源，或者干脆本为一物？摆渡人捕获【法门】，又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过程？
只是可惜BDR系统在这个副本中处于失联状态，否则他只要比对鬼物与自身能力介绍的格式，或许就能找到些微答案。
老年羊输看着他逐渐变得比自己还老，一时语塞，温顺的表情也出现裂痕。
“老……老年朋友，你不可以跟我走。”
“我不信任你，所以我要跟着你走。”白羡之牵动脸上覆盖的苍老脸皮，微微一笑。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极为不情愿地牵起白羡之此刻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的手，穿过黑暗的屏障。
“先带我去找两个人。”白羡之反捏住老年羊输的手，防止对方因拒绝而松手。
“……不行。”
他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咬牙切齿。
“谢谢。”
“……”
找到师无忌时，他身边站着的已经是童年羊输，显然多半是勘破了“羊奸”的秘密。
见到白羡之如今老妇人的样子，他也只是略微惊讶，然后眉眼一弯：“爸爸变成奶奶，我也一样喜欢。”
当被问及为什么发现了“羊奸”的秘密却没有离开，师无忌也只是牵起他苍老的手，放在自己稚嫩的脸颊上，蹭了又蹭。
“因为担心你找不到我。”
若不是脸皮上还有一层脸皮，白羡之的脸就要红透了。
白羡之让师无忌拉上童年羊输的手，四人一起出发找岁潮生。
被找到时，她正乖巧地蹲坐在老太太脚边，双臂环腿，眼神放空。
……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见到变成老妇人的白羡之，岁潮生的鼻子在空中抽动两下，然后立刻起身，来到他身边，揪住他白衬衫的衣角。
最后，两个童年羊输分别带着师无忌和岁潮生，一个老年羊输带着白羡之，从另一个漆黑的通道进入了一个客梯中。
客梯中灯光明亮，照亮锈迹斑斑的内里。其中只站着面容呆滞的“小月”一人。三个羊输齐齐转头走回黑暗，只将三人留在客梯里。
按键的位置很高，以白羡之变成老妇人后的身高去按已经十分吃力，其他人都是小孩子体型，更是就算跳起来也按不到。
但这客梯目前还无法启动，应该是活着的人还没到齐，无法触发下一阶段任务，因此他们只能和“小月”一起等候。
直到“小泽”回来，电梯动了。
但“小时”还没到。
看着“小泽”满手满脸的血迹，大家都对双马尾女孩的死法心照不宣。
但无人提及此事，因为剩下五人都面色紧张地看着电梯的楼层按键。
从1层到9层都是暗着的，但是从起始超重的体感判断，他们正在上升。
年久失修的像素电子屏忽然闪烁几下，挣扎着显示“I0”，然后立刻消失，变成“8”。
像这种老旧的电梯，一般都会先显示下一个要去的楼层，然后才会显示当前楼层。可按键上分明没有10层，只有一种可能——有东西正在十楼叫梯。
五人一时间头皮发麻，都知道绝对不能任由电梯去往十楼。
“摁电梯！快！”浑身鲜血的“小泽”呐喊着，状似癫狂，就要去推搡白羡之这个唯一可以摁得到按钮的，但被师无忌和岁潮生同时拦下。
白羡之自然不需要别人提醒，立刻按下9楼的按键，然而根本没用，九楼的按键是坏的！
然而对于正在上升且位于八楼的电梯，除了九楼都无法取代十楼的优先级。
“I0”
此时，他看见了旁边亮红色的“紧急停止”按钮。
虽然知道按下电梯会彻底瘫痪，他们也将被困在电梯里，但总比真上了十楼好。
他丝毫没有犹豫，踮着脚用皱纹堆叠的食指按下急停按钮。电梯门只开了一条缝，就立刻停下。
包括白羡之在内，众人齐齐望向那道口子。许是汗糊在身上，又被这缝里溜出的风一吹，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好像什么都没有，果然这么小的一条缝，什么都进不来。
只是……越来越冷了，直到某一刻亮起了超重标，红光将众人惨败的脸色照得犹如恶鬼。可之前按了急停键，此时电梯完全处于瘫痪状态，众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原地等着，就算即将到来的是死亡。
师无忌缓缓牵上白羡之的手，后者回握，千言万语都苍白。
白羡之很犹豫，如果必死无疑，他想摘下老妇人的脸皮，让师无忌好好摸摸他的脸，好让来生相认。可偏偏他心里尚存一丝希望……若是不摘这张脸皮，或许他能以之带来的强大生命力为赌注，赌一个护师无忌周全的希望。
若可同生，何必同死。
他下定决心，开始解下白衬衫的衣扣，露出井中老妇臃肿糜烂的身体。又咬咬牙，用苍老的手撕开肚皮，并着手快速清理多余的脂肪和内脏。
师无忌想要阻止，但是被他鬼物级别的力量牢牢推在远处，只能在原地观看爱人血肉横飞的惨剧，目眦欲裂，发出非人般杂糅呜咽的尖啸。
他想不到怨天尤人，想不到咒骂安排他们进来的岁□□，甚至想不到唾弃自己此刻的无能。
只是满眼都是爱人的痛苦，尽管那身躯是陌生的身躯，模样是陌生的模样。
他要疯了，白羡之也一定是。
但他能猜到白羡之的用意，所以他顺从地钻进爱人畸形的腹腔，被血肉包裹，脑中一片空白，正像是个临盆前的婴儿，一无所知地安于母体的腹中。
至于岁潮生，作为某个前世的徒弟，也为她那么多次对自己如父亲般的依赖，白羡之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将对方紧紧搂在怀里，应对可能的危险。
至于“小泽”和“小月”，他就没法顾及，只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然而，意外总是比准备更多，迎接他们的并非具体的鬼怪，而是令人窒息的失重。
长时间提示超重的电梯终于不堪重负，急坠而下。
10楼的高度，不论怎样都活不下来吧……白羡之这样想着，一阵区别于腹部异物感的剧痛袭来，他的意识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吃佛大厦（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