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钩吻君

11、现实十一

　　段宝义觉得这个世界美得不真实。
　　段宝义满心欢喜地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厨房里的情景。炉子上的番茄鸡蛋汤正咕噜咕噜沸腾着，炒菜锅里的回锅肉滋滋作响，已经起锅的炒白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是，最最美好的，莫过于那个背对着他做饭的人。段宝义想，这就是幸福吧。心爱的人为自己洗手作羹汤，这是很久以前他嗤之以鼻的！男人嘛，哪能那么矫情。现在，那还用说吗？看看他傻笑的近乎扭曲的脸！
　　那个人正背对着自己切着什么。段宝义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脚边的拐杖，心忽然就疼了起来。他一个人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这一手好手艺是花了多少个孤独的日日夜夜练就的？在本该是最幸福的时候失去了所有的庇护，一个人跌跌撞撞，遍体鳞伤地走到现在，他付出了多少？
　　想着想着，段宝义从后面搂住碧玺，轻轻的，生怕弄疼了他似的。一手环着碧玺的腰，一首搂着碧玺的脖子。碧玺不矮，也有一米七五以上。但是段宝义比他高十公分以上，刚刚好的身高差距让两人抱得格外契合。段宝义把下巴搁在碧玺的肩窝，近乎贪婪地汲取碧玺身上干净的气息。他终于真真实实地将他抱在了怀里。
　　碧玺感到那个人小心的抱着自己，身体僵硬起来。但是很快他就放松下来，继续手上的工作。神啊，我不贪心，就让我多感受一下他在身边的感觉吧，再一会儿。
　　在碧玺心里，他觉得阿义迟早会离开自己的，所以他不奢望。在感情上，他迟钝、脆弱、胆小又懦弱。他对自己和阿义的将来没有信心，对阿义对自己的感情没有信心。他怕，怕习惯了一个人在身边又忽然被抛弃。多年前，爸爸妈妈突然的离开已经让碧玺的心千疮百孔。所以这么多年他宁愿一个人，也不和亲人们在一起。他是在怕，怕有一天亲人们也会离开自己。
　　碧玺想着想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最后打湿了段宝义搂他着脖子的胳膊。身后的人身上一紧，猛地将碧玺抱紧。像要将他揉进怀里似的。
　　“小玺，不怕，阿义在呢。”
　　“小玺，我一直都在哦。”
　　“小玺小玺，阿义爱你。”
　　“阿义永远不会离开小玺了，好不好？”
　　“阿义需要小玺，离不开了，怎么办。”
　　“小玺把阿义掰弯了，小玺就要对阿义负责。”
　　“阿义以后会照顾小玺的，小玺和阿义成个家吧。”
　　“阿义会养家的，阿义会把小玺养的白白胖胖的。”
　　耳边是那个人轻轻的呢喃，碧玺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最后忍不住身体也开始微微发颤。段宝义感到怀里人的不安，把碧玺转过身来。发现他哭得几乎绝望却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心中疼得直抽搐。这个人已经养成连哭泣都不出声的隐忍了吗？
　　段宝义把碧玺搂在自己的怀里，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胸前。感觉衬衣渐渐被濡湿。段宝义心疼地轻轻拍着碧玺的背。不知过了多久，碧玺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段宝义的眼睛，脸上的泪痕被擦干净了，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从没见过的坚毅、倔强的神色。
　　“阿义，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我知道。”
　　“但是我不能自私地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呢？”
　　“你有还有伯母啊，还有小爱啊……”
　　“不不不，老娘大人知道我喜欢你，你，碧玺，一个男孩子。”
　　“什么！？”
　　“我告诉她的。”
　　“那……”
　　“老娘了解自己的儿子，她也了解你，虽然开始她的确以为你是女孩子，还叫我追你呢。因为我玩游戏的事情，老娘是知道的。但是她不否认，你是她见过最最温柔优秀的男孩子。”
　　“你没和她说吗？”
　　“我说了。在我向你告白的那个晚上，我对我老娘说了。说我爱上了一个男孩子，爱上了一个叫墨博楠的男孩子，所以她开始逼我马上结婚。”
　　“是啊，哪个长辈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走上这条路呢，所以，你才和小爱闪电订婚吧？”
　　“是啊，确实这样的。小爱是我高中同学，她说她爱我，她整整等了我十二年，等我爱上她。我说，我三十岁后还没有爱上其他人，我就娶她。”
　　“她是个好女孩……你不该来这里的，不该对不起她。”
　　“可我不爱她啊。我对她的感情我不知道是不是爱情，直到我遇上你，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上。”
　　“你和她结婚了吧？以前的你我不能在一起，现在就更不能在一起了。”
　　“没有，我们没有结婚。”
　　“没有！？为什么……”
　　“我告诉她，我终于爱上了别人。她大方地放弃了我，但是她向我要了一个订婚戒指，说是对她这么多年付出的成本。”
　　“这又是为什么？”
　　“正如我对她说的一样，也有另一个男子在等着她。然后，她大大方方地甩了我。小玺，我现在是没人要的老男人呢，只有你要我了。”
　　“小爱，怎么会。她不是爱你吗？不是等了你十二年吗？”
　　“正因为她爱我，所以她了解我。她知道我是认真的。所以她不会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有一点她和你很像，就是对自己近乎残忍的理智。”
　　“那……伯母呢？”
　　“老娘在和小爱，我，我们三个谈了一次之后，她想了一个晚上。我觉得我真的对不起我老娘，她的头发一夜全白了。她告诉我，缘分是天注定的，她信，好说你真的是个好孩子，她叫我一旦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因为我是男人。”
　　“你会后悔吧？”
　　“我不知道啊，小玺。我真的不知道。”
　　“……”
　　“但是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去让你爱上我，爱得离不开我。而我也会更加爱上你，直到离不开你为止。”
　　“真霸道。”
　　“是啊，如果我在不霸道点，某个小鬼就跑了。”
　　“谁是小鬼啊！”
　　“呵呵呵，不是不是，小玺不是小鬼。小玺，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现在可以说是将自己的感情全部个家人公开了，老娘虽然不会支持我，但是她也知道到了这个份上，反对是没意义的。而朋友们，如果是真正的朋友是不会为了我的爱情而嫌弃我的，工作上，我更不会去管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小玺，我是豁出了一切来找你的，那么你呢？你在意吗？在意你爱上一个男人吗？”
　　“呵呵……”
　　“笑什么，严肃点！”
　　“阿义啊，你知道吗？我一直推开你的原因？”
　　“什么？”
　　“我推开你有两方面的原因，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你刚才讲的……听我说完……”碧玺捂着段宝义还要说什么的嘴，继续说：“阿义，你也知道，我就一个人，几乎足不出户，亲戚是有不少，但是都离得远。我在乎的是你啊……我一个废人，又孑然一身，怎么活不是一辈子。我怕的是你啊，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你会不会因为这些原因不快乐？会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离开我？我胆子很小的，我怕，怕你以后会怪我拖累你。真的，很怕很怕……”
　　“小玺……小玺……”
　　“阿义啊，我爱上你了。在我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你的告白让我正视了这份感情。但是我觉得我一个废人，又是男的，不能拖累你。所以啊，我推开你，我胆小、懦弱，本来我决定推开你，然后用一辈子去忘记你的。但是你现在说的这一切，我真的好心动啊。你为我放弃的东西，叫我仿佛看到了我一直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所以啊，我好想试试啊，试试看我们能走多远。原谅我这么自私吧。”
　　“自私！？你怎么会这么想。是我啊，自私的是我啊。宝贝儿，一辈子怎么样？我牵着你走一辈子吧。”
　　“不要说一辈子。一辈子有多远？我怕啊。但是……在你放开我的手之前，我会陪着你的。我的腿脚不行……你一旦放开我，我会摔倒的，会摔的很惨很惨的……惨到啊爬不起来的……”
　　“宝贝儿，阿义不会放开你的……和阿义在一起吧。”
　　段宝义说着，紧紧搂住碧玺的腰身。低下头，轻轻吻向碧玺的嘴唇。不深入，只是温柔的触碰着。没有想象中的甜美，夹着一股苦涩清冽的气息。段宝义知道，那是碧玺喜欢的苦丁茶的味道。一如碧玺这个人，将所有美好藏在苦涩枯萎的外表之下，决绝又脆弱。叫人心疼又无法接近。
　　段宝义庆幸，自己发现了他，找到了他，现在又终于又拥有了他。或许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碧玺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是美好的。或许是爱情的盲目吧，为了碧玺，他真的可以放弃一切了。但是眼前这个人，他是男人啊！一个脆弱又有担当的男人，为了心爱的人可以连自己一生爱情都舍弃的男人啊。他段宝义何其有幸能拥有他。
　　神啊，我从未求你什么。现在我段宝义真心求你，让我能牵着这个人，一直走下去吧，走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