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声》WHXD

1、第 1 章 ：这是一个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海浪是小岛的被子，小岛是纠结的孩子。
　　热了掀开被子，冷了再盖上。反反复复让人觉得可怜。

　　即使是偏远的海城也跟着时代的潮流快步向前，灯火喜好人烟，匍匐在大地上将这座岛吞噬了大半。
　　灯红酒绿之外，安静的乐团藏在丛植下享受寥廓星空难得的惬意。
　　这种时候只有迷茫的人会不顾一切地奔跑吧？一个身着工作服的男人忙碌在大街小巷里，他的对话习惯是在末尾添上一句“啊，家内等着呢。”会引来一些人怪异的目光和部分人的调侃，“这么说相爱很多年喽？”
　　他会挠挠生出黑发的头，指缝里藏着劣质染发剂的刺鼻味儿。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含糊：“算是吧……”
　　脾气直接点的妇人想到自家那混账玩意儿一怒之下挥刀打空气，恐吓他要对妻子好一点；冷酷的少女捧着怀春好友进水的脑袋试图唤醒她，喂清醒一点吧你的某某君这个月过了三天换了五个女友了。
　　大货车按下喇叭，夜里多少有点儿刺耳。他从闷热拥挤的人群中逃出来，海里翻滚出泡沫，远看像是呕吐物，红褐映照天穹。
　　路途遥远，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只能根据电台节目推算个大概。滋滋声响伴着甜味悠长心里发苦的歌，一道人声欢快宣布开始和结束，像是轮回的提示音。
　　司机感觉。耳边有湿气，毛茸茸的尾巴逗弄自己的神经。
　　他愣愣看着崖下不断翻涌的地狱般的汤泉，脑袋发昏，竟真觉得那里有个人在等他。他想是有的，他屁股下坐的是家内缝制好几天的软垫，方向盘上缠了根定情红线，正发着烫。
　　怎么就闯进一片雾中，紧急双闪后打开雾灯，可雾在他切换车灯时就消散了。
　　司机眯了眯眼，一百米左右外，依旧娇媚动人的妻子在水中大口吞咽，发丝漂浮于水面上泛出的粼粼波光勾动他早已疲惫空洞的心。
　　他没忘便签上家内有些稚气的话，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可以一看到我就会放慢世界的速度。
　　天上星星闪烁，泪啪嗒一下浸湿司机的眼，爱在下雨，而他没有不愿再打伞。
　　“妻，我可不可以去陪你，送完货后。”
　　他的祈求，妻没有听见。也是，两人隔了那么远。自知如此，哼哼唧唧的司机抹了把脸，往后扭去数剩余的货——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孤零零的一盒躺在四四方方的大铁盒中央。
　　他像是在展露自己的难处，拇指扣着衣角边。委委屈屈。他在犹豫。不知何时大开的车门卷走那一个小东西，稳稳朝空中飞去最后的目的地。
　　多么荒诞多么美好多么可爱。
　　至少收件人不会发现送货员其实是阵风而吓得跪下磕头。
　　妻子从水下张开眼直直看他，像在锁定自己的灵魂。他感觉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好疼？是因为自己没有戴戒指嘛。
　　“……”
　　司机将脸埋进双臂间，痛苦又兴奋地低吼不成句的字词，他心中对此状有了大致猜测。
　　传说中的仙。
　　他呜咽跌下溺死在爱人怀里。

　　我的爱人，我盘踞在此处太久了，你用地狱的水洗去懵懂，将我从水上拉出。
　　你依旧深爱我吧，扭成恨的委屈，审视我的贞洁，我穿上朴素的行装嫁给死亡。
　　我的妻，风抚平你的眼睛，我跌进你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