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恶不赦》月下瑶台

47、十二章

　　张黎低头，长长的链子被他从毛衣领口中抽出，握在手中。银黑色的古朴十字架，上面刻着许多种古怪的咒文。

　　“这上面是各族的隐息咒文，是于老爷子在乐乐出生后想尽了办法从各处搜罗来的。只要带上它，就可是在任何族群面前隐藏住气息。”司墨说到这，停下动作对着张黎笑了笑，“其实于老爷子还是很爱护他女儿和外甥女的，只除了……非常的不喜欢我。”

　　张黎怔怔的眼神在司乐身上放大，连一双狭长的凤目也难得惊讶的睁圆，好容易才回神转向司墨：“你说的是……修真世家，于家？！”

　　“是，乐乐的母亲就是于家人。”于越欣。放下手中的药剂，司墨走到张黎边上，背靠着墙角在司乐的左侧坐下。“欣儿很乖巧。因为体质比较弱，总是会被于老爷子困在家中。那时的她从来不会抱怨，尽管一个人被锁在于家会很闷，很想出去……可她总是乖乖的听话，乖乖的一个人待着，最大的爱好就是一个人站在露台，抬头望着漫天的星空……”司墨的手在司乐的头顶轻轻的抚了抚，换来司乐嘴角咧得更欢的傻笑。

　　“就像刚出生时的乐乐，不哭不闹总是安安静静的……”司墨眨了眨眼，腥红的瞳色愈加鲜艳，“我花了好多的时间慢慢逗她，才让她渐渐活泼起来。我的女儿，是我在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

　　轻揽司乐入怀，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司墨竟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轻哄着司乐入睡。腥红的瞳眸望进对面的红瞳里，严肃认真，带着难得一见的凌厉审视。

　　张黎的眉头瞬间蹙起，却又缓缓展开。任司墨对他随意的打量：“我以为大叔在放我出去之前就已经对我做过评估和打量了。”

　　“我只是不赞同拿活人做实验才故意丢下了钥匙。”

　　将长长的银链重新塞进毛衣领口，张黎凤眉微挑说不出的慵懒调调：“不是因为认出了我这条链子？”

　　“臭小子！”司墨失笑，伸腿踹了他一脚：“张韩比你可爱多了！再说这也不是你的链子。”

　　下巴微抬，张黎不以为意的朝着司墨怀中已然熟睡的某物点了点：“小魔……你女儿亲手给我的。”不等司墨开口打断，他又问道，“她体内的魔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灵力相斥对冲？”一手撑住下巴，张黎修长的眉头又蹙在了一起，声音不自觉的降低了温度：“就算是仙魔也并非不能结合，两力虽然相生相克，但最终会在母体内相容生出新的力量。”只是这样生出来的婴儿不是半魔体质就是半仙体质，但也都在出生前就融定好了。怎么会有司乐这样长到这么大两力还在相冲的？

　　“她的灵力……是她母亲为了抑制她的魔血在她五岁时强行灌入她体内的。”腥红的瞳眸浸满了忧伤，司墨抱着司乐，仰头靠坐在地上，像是看到了回忆：“乐乐她……生来就是个魔力强大魔族。阿欣，我是说乐乐的母亲，她虽然从小体弱多病，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纯阴之体。为此，于老爷子虽不曾逼她入道修真，但是汇灵固体的功课却也从没让她断过。是以，于家上下，灵力最为精纯的事实上是被于老爷子保护的过好的于家象牙塔小姐。”

　　“我一次偶然进入了于家的结界，和阿欣相遇、相识，后来，在她的要求下，我带她去看外面的世界……总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身边的某个人便会在你不知不觉间，变得重要到无可替代。等我们察觉的时候，一切已经一发而不可收拾。”垂眼瞥了下兀自睡着的女儿，和一边若有所思的张黎，司墨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和阿欣也是这样……后来我带着她私奔，我们有了乐乐……我那时候不知道阿欣其实并没有和她的家人断了联系。就连乐乐生而为魔族，于家为了掩盖她的气息也曾做过不少努力。”

　　“那她……为什么后来她母亲要把自己灵力强行灌入她体内？”作为修真世家的子女，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做会带来的巨大危险？张黎淡拢着眉头静静望向司乐单薄的背影，是什么值得一个母亲如此不顾自己孩子的性命安危？

　　“你知道魔血沸腾时候的滋味吗？在魔界这些天，你有没有见到过魔族幼年？”看着张黎茫然的摇了摇头，司墨苦笑着继续开口：“魔族在幼年生长期，因为力量还不足以控制体内沸腾的魔血，常常会有嗜血的情况出现。这种时候，若在魔族就会把幼年们带到竞技场，任他们厮杀发泄，直到自己能够控制体内的魔血力量为止。可是乐乐…她生在人界……”

　　张黎狭长的双眸霍地一下射出厉光，一瞬不瞬的锁住司墨的红瞳，长眉紧蹙。

　　“那一天阿欣正好把她带回了于家聚会……乐乐第一次发作，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去于家赴宴的宾客里有一个不守规矩的，大概是嗅到了乐乐身上魔血发作时味道，想拿她做灵兽，结果……”红瞳轻眨，司墨一扫之前的颓势，眼中颇有几分志得意满的骄傲：“被我家宝贝卸了一双手臂，从此再也不得修真。”

　　低头摸了摸女儿顺滑的黑发：“也就是从那一天起，乖囡的变化让阿欣越来越担心。在几次险些阻止不了她欲取人命之后，阿欣瞒着我偷偷将灵力强行灌入了我乖囡的经脉内。起先，灵力强盛，锁着魔血的发作，乖囡也恢复了一段时间的乖巧清明。起先，我们还找到了这样的办法可以在魔血发作时抑制她嗜血的冲动而高兴。可是几年以后……我们才发现，过多的灵力在她体内累积，竟然帮她筑基了修真者的灵脉……而两股力量利益强大，终于形成了对撞之势。”

　　“阿欣费尽了最后的心力将她的灵力封印，只余下她已成年的魔血和空荡荡的灵脉。每日每日，我教着乖囡引着些微的灵力在灵脉里小心的游走，想让她的魔体魔血慢慢习惯这样的灵力融入……可是……最后……”

　　搂紧了司乐的身躯止不住颤抖个不停。司墨低垂下头紧紧的抱着熟睡的女儿哽咽出声：“我还是……没有办法。我以前不停的想寻找带乖囡回来的方法却怎么也找不到。两年前，在F城遇到了张黎，之后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魔族。我一直不敢想，我的乖囡她一个人……”

　　良久的时间，看着失态的司墨，张黎都没有出声，直到看见司乐垂放在一侧的手指动了动。“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她？”那么小的孩子，没有家人的照顾，她是怎么过下来的？好看的长眉中间锁成了一个川字，再这么下去非刻成深纹不可。

　　“任何细微的仙气魔力在那时都会影响乖囡体内灵魔两力的平衡……我根本不敢靠近她的生活，久而久之，我开始在周边的城市穿梭，却始终不敢回去看她一眼。远远的，连于家我打了招呼也不让他们前去打扰。期待着，只要精心疏导，她的身体终究会接受阿欣给予的灵力，待到她将两力融汇之时……”大颗大颗的水珠迅速的晕染了司乐的后背，将她的衣衫浸湿。司墨只是埋头抱着她紧紧的，紧紧的……

　　看着司墨手下的身躯忍不住越来越僵硬，张黎终于正了正声音，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司墨先生……”

　　哽咽的声音静了一歇：“……你可以和张韩一样，叫我墨叔叔。”

　　长眉轻扬，张黎瞥了眼后背被大片浸湿，仍在努力装睡的司乐，手指微曲点地轻。说道：“你可不可以收敛下你的情绪，否则待会司乐醒来，以为是我在欺负你。”

　　“呵，臭小子大言不惭。”看了看怀中的宝贝女儿，司墨静静揽着她，情绪慢慢的恢复平静。“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们，你们……怎么会来了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