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恶不赦》月下瑶台

41、第六章

　　司乐静静的靠在窗台，凉凉的清风带着水汽，即使这里的夜空没有星空和月亮的点缀，面前的那一片湖水依旧明明晃晃，泛出柔和的水漾光泽。

　　她转身回房呆呆的坐着，在安德鲁刻意布置的异常温馨的小屋里对着天花板愣愣发呆。到这一刻静下来，她才有机会慢慢的去体会这一天发生的事。一早还在东京安倍家的院子里，现在却已是到了魔族，甚至找到了与她有关的另一半亲人……

　　置身在这处温馨的小屋中，司乐轻笑着摇了摇头，感叹人生果真是处处充满惊奇，丰富多彩。只是……想起司杰礼在提到他父亲时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司乐隐隐还是觉得不安。他说几天后就能安排她和她父亲见面，还要她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他和司从克……

　　“我，应该要相信他吗？”空荡的房屋，是司乐一人小声的自言自语。

　　“啪嗒”一声轻响在她的阳台落下。司乐警惕的看向那里，却只见湖水的泛映下，张黎长长的卷发隐藏在黑色的轮廓中，人从剑身上轻轻跳落，稳稳的落在她的阳台。银质的长剑在湖水的映照下泛出清冷的光芒，张黎对着它施了个结界，便将它藏在了隐隐的黑暗之中。

　　阳台的门并没有关上，只是从外面向里望去，房间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张黎站在了她的房门口：“司乐？司乐！小魔物！？”连续着几声轻唤都不见静寂的黑屋中有何动静和回应，他烦躁的来回踱了两步，自言自语：“不会是已经睡着了吧……怎么这么没心没肺的，尽量这样也能睡着！还是……”张黎来回踱步的身形突然顿住，小心翼翼的向房里探来。嘴里还轻声的嘀咕着：“该不会是被人拖出去杀人灭口了吧？”

　　张黎的声音的很轻，可是这空荡荡的房间连细针落地声都可闻，更何况是他的这句自言自语？司乐蹭地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一个闪身冲到他的面前：“说什么呢！你大半夜闯到我房间就是为了气我的！？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做贼啊！”尽管语调愤愤，司乐却仍是注意压低了嗓音。

　　“哼，我真是不该瞎好心！那你继续睡觉，我回去了！”长长的发梢在她面前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勾得司乐鼻尖痒痒。“哎，哎……去哪？”

　　夜风呼呼的在两人身旁刮过，加固了结界隐藏的异类气息，借着黑暗遁匿身形，张黎带着司乐绕过大半个魔城兜圈，最终在街道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搂着她用瞬移到达了目的地。这一次，两人动作轻微的连呼吸声都没有泄出。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不用出声，两人便能仅靠眼神的交流达到沟通的地步。只是这样的默契，两个当事人却好像还未曾发现注意。司乐惊讶于张黎兜了大半个魔城却最终带她回到的是司杰礼的城堡塔楼。她看着那一级一级向下旋转的楼梯，瞬间错愕。

　　“嘘！”张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顶上。上面是灯塔的瞭望台，四周开窗通风空旷。而此刻，那上面正有两个人在激烈的争论着些什么。他们没有将声音刻意压低，只是被四面敞开的风吹散了许多，在下面听来就有些隐隐的不清晰。

　　司乐瞥了眼张黎，难怪在靠近这里时他会要求抱着她瞬移，还要加固自己隐藏气息的结界。原来，他已经先一步将敌人的老窝都探好了。司乐抿嘴轻笑，妖类和魔族都没有瞬移能力，所以这个世界自然就对此没有防护。他们只当做站在这高塔顶层一览无遗便是最安全的，却没有想到今晚来了两个怪种变异的人类，轻轻松松就偷听了他们谈话的内容。

　　“司杰礼，你难道不打算向我解释清楚吗？！我们安排部署了三年多的一切，就被你，今天……这么莽莽撞撞的给毁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花费了多少心思才让那老鬼将信将疑，现在，你要我怎么去向那些地下军阀的合作者们解释？！就快要没有时间了，司杰礼！如果我们不能有效的安定他们，他们随时有可能成为叛军！这将对整个魔界来说是一场灾难，灾难！”尖利的女声带着歇斯底里，只是她喊出的名字却让司乐愈发竖直了耳朵。

　　只听司杰礼的声音道：“雪莉…雪莉，你不要那么激动，事情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我知道我今天这么做是有些鲁莽……可是事出有因，雪莉，我自己也很惊讶！”

　　“嗯哼！？惊讶！？司杰礼，你是想说突然见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女儿你很惊喜吧！司杰礼，你简直就是个混蛋！你跟外面的传言一样糟糕！不，比那更甚！”那个叫雪莉的显然已经被气得不行，言辞言语之间几乎脱口而出对司杰礼平时品行的抨击。“司杰礼，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想到与你合作！或许找司从克都会比你要好得多！司杰礼，你简直就是个渣！”

　　“嘿嘿，雪莉，你冷静点！我说过了，事情不是你想的样！你再这样对我人身攻击，我们就没法谈了！而且，我可以郑重的告诉你，乐乐宝贝她不是我的女儿！嘿，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啊，我就知道，安德鲁那个家伙他一定靠不住！”司杰礼懊恼的鼻音拖得长长的，司乐仿佛可以看见他就这么捂着脸，在雪莉面前扭曲卖乖的弯下腰来。他就是有这样的办法，让在抓狂暴走边缘的女性一下子消了火气。

　　果然，司乐听到了雪莉的一声轻笑，就连声音也平静了下来：“那么说说吧，事情被你糟蹋成这样，你准备了什么样的方法去补救？”

　　“魔主预言书。”几个字淡淡的吐出，司乐几乎将耳朵贴上顶层才将它们听清。

　　“魔主预言？”雪莉的声音突然平静的没有了腔调，随后就是高跟鞋的走步声。司乐和张黎已经，下意思就想到了快闪。司杰礼的声音却又再次传来：“等等，等等！雪莉，我没有在开玩笑！”

　　“啊哈！？你没有在开玩笑！那你就是疯了司杰礼！！没有谁比我们更清楚那魔主预言书是怎么来的！那是我们在死老头的要求下，花了两天三夜杜撰出来的！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杰礼！没有魔主，他不会再回来了……”雪莉的声音忽然哽咽：“没有魔主，没有希望，杰礼。我们魔族不再会有这样的一位英雄了……他沉睡了，永远的沉睡了……”

　　楼上一阵沉默，司乐和张黎惊讶的交换了下眼神，便听到司杰礼柔和安抚的声音：“雪莉，雪莉……不要失望，或许，这一次我们真的等到了……至少，人民会相信我们的，真的。”

　　“……什么？”

　　“雪莉，你还记得我们写的那本预言吗？命定之人会冲破不可能的阻隔来到我们的世界，他将带来希望革命和新生……”

　　“他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将逐渐衰落的魔族振兴重整，再度创造往日的辉煌……”雪莉的声音跟着轻轻的念道，“可是司杰礼，那些都是我们两个瞎编的，是幻想，是希望，不可能成为现实。”

　　“不，雪莉，它有可能！谁说我们就不会预言，或许我们的预言也会成真。不，我现在已经看到了希望，他已经成真了！”

　　“杰礼……你在胡说些什么？”雪莉的声音带着丝担忧和迷茫：“你该不会是……不不，杰礼，妖族不可能打败司尙那老头的，没有一个妖族可以！杰礼，你不要冲动！我们现在还不宜跟他起正面冲突，我们的力量还不够，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我去跟那些地下政党的人解释……”

　　“雪莉。”司杰礼镇定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雪莉，我一直都在想，什么才是最强大的力量，是军政界？元老院？还是祭祀大巫师？……不，其实都不是。雪莉，我们长久等待的力量一直都在我们的身边，是民众的力量，民众信仰的力量！司尙他把持元老院，独裁军政界，架空大巫师都不会有用。因为他没有民心。雪莉，我们的族人等待太久，失望太久了，是时候给他们重新燃起希望了！一个新的信仰！不需要魔主，没有个人崇拜。他是一个崭新的体制，全新魔族时代的到来！这是一场变革，一场革命！”

　　“天！你这是要改变魔族的制度！不，司杰礼，这太革新了……”

　　“不，雪莉！不需要改变，只需将它抚正！我们其实已经在这样的一个制度下了。雪莉。你难道没有看见，他们早已成型，并且相互牵制，独立运作了数百年。现在，我们是时候帮扫清最后的障碍，助他独立成年了。”

　　“你，你是说……”

　　“雪莉，魔主其实给我们留下了，这就是他的遗产。军政界、元老院、大巫师，他们正是魔主最后留给我们的礼物，并且在这数百年中被筛选沉淀，他们能够完好的保留到现在，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他们已经完成了魔主的考验。司尙他貌似把持着元老院，但是有申家，还有摩西那个老头子在，其实元老院……在最近的几次决议中，我们就能看出，雪莉，司尙他已经没有力量了。”

　　“他，他……可是，还有军界和大巫师。杰礼，你不能光说得好听，你和司从克都是他的孙子，外面都说，是司家把持着整个魔族，司家是魔族的贵族。对，对！他们还管你们叫殿下！司杰礼……我，我不知道了。我该相信你的，你一直在为此做着努力的，可是……”

　　“雪莉！”司杰礼突然高声打断了雪莉的话，他的话语激动而且颤抖：“我从来都没有忘记，我的父亲，我的叔叔，我的伯父！他们做出的努力，并且曾经遭受过的待遇！甚至现在正在进行的！雪莉，你比谁都清楚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切！你不该怀疑我！”

　　空气死一般的凝固寂静，直到许久，司乐才又听到司杰礼的声音。温柔的带着颤抖还有崇敬：“我是被魔主带大的孩子，我和所有的魔族一样，一直有属于自己的信仰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