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锯嘴葫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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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城南附中的月光照旧柔，但室内的温度却在节节攀升。
少男少女围坐在一起，欢笑声不断传出。属实热闹。
“诶，温见礼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沈成幸灾乐祸的嘴脸掩都掩不住。
被沈成喊作“温见礼”的男生坐在人群最不明显处，却偏偏瞩目到无法让人忽视。
他深邃的眉眼搭上微抿的薄唇，显得深情又薄情。冷白色的皮肤并没有为他增添上病气，却愈发矜贵自傲。
当他望向人时，眸子似乎含着一汪清湖，姜摇月从不敢与他多对视，因为从中能看到自己真实的倒影，所有情绪似乎都无处遁逃。
与名字极为不符的男生，没有情绪起伏，冷淡的说道：“大冒险。”
一个明艳的少女，迅速接过温见礼的话茬，笑道：“那我来抽惩罚吧。”
周围人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连沈成都不住朝温见礼频频侧目。可惜的是温见礼并没有什么破绽，仍旧是那副不可靠近的样子。
在热烈的氛围中，只有一人没有出声，显得格格不入。
盛希冀也不在乎温见礼的冷淡，她就喜欢征服这样的刺头。
她从纸团中抽出一个，展开看后没让任何人偷窥就又放了回去。
她笑道：“你得在这里面挑个女生做一个月的假情侣哦。”
她就不信温见礼不会选她，盛希冀心有成竹地想。
周围人都屏息静气的等待着温见礼的选择，因此姜摇月的沉默也变得正常了。
她看着温见礼，不带任何奢望的静静注视着，一如昨日。
姜摇月的视线在人群中被淹没。
在下一刻。
就是现在。
温见礼抬眸与她对视，眼中几乎要将她的心神她的轮廓摄进去。
“你愿意帮我吗？”
所有人或震惊或疑惑的看着姜摇月，骤然成为人群中心的姜摇月还未来得及逃离，温见礼便为她下了刑。
“姜摇月。”他喊出了她的名字。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沉默着，毕竟他们都明白盛希冀的小心思，他们似乎早就把姜摇月早早排除出选项外，因此当事情往出乎意料的方向走时，除了沉默也只能沉默了。
盛希冀不由皱眉，据她观察，姜摇月与温见礼虽坐前后桌，但一天也没说多少话，这才是她胸有成竹的原因。
姜摇月从来拒绝不了温见礼，她侧头躲过了温见礼的双眼，应了声“嗯”。
空气酝酿着难言的尴尬。
沈成笑着打破了这时的困窘：“下一个，下一个。”
无论心里是什么想法，大家还是接着玩下去，对之前避而不提。
人群又复喧闹。
姜摇月并没有把这份赌约当真，她固执的认为这是个玩笑，无足轻重。
二、
姜摇月回到宿舍后异常的坐在床上一言未发。
“老四，你怎么了？”宿舍长含着牙膏沫含糊不清问道。
318是混住宿舍，她们的感情并没有因为班级的隔阂而远，反而情谊深厚。
甚至有天，宿舍长从家里拿来了关公像。她们四个人拿支铅笔对着关公像拜了又拜，桃园四结义。
从此以后，按照床位排序封为一二三四。
姜摇月就荣幸成为了“老四”。
老大老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问为什么，只有与姜摇月同班的老三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她们之间无秘密，温见礼是她们知晓却很少提起的名字。
姜摇月曾用平淡无奇的口吻谈起温见礼，明明当时她脸上挂着笑，她们却觉得姜摇月很痛苦。
姜摇月无意让她们担心，笑道：“温见礼要和我当一个月假情侣啦。厉害吧。”
老大老二在老三解释下，终于弄清前因后果。
她们并不觉得姜摇月开心。
姜摇月也的确不算开心。
温见礼太高高在上了，她太过普通。
她总是让温见礼不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就很难了。
如果温见礼把这当笑话一场就好了，那她就不用费尽心思的躲藏，躲在自己的蜗壳看都不敢看温见礼一眼。
温见礼洁身自好，他不屑于暖昧。如果一颗真心被他窥到一角，他就会迅速远离，从不再给靠近的机会。
绝情极了。
而姜摇月最擅长的就是藏。
藏了整整五年，才换来温见礼与她正常相处，而不是避之不及。
她扯了扯嘴角。
或许这也算是机会，摆脱温见礼的机会。
偷偷摸摸的日子太难，她也想破罐子破摔过。
三、
体育课上。
球场上的少年正肆意挥洒着汗水。
沈成撩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扭开瓶盖正要喝，又想到什么停下道：“你真要和姜摇月做假情侣啊？”
温见礼愣了下，随即答道：“不然呢？”
他知道会有很多人等着看这一个月。
姜摇月既然帮了他的忙，他就得负起责任，不让姜摇月丢脸。
“真弄不懂你，盛希冀那么漂亮你都不选。”沈成没在意说道，“姜摇月只能算小美女，而盛希冀可是大美人啊。”
温见礼望向不远处，姜摇月正坐在树荫下与她同桌说说笑笑。
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在光影中美好得像艺术品。
温见礼看见了她挺翘而纤长的睫毛，眸子映着光斑，清瘦单薄的身躯掩于校服下。
他的喉结不由滚了滚，愈发觉得这个夏天太过滚烫。
温见礼平淡说道：“姜摇月明明很漂亮。”
顶着沈成震惊的目光又补充说道：“还有不要随便评价别人外貌。”
沈成从中咂摸出不一样的意味，惊诧道：“你什么时候说过女生漂亮？！你们不会真有点什么吧……”
温见礼却不回答，转头又往球场走了。
姜摇月似有所感的朝球场看，但也只能看见温见礼的背影。
四、
“帮我带杯三兄弟吧。”沈成拉着温见礼不让走。
温见礼是难能可贵的走读生，属于每天早上来都得带十多份手抓饼的那种。
但由于他淡漠的气质又或是某种原因，总之很少人让他帮忙。倒也免去了麻烦。
沈成是个例外。
很少有人能看清温见礼的本质，那就是懒。
沈成倒是知道，但还是乐此不疲的重复“请求—失败”的过程，俗称犯.贱。
温见礼本想甩开沈成继续往前走，但他看着掠过他走在前面的姜摇月脚步一顿。
“帮你买，拿路费来。”温见礼冷淡说道。
沈成感动极了，果然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啊，含泪送上钱。
温见礼拿了钱，状似不经意问：“女生一般喜欢喝什么？”
“蜜桃四季春吧，你问这个干什么？”沈成还没反应过来。
温见礼没回答，转头就走。
等沈成反应好了就吱哇吱哇叫：“哇靠，送哪个女生啊？哥们说说啊……”
温见礼脚步没停，也不知没听到还是不想答，总之越走越快，把沈成远远甩在身后。
五、
姜摇月心烦意乱，她随手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直到停笔，她才发现只差最后一笔就能写完“温见礼”三字了。
她怔了许久，还是没补全。
笔尖在纸洇出点墨痕。
姜摇月沉沉叹出口气。
学不进去，还是去吃饭吧。
她随手翻到前面盖住那一页，离开了。
她没看到的是。
风从窗外来，吹动了纸张，“温见礼”所在的那一页又重见天日。
六、
温见礼来时教室空无一人。
他随手将奶茶随意扔到沈成桌上。
到姜摇月座位上，左思右想，他将四季春放在了桌沿。
这样就不会沾湿书了。他暗想。
他无意间扫过姜摇月桌上摊开的本子，微微一顿，纸上醒目的缺了一画的“温见礼”三字映入眼帘。
温见礼无法不想多。
姜摇月喜欢他吗？可他从来没看出来。
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七、
姜摇月看见桌上的蜜桃四季春，正疑惑着呢，便看见本子又回到了那页。
风吹动了薄薄的窗帘。
姜摇月无暇追究作恶的风，令她坐立不安的是温见礼。
温见礼已经端坐在后面了，从座位旁经过时他看到了吗？他会怎么想？他会换座位吗？
凉意涌上心头，她忽觉得这个夏天太冷了。
哪怕窗外就是烈阳。
姜摇月试图清醒些，她从不想一直陷入不安中，总得找些突破口。
她回头看向温见礼，一言未发。
温见礼很平静的对上姜摇月略带些迟疑的视线。
姜摇月观察着他的神情，并无不耐，更没有厌恶。
看来是没发现。
她想。
“你知道是谁放我桌子上的吗？”姜摇月尴尬的开口。
“我。”
这下姜摇月的尴尬被驱散了。
“为什么？”
“你帮了我的忙，这是谢礼。”温见礼眉眼渐渐染上温度。
姜摇月只好说了声“谢谢”随即转身。
温见礼看着姜摇月的背影想。
她很在意这件事所以试探他。
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呢？
和姜摇月做了五年同学鲜少有人知道。
应该不会那么久吧。
那可真能藏。
锯嘴葫芦。
八、
“你上课对着姜摇月背影笑干嘛？”沈成皱眉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变.态呢。”
“我笑了？”温见礼没理睬沈成的后一句。
“不然呢？”
温见礼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当时想了什么呢？
姜摇月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很可爱。
靠，他不会真成变.态了吧。
九、
自那以后，温见礼每天都带些好吃的好喝的放姜摇月桌上。
很多人一开始只带着看好戏的目的来看这一个月，但现在是真疑惑，这两人不会真有什么吧？
频率太高，以至于当温见礼手上提奶茶或别的，他们都见怪不怪了。
沈成是真心实意看好他们。毕竟温见礼家附近压根没奶茶店，能够让躺着绝不坐着的温见礼绕路去买，绝对是真爱了。
“多少钱，我转你。”姜摇月一本正经道。
她实在经受不起温见礼突如其来的特殊对待。
“不用转。”温见礼转着笔。
“多少钱？”略带些强硬。
温见礼不以为然，甚至还调侃道：“给女朋友买奶茶不是正常的么？”
姜摇月很迅速的说：“假的，你忘了么？”不知是反问他还是在告诫自己。
温见礼没再如常转笔。
他十分不解看着姜摇月，她不应该高兴成为喜欢的人的女朋友么？
为什么姜摇月会生气？
温见礼心脏有些闷，他没深想。
万千情绪在他心中奔涌，面上却不显，答道：“我知道，但也不需要你转。当我自愿的，行吗？”
姜摇月不明白就一个赌约，温见礼何必如此在乎。
他不经意的举动能让自己辗转反侧，在夜里滋生出难以言喻的痴心妄想。
等他以后找到心爱的人，会比对自己的好还要好吗？
那样她会疯掉。
所以她宁愿一直和温见礼保持“老同学”的关系，不逾矩不过界。
那天闹得有些僵，一股难以划开的天埑横在两人中间。
十、
语文课上，温见礼看着姜摇月的背影出了神。
一开始温见礼试图找到姜摇月生气的原因，后来不想找了，只想让姜摇月别和他不说话了。
等温见礼回过神就听见台上老师说：“……没带试卷的去走廊上站，说了多少遍要带……”
没带。
他心一惊，长叹口气，正打算起身出去。
姜摇月扭头将卷子扔在温见礼桌上，任凭温见礼看着她也绝不回头。
十一、
姜摇月望着面前淅淅沥沥的雨幕，阴冷的空气钻入短袖，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温见礼会怀疑她的吧。
到时候温见礼就会离她远远的了。
她从来都清醒得很，温见礼不会喜欢上她。
他命里就不缺爱，姜摇月从来不会是特殊。
她忽然想起那一天，同样的小雨，同样的沉闷。
“姜摇月回答下这道题。”
那时她刚转班，人生地不熟，所有人似乎都有意无意将她排出去。
她的周围从来都是热闹的，但她是冷清寂寥的。
她自认为十分出色回答了那道题。但话音落下，足足有了一两秒的沉默，她难捱地站在原地。
直到一道掌声响起，越来越多，最后汇成热烈的声海。
姜摇月这辈子都忘不了温见礼回头看她的那一眼，一眼万年。
她很感激温见礼在那时的相助，或许是随意，但自那之后她的一切都变好了，交到了朋友，考了好成绩。
姜摇月一直注意着温见礼，看他听课，看他打球，看他骑山地车最后融入人流。
温见礼那么好，姜摇月没办法管住这颗心。
她努力考上附中，只是为了拼一拼八分之一的可能性。
说不定还在一个班呢。
或是上天垂青。
当姜摇月看到温见礼从门口走来的那一刻，就觉得热风都变得轻柔。
温见礼没管一路的空座，径直向姜摇月走来，坐在她的后座。
那时的她脊背挺直，忐忑不安。
愿来去南山寺许愿是真的有用，她无比甜蜜地想。
当时她以为是好运，但其实是场煎熬。
姜摇月已经快藏不住了，整整五年啊。
雨敲击在姜摇月的耳膜，冷冽的杉木香袭来。
姜摇月低头看着地板，温见礼来了，她想。
温暖的外套披上她身。
两人都没说话。
姜摇月没问，温见礼也不说。
一个看地，一个看天。
姜摇月眼中盛了泪，落地声溶在雨滴声中。
她就在温见礼身旁无声哭了一场。
十二、
姜摇月没问温见礼为什么出来，
原因大抵也无关情爱。
十三、
自那之后他们之间又恢复正常。
沈成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他一回来就找温见礼问：“姜摇月初中是短发啊？”
温见礼毫不停顿：“嗯，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她初中准考证了。”沈成说完又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温见礼，“你记这么清楚？”
温见礼这时却迟疑了：“我们是初中同学，不可以吗。”
“那你记得初中班长的发型吗？”沈成一言难尽。
温见礼忘了，只记得班长是个女生，其它的倒没多注意。
说来也奇怪，初中大多数人早被忘却，唯独姜摇月仍鲜明地屹立于回忆中不倒。
他还记得有天骑山地车离开路口时鬼使神差往后看了一眼。
姜摇月的眉眼被昏黄的路灯浸得温柔，那双水汪汪的眼与他对上时颤了颤，那时是温见礼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美。
沈成打断了温见礼的回想，叹气道：“还以为你这么帅是情场高手，没想到是个纯情boy。”
温见礼心乱得很。
十四、
姜摇月一直在等合约最后一天。
那天终于来了。
姜摇月今天正好是值日生。
温见礼沉默着帮她扫地。
姜摇月忽地觉得不太适应，可能是这一个月温见礼对她太过热烈，现如今他的冷淡才是正常的吧。
她自嘲地笑了下。
温见礼扫完后没急着走，不仅如此，他还拦着姜摇月不让走。
姜摇月是真看不懂他了。
“你做什么？”姜摇月冷淡发问，她仿佛竖起厚厚的高墙隔绝温见礼。
温见礼也学她淡漠的口吻，尽管如此还是泄出一两分情绪：“最后一天了，你不说什么吗？”
说喜欢我吧。姜摇月。
“说什么？”姜摇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说再见？”
温见礼被“再见”二字惹恼了，他总不明白姜摇月明明喜欢他，却总是不肯跟他多说几句，拼了命的想逃走。
“说你喜欢我。”温见礼直勾勾地望进姜摇月眼底，妄想从中窥见一两分情。
姜摇月慌乱了一瞬，或是破罐子破摔，面无表情的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个月内。”在你的每个眼神中被证实。
“然后呢？”姜摇月仍旧平静。
姜摇月的神情并没有温见礼想象中羞怯，而是微苦的麻木，“什么？”
“你要远离我吗？”姜摇月睫毛微颤。
温见礼刚要回答，姜摇月又接着说：“你要换座位吗？还是转班呢？你以后是不是都不会看我一眼？”
一行清泪从她面上滑落。
“我太害怕了，我不敢和你对视，不敢和你说话，我很认真在藏了，可还是被你发现了。”
她藏了整整五年，她以为被发现时就不会痛苦，毕竟太久了，久到都麻木了。
可她现在哭得都喘不过气。
她到现在才发觉，自己的城墙多脆弱易折。
温见礼心脏一阵阵闷痛，他看不得姜摇月哭，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温见礼此刻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偏要姜摇月说“喜欢”。
“我喜欢你，姜摇月。”温见礼诚挚的说，“很抱歉让你崩溃，对不起。”
姜摇月愣在原地。
温见礼耳根都红透了，忍着羞意道：“我记得你第一次回答问题，记得你喜欢戴月亮发卡，记得你总在路灯下等待。”
“我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记得你初中那么多事，挑座位为什么选你后面，知道时不想着远离你。”
“因为我喜欢你，姜摇月。”
“很抱歉让你藏了好久。”
十五、
他命里就不缺爱，姜摇月从来都会是特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锯嘴葫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