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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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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没做攻略,这次旅行的目的就是漫无目的。
我确实需要散散心,我已经封闭自我太久太久了,以至于一路上我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得过头,不知道简桀是否觉得我太过聒噪,虽然她了解我一向如此,只是时间会冲淡她对我的记忆,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让我在她面前重新具象化了起来。当然,这也是我的机会。
不过简桀是个靠谱的女人。我一向习惯于接受她的照顾,吃什么?住哪里?怎么走?我没有规划,但都不需要我操心了,如果非要让我安排,只怕是在路边喝风的多吧。
重庆,真是个好地方。这座山城唯一的不妙就是弯弯绕绕七拐八拐上下左右的路过于复杂,把我心中的雪月风花都绕没了,我只觉得晕车,难受。太阳穴在突突跳,到站的时候正值中午太阳最猛烈的时刻,金光晃得人眼睁不开,是我最讨厌的时刻。
我想快点赶到预订的民宿,胃里翻江倒海,搅得我十分不舒服,连带着头疼。
这该死的出租车司机貌似是个新手,他带着我们开了半个钟却仍没到目的地,可是导航上明明只需要二十分钟车程!
“请问您是迷路了吗?”我的语气不善但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我简直难受到了极点,并需要提前说明我不是个擅长控制情绪的人。
司机同样没好气,不好骂乘客,只能去骂四通八达的公路。我简直暴躁得想跳车。只是想到我们的一堆行李又要重新装卸,车窗外依旧是要人命的烈日——尽管已经十一月,但正午的阳光不容小觑。头晕脑胀,久不出门的我要窒息了。
突然,一只温凉的手贴上我额头,一点清凉油的气味萦绕在指尖,是简桀的。我转过头去,她一边跟司机说着“麻烦开慢一点”,一边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揉着我的太阳穴。
我突然不吭声了。也许是在她的安抚下舒服了一点,又或许是我没力气跟这个司机计较。
二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过了四十五分钟才到目的地,彼时我已经懒得说话,只想尽快回民宿房间休息。
但当听到车费二百五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了开始唇枪舌战。
“你疯了吧二百五?!银行这么大你怎么不去抢啊!绕了这么多路用了一倍多的时间就算了还好意思收这么贵?我看你他妈像个二百五!”
这个司机的脸色青红交加,估计是没料到两个看起来很好割的韭菜战斗力尚可,他飙起了方言,嘴皮子麻溜得其实可以去做相声演员,再接客也是屈才了。
我们争得不可开交,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怎么会认输?烈日炎炎我将要窒息之际,一声“支付宝到账二百五十元”的机械音让我提前体会到了冬天才有的冰凉。
简桀冲司机挥了下手示意让他滚蛋、爬、我呸!然后拖过我们的行李对我说,走,先休息。
我冲她嚷嚷,“喂,干嘛给他啊!明摆着看我们好欺负讹人的!给他惯的!你这是助纣为虐!”
简桀略显无奈。
我明白她想着息事宁人,息的是那破司机搞出来的坐地起价,宁的是我。毕竟,初来乍到便浑身不舒服,由身到心。那我旅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神呐!
我以前总觉得简桀就像是我的小狗,冲着别人的时候总是愿意摆出回护的姿态,不允许别人再伤害我。转过头来却只对我摇尾乞怜,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有时候我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任凭这种奇怪的感动消失不见再坦然面对她给我的满足。
可能是觉得人狗殊途,我从未想过我们能在一起。只是她是全世界最可爱最珍贵的小狗,现在已经不属于我了,也脱离狗籍了吧。
行吧,本来就不是我的所有物。那我冲谁叫嚣呢?曾经她把我当成一个物品了,还是她的私人物品,问过我同意了吗?光是想想我就又生气了。
我们要了双人间。上一秒我还在为某些回忆而独自生闷气,下一秒我就感觉累得只想躺平在床了。
不过依然坚持着把行李整理了一番,又简单梳洗了一遍才重新倒回床上。
没有跟简桀打招呼就睡了过去,毕竟我知道就算没及时醒来她晚饭前总会叫我。
我原本以为我们虽然早就不像以前那么亲密无间——事实上也是,但总不至于这么陌生疏离?这跟我想象中的见面场景相去甚远,我们甚至没有所谓的寒暄几句,更别提想象中的问东问西聊天南谈地北。
嗓子干得很难受,难受醒了。缓缓睁眼,就看到简桀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正对着我,床头柜不知何时多了个烟灰缸,里面已经有几根烟头了。
发现她怔怔地盯着我,好像在发呆。当然我也在看她。鼻间的烟味过于浓重了,熏得我皱了皱眉头。
像是现在才察觉到什么,她如梦初醒,眨了眨眼,轻咳两声,这是她尴尬或者害羞的表达方式。
而我,此刻就是为了缓解尴尬而生的。
我也咳了两声,一半因为嗓子干一半因为刚起床,嗓音微哑,不过气势十足:“你要谋杀啊你?!室内抽烟简桀你是不是脑瓜子被门夹傻了?你想熏死我??!赶紧给我把烟掐了!”
我起身走过去,一把抽过她指尖的烟条,摁灭在烟灰缸中。
“盯着看多久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对我图谋不轨。”我颇为玩味地看着她。
只是我后来想想,从前的我可能会对她明目张胆的暗恋视而不见,不过现在就算了,这是我说过的“不一样的表现”。
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我们并不会发生什么除了暧昧之外的关系,因此仅限于言语撩拨,而我也已经逾矩了,毕竟她已名花有主,不在是我一个人的小狗了。
不等她接话,我自顾自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并悠哉悠哉地化了个淡妆。
“晚饭吃什么?”我随口问她。
“火锅吧。”她说。
我承认她有一瞬间撩到我了,可能只是我还没习惯,她如今这么冷淡宁静。我有一个不愿承认的直觉,她的世界不会再围着我转了。
也许这是来这儿游玩的外地旅客的第一共识,但我心里还是有点该死的落差。她以前总会先问我的意见。
我们就这么走在马路边边上,一言不发。
落日余晖把半边天的绵绵云朵烧的粉红,我想起了某部日漫里的天空。
这么平静地走在异乡的路上,身边是陌生的光景,实际和平时并无二致,路还是路,只是我不认识罢了。
身边的人也不是熟悉的陌生人,这种说法很可笑,简桀还是简桀,只是不再亲切,不再任我靠近或远离。
我们就近找了家火锅店,点的是鸳鸯锅。
说到底我还是不太能吃辣,我的老家在江南水城,而简桀倒是个能吃辣的北方人,我们曾一起在同一个城市念同一所高中,彼此的口味相差甚远,却在一起吃过很多顿饭。
当然,我已经记不清了,很多事只能偷摸地从记忆的缝隙中钻出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折磨我。
提醒我失去的不只是一段回忆。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辣椒香气,我嘬着一杯带点度数的果酒。跟简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大学毕业后她混得还不错,靠父母提供的资金开了一家服装店。自己管理,设计兼摄影宣传,偶尔还自己当模特。听起来就觉得威风。
“你呢?你过得怎么样?”她问。
“无业游民,搁家啃老呢。”我耸耸肩,佯作无奈道。
闻言,简桀意外地抬眼,道“你…找不到工作还是……”
“之前有一份工作,我辞了。”我无所谓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干,这不,旅游来了。”
她又皱眉头,见面还不满一日,我已经数不清她皱了几次。
“我是觉得…就算没有让你满意的工作,你总该再去找,而不是……”
而不是二十来岁了还得靠父母养,花着他们的钱满世界潇洒快活,理想信念掉了一地,自甘堕落逃避现实。我在心里默默把她犹豫中的话补全了。
不得不说我跟她有时候真的全然不一样,这种不一样甚至值得我们大吵一架。
我眼中她总是过于严肃,把我的玩笑当真,像一个拘谨的家长,不敢对小孩多加管束却终日害怕她会误入歧途。
我相信自己有百分百的能力把她惹怒,不过现在我不打算冒险。
于是我别开目光,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啧啧啧大老板一声不响地走了,你的店怎么办?”
她看了我一眼,开口亦是在我意料之中:“田薇有时会帮我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