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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甜宝 1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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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
隆冬时节,大雪纷飞,整个北方都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中。
龙川大队上,有一行人大包小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许家走去,留下一串雪痕。
灶屋里正生着火,热乎乎的。许老婆子把头发全部盘起来,额前精光,她在铁锅边缘磕开一颗鸡蛋,麻利地下入锅中。
“哟!娘,这还是个双黄蛋。”
刘晓芝借着滚滚上来的热气搓搓手,脸上喜洋洋地:“这吃虫子下蛋的母鸡就是有营养!改明儿让大丫、小狼多去自留田里捉点。兰兰刚生了孩子,好好补补奶水才够。”
许老婆子听了也是赞同地点点头,“她长得瘦,身子又虚,每天一碗红糖鸡蛋水也不知道补不补得起来。”
接着,她从锁着的橱柜里摸出一点点红糖撒到锅里,用大锅勺搅和搅和,沸水咕咚咕咚,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丝丝甜味。
罗菊花坐在板凳上,往灶膛里添了把枯树枝,伸长脖子瞥了眼锅里,见果然是两个蛋黄,忍不住咂砸嘴巴。
她上一次吃到一颗完整的鸡蛋那还是秋收的时候了。这杨兰兰刚生了娃,就能每天一碗糖水鸡蛋,多么滋润啊。
罗菊花在心里叹口气,她啥时候才能又怀孕呐,不为别的,这人呐!馋哟!
没两几下,红糖鸡蛋就做好了。许老婆子豪迈地挥勺把汤盛得一干二净,准备端去给杨兰兰,今天她还有些事要跟老大一家商量商量。
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娘,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刘晓芝摸了摸裤子包,心中也有几成打算。
许老婆子皱皱眉头,敷衍地朝刘晓芝摆摆手,丢下一句“用不着你”,就健步如飞地就往大房走过去了。
罗菊花盯着许老婆子虎虎生风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忍不住朝刘晓芝努努嘴,小声说道:“难道这娘还怕你偷吃不成?”
刘晓芝五官生得凌厉,一双犀利的眼睛淡淡盯她一眼,也不搭茬,径直拿起抹布,想起新出生的小侄女,她脸上又乐呵呵的,像是全然不在意这点小事儿。
且不说她本来就是许老太的娘家侄女,她爹说了,一切事务要听从许老太指挥。另外,他男人也吩咐过了:没事搭理那个蠢二嫂干啥。
刘晓芝不搭理自己,罗菊花只好尴尬地扯扯嘴角,又见刘晓芝真准备涮锅,罗菊花屁股底下像有针在刺她似地,坐不住了,她赶忙制止。
“弟妹你别动,我来涮锅。”
刘晓芝怀疑地打量罗菊花两眼。
平日里家里三个媳妇儿轮着洗锅涮碗,这罗菊花是多小半天都不干的。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你自己涮吧。”刘晓芝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不矫情,把抹布一丢,利落地转身就回了房间。
看到刘晓芝背影不见了,罗菊花才偷偷笑起来,又往锅里添了瓢水,把锅里的甜味都刮干净了才倒在碗里。
“这三弟妹呐,肠子又直还脑子蠢。”罗菊花捧着碗美滋滋地喝着糖水,嫌弃地哼两声,心里暗戳戳地嘀咕着刘晓芝,“老三家这都多少次了,一点便宜也没捞着。”
想着,罗菊花忍不住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怕是只有我这种聪明人才有糖水喝哦!”
许老婆子刚走到大房门边,就听到许大成和杨兰兰逗小孩的欢乐声音,爽朗的笑声让她也不禁心底一松快。
那可不是嘛!
老大今年都二十七了,终于是有自己的崽了。她心里这块压了多年的大石头才可算是落了地。
往后看哪个村里的老虔婆还敢再嚼舌根,许老婆子冷笑,老娘不弄死她们。
推门进去,许大成和杨兰兰都朝她看过来。
“娘,你来啦。”杨兰兰笑着,把怀抱中的小婴儿往许老婆子的方向送了送,“奶来看我们乖乖来咯。”
许老婆子也赶紧过去,红糖鸡蛋水往许大成手上一塞,顺手就把小婴儿抱到自己怀里慢慢摇起来。
杨兰兰从许大成手上端过红糖鸡蛋水喝起来。
这七十年代的甜滋味儿可真难得啊!一点点甜味也能咂摸出无限美好来。
她享受地眯了眯眼睛,朝许老婆子说:“我不是吹牛,娘送来的红糖鸡蛋水都要比晓芝送的甜些!”
许老婆子嘴上哼了哼,但脸上还是爬满笑容的,就像一朵菊花:“就你嘴甜,小心我告诉老三家的。”
“孩子大名你们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许老婆子轻轻拍着小婴儿的背,接着发言道。
许大成和杨兰兰对视一眼,之前怀孕的时候许老婆子都给他们知会过一点消息,因此他们齐声回答道:“没有,听娘的!”
许老婆子满意地笑了笑,拍板道:“那大名就叫许灵了!”
这可不是她瞎取名。
许老婆子虽然没什么文化,一直是个土农民,但是她晓得咧: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心灵手巧!
许家现在加上许灵一共有四个小萝卜头。
老二许大兴家只有小虎一个男孩,名字叫许勇。
老三许大民家有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女孩大丫名字就是许心,男孩小狼名字则是许刚。
家里下一个女孩的名字也很容易想了,许老婆子骄傲地想着,就叫许巧!
至于再下一个?
那就看许老婆子还知不知道别的成语了!
“许灵,许灵。”许大成默默念叨了两声,望着还在襁褓中的女儿,乐呵呵地笑着,心里满是幸福。
“谢谢娘!孩子小名我们已经想好了,就叫甜宝。”看着许老婆子有朝孩子小名下手的趋势,杨兰兰赶紧抢先一步开口。
她可不想女儿跟着大丫后面叫二丫。
杨兰兰已经是读到初中的文化了,嫌弃这个小名太土咧!
甜宝。
怎么听起来像猫崽儿的名字,许老婆子在心底念叨两声。
不过她还是会适应我们许灵的新小名的,低头看着已经熟睡过去的小孙女,肉嘟嘟、白嫩嫩的脸颊让她心都要给化了。
“甜宝,奶的小甜宝哦~”
此时,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进来: “大哥,你们在屋里吗?”
许大成听出是许大兴的声音,赶紧答道:“在屋里,娘也在。”
外面的许大兴这才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米白色的软布。
先是朝许老婆子憨厚地问了声娘好,又走近许大成,把软布塞到他手上。
“大哥,这是我之前攒的布。你们还是头个孩子,你们不懂。这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马上就开春了,现在就得早早准备做新衣服!”
许大成一摸到布料就觉得不对了,妈呀,这柔软细腻的手感,他还只在供销社见过,得要多少钱啊!他张口就打算拒绝。
许老婆子察觉,立马瞪许大成一眼。
“你这蠢货,你弟弟愿意送给我们甜宝就给她留着,又不是给你的,你拒绝个什么劲!”
许大兴也笑着,探头看着熟睡的小崽子,附和道:“就是就是,二叔是送给我们小、小甜宝的嘞!”
许大兴被亲娘怼了,把话吞回嘴巴里,缩着头立马就蔫了。
杨兰兰也悄咪咪瞪许大成一眼,把布从许大成手里拿过来,摸了摸,心底一惊。但还是赶紧圆场:“那就替甜宝谢谢她二叔了。”
许大兴:“多大事儿,二叔就只盼着我们甜宝健康长大呢!”
因着下午他自个儿还有事情干,许大兴也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性格,见大哥一家收下布,也就自觉麻利地离开了。
门被关上,许老婆子也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来,不管许大成,直接塞到杨兰兰手里。
“娘!这咋成呐!”许大成是一个头两个大,忙里忙慌地赶紧把钱抢过去塞回许老婆子手里。
他不懂,这老二刚来送布,亲娘咋又塞钱了呢,莫名其妙啊!
“你这蠢货!”
杨兰兰还没反应过来,许老婆子直接就是一个耳刮子拍到许大成脑袋上。
“老娘是给我孙女的,你一天瞎哔哔赖赖的干啥!一句人话都听不懂的蠢货,滚出去劈柴去!”
许大成委屈地看了自家老娘一眼,不搭理他。再看自家媳妇儿,嚯!也不搭理他。他只好跑出去劈柴了。
许老婆子顺着床沿坐下,拍了拍杨兰兰的手,把钱塞给杨兰兰,长叹口气:“兰兰,这两块钱你也别嫌少,可得好好拿着。”
“娘……”
许老婆子神情严肃了许多:“兰兰,虽然咋家还没分家,但你拿着也别亏心,许大成那个死脑筋是说不动的,你且听娘给你掰扯掰扯。”
“老许家一共有四个娃,最亏待的就是老大了。十一年前你们爹腿摔断了,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老大也还是个半大小子,就要和我一起拉扯下面三个小娃子连带一个瘸老爹了。”
“老二、小妹能读到初中还都是靠老大在田里卖气力、做点木工活跟人家换点粮食才交上学费。更别说下面这三个弟弟妹妹结婚,哪一个不是他出了大力气的?”
说着,许老婆子抹了抹眼泪,“当初他都二十四了,底下的弟弟妹妹一个个都结了婚,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跟他相看的女人家都看不上他,觉得家里面都是拖油瓶,嫌弃他太耿直太老实,是不中用的。”
杨兰兰喊了声:“娘,家里人都很好,我晓得咧。”
许老婆子叹口气,又笑起来:“现在生活好多了,兰兰你嫁给了大成,也有了甜宝。老头子也清醒多了,能帮衬家里,生活是越过越好了!”
“所以,这钱你拿着。老二、老三家给你啥你也收着,都是他们该拿的!娘是跟你说掏心窝里的话,老大人笨,你必须得精明一点。”
杨兰兰正在月子里,情绪丰富着呢,听了这话,心里一酸,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
“月子里可不许哭。”许老婆子把许灵还到杨兰兰怀抱里。
“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坐月子了,这月子坐的好,以后才不遭罪。也才能养好我们甜宝是不是。”
杨兰兰哽咽着点点头,轻轻抚摸着小婴儿的脸颊。
此时,襁褓中的许灵听着周围纷纷杂杂的话语,终于是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