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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乱(正文完) ...
翌日傍晚,圣上将为飞信将军大设庆功宴,以示重视与欢喜。
而作为今天的主角,韩锦庭在下午的时候就奉旨进宫,一同布置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托腮看他在下面与宫侍低声谈话,似是感觉到了目光,他身体停顿片刻,但没有回头。
皇帝如无其事移开目光。他对韩锦庭,是欣赏当中夹杂忌惮的,而忌惮远大于欣赏。
欣赏是因为韩锦庭确实给力,为他打下大半个江山,忌惮是因为韩锦庭身上军功太多。
皇帝永远是一个顾虑太多的人。自古功高震主,起兵造反的臣子不在少数,皇帝也怕自己坐着坐着就被人砍了脑袋。
所以今天的庆功宴,也算是韩锦庭的断头礼了。
皇帝心里明白,韩锦庭也明白。但他很平静,他坦然接受了。
夜晚,寂静的夜空点缀稀碎的明星,闪烁隐晦。
宫宴正式开始了,朝廷官员也到得差不多了。
洛怀星也来了,他站在户部尚书的身后,如青松般挺立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韩锦庭目不转睛地看着,目光极具侵略性,却在对方回看他时如触电般躲闪,洛怀星微微歪头,抿唇未话,自然地将其无视了。
“飞信,你怎么了?”皇帝察觉到异处。
“…没什么。”韩锦庭不愿说,皇帝也不再追问,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淡然喝酒。
洛怀星向来不喜欢这些阿谀奉承,所以他只是站在户部尚书的身后,偶尔回几句话。
皇帝上了主位上的椅子后,歌舞升起,千娇百媚的舞女踏着轻盈的舞步缓缓而来,挥动玉藕好似在空中飞舞的白鱼一般美丽。
大家看着看着,就把目光放在了洛怀星身上。
现在是自由时间,歌舞听过了,皇帝见过了,至于飞信将军,他性格孤傲,就算去奉承他也只能得个冷脸,大家想,何必呢。
所以,大家开始缠着洛怀星问东问西了,毕竟他们家中有不少适龄女。
“洛侍郎也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啊,你也到适婚年龄了,不知心中有没有什么爱慕之人啊。”首先发问的是花发和蔼的户部尚书。
他对洛怀星很满意,洛怀星办事利落,聪明能干,未来不出意外定会作一番大事业,就是有点过于矜持了,性格又实在内敛别扭。
即便最后未能招洛怀星为婿,他也会好好培养他,当然,招了最好。
“是啊洛侍郎,若不嫌弃,我小女娉婷可嫁与你为妾。”说话的是一个官职较低的,估计是想靠着结亲往上爬一爬。
“我家明珠生得是可爱伶俐,我看与卿就相配,若你愿意,我愿与你结为亲家。”
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员们,洛怀星只得一杯一杯喝着清酒,然后推辞道谢。
一杯一杯又一杯,饶是自恃酒量不错的洛怀星,也觉得眼睛冒星发晕了。
糟了,喝得太多了。
酒后说胡话这件事,是有依据的,喝醉酒的人更容易说出心里话,再这样下去,难免会出事。
正要摆手说不要了,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端着白色的瓷杯过来,抬头看去,那人容貌俊美,棱角分明,此时低垂一双星眸,说道:“洛侍郎,我敬你。”
众官员纷纷愣住,然后尴尬地结伴溜走了。
今天的正主可是韩锦庭啊,他们总围着洛怀星转像什么话?趁着韩锦庭没反应过来,他们得赶紧溜。韩锦庭身上军功不少,若真想找他们算账,他们应付也得是一番苦力气。
可怜洛怀星,喝醉后脑袋还是懵的,一下子看到了讨厌的人,蹙了蹙眉,身上就推开了:“下官何德何能受将军这一杯酒?”语气讽刺尖锐。
白瓷杯被打落在地,所幸地上铺着棕色兽皮,没有摔破,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这里的动静没被任何人注意到。
“……”洛怀星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不该跟韩锦庭发脾气。
“对不起,韩将军,是下官酒后多有不矩。”洛怀星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倒酒给韩锦庭赔罪。
但脑子发昏,他竟有些站不稳。
身后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他,温柔的触感从腰间传来,洛怀星下意识往腰间一看,只看到一双被黑袖包裹的手抽离。
“…谢谢将军。”
“你没事吧,洛侍郎。”韩锦庭微微颔首,然后问道,似乎没有在意刚刚的小插曲。
“没事,许是酒喝多了,头有些发昏。”洛怀星道。
岂止是发昏,他连说话眼前都是模糊的。
韩锦庭看其他官员聊着聊着也打哈欠了,便招了一个侍官过来俯身说了几句。
那侍官连忙过去又跟皇帝说话。
皇帝听后,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笑道:“各位爱卿,今夜的宴会就到这里,等会儿会有宫里的马车送你们回去。”
众官员松了一口气,连连向圣上道谢大喊陛下圣恩,又转头口上奉承了几句韩锦庭后,便离开了。
倒是户部尚书走去还问洛怀星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去,毕竟洛怀星是他带过来的。
“不用。”韩锦庭伸手稳住洛怀星摇摇晃晃的身体,说道,“我跟洛侍郎关系不错,我会送他回去的。”
户部尚书虽然奇怪洛怀星什么时候跟韩锦庭熟了,但他想韩锦庭总不会骗他,于是心安地离开了。
所有人都走后,他揽着昏昏沉沉的洛怀星往外走,扶他上了马车后,洛怀星一头便倒在他的肩头上睡着了。
见状,韩锦庭示意车夫慢些,好让马车平稳,也好...再多看看他。
他眷恋这场来之不易的温情,身边是另一个人温暖的气息,他想让这段路走得再长一些。
可惜,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到了洛怀星的府邸了,韩锦庭轻轻摇醒洛怀星,声音是难得一见的温柔:“芯辰,你到家了。”
洛怀星没有反应。
无奈,韩锦庭只好揽着他进了府邸,府邸里的仆丁看见主人后,也没有阻拦。
终于把他送进了屋,韩锦庭最后看了眼,便转身准备离开。
但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洛怀星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温热的身体贴上后背,引得他一阵心悸。
“...你怎么了?芯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走...”轻声的呢喃让他突然一紧张,随后又将他打下深渊,“话音...”
躁动的心好似一下子被冷水浇冷,他也清醒了。
洛怀星现在并不清醒,看来即便是醉了,洛怀星心里也全是温言玉。
这就是他嫉妒温言玉的地方,为什么她在洛怀星的心里地位这么高?所以他求娶了温言玉,洛怀星喜欢她,除了她,洛怀星不会跟别人成亲的。
他也的确猜对了。
只是心里总是密密麻麻的疼。
“芯辰,你仔细看我,我不是温言玉。”他温柔道。
洛怀星没有反应,好像认定了怀里的人就是想要的人了,然后便不管不顾地扯了扯衣襟拉住对方就猛地吻了过去。
轻咬,撕咬,深吻,这个操作彻底让韩锦庭的内心刮起狂风暴雨。
他强忍着推了推对方,但对方总是会上赶着将自己送入狼口。
羊肉自己送上门来了,韩锦庭不再拒绝,化被动为主动,二人一边热烈地接吻,一般来到床上。
身下的玉人面色潮红,眼神朦胧,柔顺的墨发散落在洁白的床铺上,韩锦庭温柔地为他拂过一缕碎发,轻点他发烫的脸颊、鼻尖...和绯红的唇瓣,然后低下头轻吻着他。
这个吻带着惊喜,带着喜爱,带着慢慢柔情,还带着不舍。
芙蓉暖帐,春色撩人,激荡的湖水惊了嬉戏的鸳鸯。
这些年,他一直看着他。
知道他他这个人有些倔,所以总在官场里被人打压,也知道在他心中,他韩锦庭不过是一个路人,一个讨厌的夺妻之人。
除了强娶温言玉,韩锦庭总是悄无声息在背后为他扫清困难,却不让他知道。
哪怕他每次见他都面露不喜,但他甘之如饴。
没事,洛怀星忘了,但他记得就好。他爱他,所以他怎么样他,他都接受,并细细咀嚼。
翌日清晨。
洛怀星睁开哭红的双眼,脑内一片空白。
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跟韩锦庭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他一惊,连忙坐起来,却扯得腿根发疼。
再一转眼,就看到了端着温水走进来的韩锦庭。
“你醒了,喝点温水吧。”韩锦庭将温水递给他。
“你昨晚,做了什么?”洛怀星发觉自己的声音已沙哑,但他还是不死心问了这一句。
“你都知道。”韩锦庭眸光闪了闪,没否认。
“……”事已至此,洛怀星闭了闭眼,再睁眼已然平静。
“抱歉,将军,下官身体不适,不能下床陪送了。”这是很清晰都逐客令。
“...好,那你记得喝水。”韩锦庭没有强行留下来,而是留下一杯温水后,就转身离开了,他知道,不能强求,昨夜的欢愉已是至喜。
洛怀星静静地看着他离开,他的背影挺直高大,不一会儿,黑色的身影慢慢远离。
昨天的事,不能全怪韩锦庭,洛怀星记得,是自己先主动的,但是,韩锦庭是清醒的吧,他怎么就...洛怀星脸色奇异,这世上大概没什么比跟自己情敌上床更尴尬的事情了。
...喝酒误事。洛怀星心中懊恼。
跟谁不好,真么偏跟韩锦庭坐着那种事呢?呃,也不是,最好不要跟别人有什么。
空气中似乎还有那种黏稠的气息,洛怀星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衣服,不免脸色尴尬。
这一看就知道是韩锦庭的手笔。
那韩锦庭怎么就不反抗了?最开始的那几手阻拦,似乎根本就算不了反抗,反倒是欲拒还迎,带有隐喻的期待。
洛怀星缓缓捏紧身上的被单,他觉得,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一周后就是中秋节了,洛怀星很想赶快把事忘掉,但这几天好像是运交华盖,总能碰见韩锦庭。
一看见他,脑海里便不自觉浮现他们抵死缠绵的画面。
“……”救命,快受不了了。
“好巧,洛侍郎也是来赏花的吗?”韩锦庭语气自然。
洛怀星看了看杏花树上因为早绽而有些萎靡的红色杏花,觉得这个人脑子不清醒。
虽然,他的确喜欢杏花,因为他是在二月杏花早绽的时候诞生的,每年生辰就着这寡淡的杏花度过。
“将军喜欢这样破败的花?”他反问道。
“我心上人也喜欢,所以我爱屋及乌。”韩锦庭像是没听到洛怀星的深意和嘲讽一样,悠然说道。
心上人?那不就是温言玉吗?
想到温言玉院里那棵杏树,他之前问过温言玉为什么会种。
温言玉是这样回答的:“是将军派人种下的,我觉得它很漂亮,它的花期分明在三月,却忍着早春的寒冷绽放的姿态,令人敬佩。”
所以洛怀星没多怀疑。
“那将军欣赏着吧,下官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洛怀星告辞离开。
其实没什么要事,纯粹是因为不想看见韩锦庭那张脸,一看见,他就想到了那晚的画面。
匆匆离开的洛怀星,没看见身后韩锦庭静静地凝视着他,然后再次看向那棵红杏树,不知在想着什么。
次日,洛怀星去工部尚书府里商议公费的事,果不其然又遇到了韩锦庭。
韩锦庭跟工部尚书聊得正欢,虽然大多数都是工部尚书在说话。
工部尚书一看见他,眼睛就一亮。
“今天老夫这府里开光了,不仅迎来了飞信将军,还迎来了你这尊财神爷,哈哈哈,你等着,老夫去屋里拿账单。”
工部尚书小老头一走,房间里就剩韩锦庭跟洛怀星了。
洛怀星不说话,准备就这样等工部尚书回来。
然后他就听见韩锦庭开口了:“洛侍郎,何不尝尝这红松茶?”
“下官就免...”话未说完,他一愣,红松茶?
洛怀星低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才泡好不久的红松茶,茶水面上浮动着一丝红雾,一看就是品相极佳的红松茶。
他是极爱喝红松茶的,所以,想了想,他没拒绝,端起茶来轻抿细细品尝。
喝着这茶,他的心好像也平静了。
他看见韩锦庭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觉有些尴尬,算了,不管了。
不一会儿,小老头就回来了。
“来来来,这就是账单!”商谈的功夫,韩锦庭就离开了,离开了也好,洛怀星松了口气,开始跟小老头商量着修改方案。
完事后,小老头突然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棕色的木盒给他。
“对了,洛侍郎,你不是喜欢红松茶吗?你带一些回去吧。”小老头笑道。
“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洛怀星问道,他从来没跟其他官员说过他爱喝红松茶。
“哈哈哈,是飞信将军告诉我的,这红松茶就是他带来的。他说前几天得罪了你,害怕见了你,你不喜他,所以就拜托我送给你了。”
小老头的话给了洛怀星一个晴天霹雳,韩锦庭...知道他喜欢这红松茶?
洛怀星发觉,所有事情都在几天前和韩锦庭的意外开始变得奇奇怪怪。
韩锦庭,真的很奇怪。
很快,到了中秋节了,明明是合家欢乐的时候,西部却突发叛乱,说是多年前被贬到那里的异姓王突然暴起造反了。
韩锦庭临危受命,当晚就要离开京城。
他走前,居然与温言玉和离了。
他们二人的和离声势浩大,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而且那封和离书很有意思,让温言玉占尽了便宜。
里面的内容无非是觉得去了西部也许会回不来,不忍心让温言玉继续守着,遂与她和离,不愿耽误她,并留给了她大量财物和归还了嫁妆。
还言明自己与温言玉相敬如宾,娶了她后一直将她视作妹妹看待,清白也尚在。
所以温言玉即便是和离了,日后若再嫁也不难,因为她名声不差。
这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洛怀星就是觉得诡异至极。
第二天一早,西部那边的战事还没有回来,京城的众人就沉浸在中秋花好月圆的美好里了,倒并不担心飞信将军真的回不来,毕竟韩锦庭是很厉害的。
唯有一些老官摇摇头。
户部尚书把洛怀星当徒弟,他对洛怀星说:“大家都以为真的是因为西部叛乱韩锦庭才要出征。但并不是。芯辰,皇帝都是凉薄无情的,当今圣上也一样。飞信将军功高盖主,那场庆功宴后,他就逃不过一死了。”
轰的一下,洛怀星心乱如麻,这些天韩锦庭对他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是我心上人也喜欢,所以我爱屋及乌。]
[是将军派人种下的,我觉得它很漂亮,它的花期分明在三月,却忍着早春的寒冷绽放的姿态,令人敬佩。]
[洛侍郎,何不尝尝这红松茶?]
[哈哈哈,是飞信将军告诉我的,这红松茶就是他带来的。]
...
[洛侍郎,这几日叨扰了,只是我对你感到亲切,希望你不要介怀之前的事。]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吗?他早就知道他会死吗?
所以自己...就是他的心上人吗?
洛怀星猜测地小心翼翼,他该震怒的,因为韩锦庭居然会喜欢他,他还会耻笑他,因为自己永远不会作出回应。
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这些年,韩锦庭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将军府里的红杏,韩锦庭为什么会种下?
...是因为他吗?
洛怀星想要答案,他现在就想要。
不顾户部尚书阻拦,他是借了一匹白色悍马便驾马奔去西部城镇。
韩锦庭,你得给我解释。
——
此时的西部边镇战火纷飞,对方的军队明显不是一个反叛军该有的规模。
“反叛军”素质极佳,训练有序,而且还有极其聪明的军师坐镇,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国土,他生活的地方,他爱的人也在这里。
所以他不敢放手一搏。
黎明的阳光就要出现,韩锦庭坐在军帐的主位上,没有说话,他在等,等一个结局。
突然,一匹白色悍马冲进帐内,青竹般凛冽干净的青年看着他,缓缓走近。
韩锦庭看着洛怀星走了过来,稀碎的阳光也终于透过帘子照射进来,夹着几滴来了兴致过来瞧瞧的杏雨。
韩锦庭这几天绷紧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因为,这就是你啊,我的心上人。
番外!!小韩哭起来也好带劲啊哈哈哈哈哈
以后有空写个小韩在床上哭的番外(会心一笑)
毕竟文里标的是互攻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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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心乱(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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