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在徒弟面前装成小白莲》森竹子

4、晚安 陈弦伸

　　陈弦伸脚踏入临晟阁，林呈逐紧跟其后。
　　“上仙”“上仙”
　　余雾老老实实双手背后，向前弯腰行礼，严方池在他左手边，仅仅上身略微前倾。
　　林呈逐躲在陈弦身后，声音微不可闻：“上仙们好。”
　　陈弦点头示意，余雾这才起身。
　　“这是林呈逐，倚溪林氏次子。现拜师于我，今后与我们一同住在清玉居。我公务繁忙，还望你们能多多担待。”陈弦侧身，露出林呈逐的身影。
　　“哎呀，老大你说这些干嘛，太见外了！老大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呸呸呸，没有没有我没有涨辈分的意思。”
　　严方池在余雾旁边扶额，把他嘴捂住的心思都有了。
　　余雾好奇地看向林呈逐：“林，呈，逐……你还没有仙号……那我叫你呈逐可好？”
　　“嗯。”
　　余雾乐呵呵地伸手揽住林呈逐的肩：“唔……你爹就这样将你送到我们老大这儿啦？不害怕吗？对了，你们林家是不是在湫水镇乌溪的南面？早听闻你家依山傍水，飞升前都没去过，实在可惜。”
　　“上仙可是湫水镇人？”林呈逐答话间，慢慢往左挪，想蹭开余雾搁他肩膀上的手。
　　“对对对，我是湫水南宜人，仅与你家一溪之隔。你独自一人上天界，又无人照应，刚开始肯定会有些寂寞，没事，天上虽不比人间热闹，但稀奇玩意多得是，日后我带你慢慢看，你回人间能把别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余雾说得激动，顺势拍了拍林呈逐的肩膀，这样一来，林呈逐直接被他揽进怀中，靠得更近了。
　　林呈逐：“……”
　　林呈逐被久违的热情惊到了，近几年司文居是堕落了吗，这等话唠之辈都拉上来当苦力。
　　严方池见他俩靠得近，也有些困惑，余雾先还不喜林家，现在却热忱过头了。
　　他转身瞧了眼陈弦的神色，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陈弦立在一旁，不打算干涉，他倒乐意余雾拉着林呈逐聊天，自己不知如何与徒弟相与，上一个怕他到了退避三舍的地步，有余雾在，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陈弦。”严方池对他使了千闻符。
　　“此次人间骚动很不对劲，我看了眼记录文书，与以往的烧杀抢掠不同，他们虽进城抢了不少粮食，但仙使追赶途中发现大量丢弃的粮食。
　　严方池皱眉，神色不大好：“比起这个，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每次魔族来袭，会暗地里劫走三四个男童，行事极为隐秘。因为数量不多，即使失子父母报官，官府的人无一不以孩子在混乱中不慎遭遇意外草草结案。”
　　“我也希望是我多虑了，但若真是如此……”
　　听到这里，陈弦脸上带了几分凝重，严方池未说下去的顾虑他已懂。
　　魔族有什么是需要男童的？一个放肆惯了的种族，又何必掩人耳目？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想仙界插手，所以宁愿大费周章做出假象。
　　——那他们真正想做什么？

　　陈弦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严方池继续说：“依你的性子，肯定是要下凡一趟，其他的，我不多说，可我要提醒你，你现在的情况，经不起折腾。”
　　临晟阁不大 ，比陈弦的屋子热闹多了，大大小小玉石木雕堆满了一屋，角落里种了不少奇形怪状的仙草。
　　前方的林呈逐被余雾高高兴兴拽过屏风，后者扬言要带林呈逐看他淘来的宝贝，屏风被他们撞得摇摇晃晃。
　　陈弦打量屏风上的茉莉花样，一簇簇，栩栩如生。细密的针脚，没有几十年的绣龄是做不来的，应是鸾茵老人家的手笔。
　　看来余雾费了好大的心思。
　　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内容牛头不对马嘴：“你心悦于他吧。”
　　严方池此时正拿起茶盏喝水，闻言呛得不行：“咳咳……不是……咳你你怎么知道？”
　　“这屏风是余雾送你的罢。”
　　“你那时最爱的就是茉莉，偏还不让别人喜欢，我有天不小心踩了你栽的茉莉，你扯着我耳朵训斥了一个月。”
　　许是觉得过于幼稚，陈弦说完笑了笑，其中落寞尽显。
　　严方池心中五味杂陈，他曾经咬牙切齿责令过陈弦需时时自省，不得逾矩，刚说完小崽子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大有你讲啥我听，但听不听得进去看小爷心情的意味。
　　事实证明，陈弦完全没听进去，接着为所欲为，戏弄清玉居的神仙，上树掏青鸟的巢，他一个也落下，好不潇洒快活。
　　如今矫枉过度，小崽子的一切包括天真包括顽劣，统统为一个名字殉葬，蜕变为不苟言笑的清安上仙。
　　“你我都明白，这与禁术脱不了干系，知道禁术的人全天下就这么几人，无论是谁，我都必须去看看，如果是他呢？”
　　你们说他会回来，可那又要多久呢，杳无影讯的一百年我不想再过一遍了。”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受，就算是陷阱，我也心甘情愿。”
　　“喜欢的人能在身边太难了。对了，忘了向你道一声喜。”

　　“师兄。”

　　严方池久久说不出话来，陈弦的意思是要追查到底了。
　　他这人懒，不钻研人情世故，但他看得见陈弦心里少了东西，怪让人难过的。
　　以前的事他不好评判，谁对谁错没必要再去追究。

　　林呈逐被余雾折腾得不行，顶着满脑子黑线一直温温和和地应答“嗯”“哦哦”“好的”
　　整个人都麻了。
　　“林呈逐。”是陈弦唤他。
　　林呈逐如释重负，与余雾道别，一溜烟跑向陈弦。
　　“师父！”林呈逐看向陈弦的眼里闪着光，陈弦心里微动。
　　陈弦拉过他，让他站在自己身后，与余雾、严方池二人告辞。

　　天界的夜晚与人间别无二致，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大理石铺满的路上镶嵌着无数的夜明珠。
　　林呈逐有意落后陈弦两步，注视夜明珠泛出柔和的光，将陈弦凌厉的身形软化，无端生出几分温柔来。
　　两人安安静静前后走着，林呈逐不禁想起以前，两人独处的时刻少之又少，本以为总会有机会，谁曾想造化弄人。
　　待屋子里一切收拾规整，陈弦为林呈逐捺好被褥，后吹灭蜡烛，便欲推门离开。
　　黑暗中传来略微嘶哑的声音：“师父，能不能和我说句晚安啊？”
　　陈弦身形僵硬片刻，回头闭眼对着黑暗说了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