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流年似少年》慕雪霁

3、十七岁生日 “安静

　　“安静安静”
　　本以为在一首熟悉的《致爱丽丝》中，我这听了半天天书的折磨，终于要结束了。没想到，老于匆匆忙忙的走进班级。用力在黑板上拍了几下，但这早已混乱的班级，就算她把黑板敲破，也不过是为放学的喜悦“助兴”。
　　“再这样，全都留下来，把《荆轲刺秦王》抄二十遍再走。都给我回去坐好。”
　　老于扶了扶圆盘脸上小小的眼镜，犀利的眼神扫视着整个班级。
　　本来的嬉笑骂闹，变成了小声抱怨。还伴随着一阵阵刺耳延长的托椅子声。
　　“现在已经高二了，离高考只剩一年了。还不上心。看看上次月考成绩。我都忍不到第二天再骂你们！”
　　老于说着，从她的手提袋里掏出一张所有学科的分数排名。
　　“林雪霁！你物理才考28分？全班倒数第一！王杰都比你高。要不是数学，物理，照你现在的成绩，重本绝对没问题。一会留下来，我要和你谈谈。”
　　“苏欣还是我们班第一啊，成绩一直很稳定，你们也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学的。吃一样的饭，考不一样的分，你们怎么好意思的。”
　　“许漾晨，嗯。又是第二，万年老二。你就不能稍微认真学一点，但凡用点心在学习上，少打游戏，你都能年级第一。你看看，我带的语文，居然给我考个74，真要把我气死，你也留一下。”
　　“郑宇，努把力，考个大专不成问题！”
　　“王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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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十二年再被老于点名，竟有些说不出的开心。以前我很讨厌她，觉得她总喜欢讽刺，太刻薄，可现在觉得她发火念叨的样子也很可爱。
　　“好，除了刚才要留下来的，其他的走吧。”
　　老于将手中的排名表折了折，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坐到我旁边。
　　苏欣给我使了个眼色，意思学校门口等我，便和郑宇他们一起先走了。
　　“林雪霁，你看你这…”
　　还没等老于说完，我便开口。
　　“于老师，以前我太爱玩，没把心思放学习上。这次我要好好学，改变这一切。也谢谢您过去一直说我骂我管我，虽然当时很烦，但现在也明白了。数学物理，我可能连高一的都不记得，但我会尽快补上的。”
　　我一脸真诚的看着老于震惊的瞳孔。
　　是啊，从前老于说我，我都漫不经心，说多了，偶尔还会顶两句。一时的变化可能打断了她继续“教育”我的思路。
　　“林雪霁，我希望你这次是真的醒悟，而不是用这些下决心的话诓我。我相信你，你也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老于一改往日的严肃，柔和的和我说。
　　“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我的生活里，只有学习，吃饭和睡觉。”
　　“好，老师期待你的改变。你先走吧。”
　　看着站在周围等谈话的同学们对我诧异的眼神，我笑了笑，没多说，便和他们再见了。
　　离开教室前，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他。低垂的头，藏不住他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似朵飘落的樱花，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夕阳打在他的脸上，显得轮廓更英俊而突出。
　　17岁的他，像粒种子埋在我心里，后来生根发芽，可就要结果时，被27岁的他连根拔起，丢在了垃圾站。他丢的不止是我的悉心保护和灌溉，还有那粒，我视如珍宝的他…
　　刚出校门，就看到一行十几人像迎接村长一样，在校门外蹲的蹲，站的站。但目光都锁在校门口不断出入的学生身上。
　　我朝他们挥了挥手，这种被十几人等待的感觉，好像也在让心里那冰封的地方渐渐消融。
　　后来的我们，太忙，忙到一句“最近好么”，都要时隔几天后回个“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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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还挺快的，看来，她攻击力用在了别人身上。”
　　苏欣轻轻撞了下我的肩。
　　“今天就不去ktv了吧，我今天下午看了下这些书。都看不太懂了，我要抓紧回去把这些东西补上。”
　　我皱着眉，抱歉的和他们说。
　　“林雪霁，你是不是失恋加上28分，受刺激了！你看书？搞笑呢。而且蒸鱼为了你生日，已经和我们谋划很久了。你不给他面子，也要给我们面子啊。”
　　汉奸拉开我身边的苏欣，侧着头，疑惑的看着我。
　　“我生日？”
　　“对啊，我的天。你早上不还一个个提醒我们，今天是你生日么？爷几个早准备好了，就是没告诉你！你也不用生气到连生日都不过了吧。再说我们也不知道你今天要受那么多打击。”
　　“走吧走吧”
　　众人催促着。
　　对啊，我选择离开这世界，就是在我生日这天，今天是我生日！
　　以前过生日是天大的事，掰着手指算着这一天的到来。恨不得把所有爱的人都聚在一起，只为让他们说一句：生日快乐。可后来，生日，也不过是琐碎生活里琐碎的一天。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到了郑宇早就定好的ktv。
　　刚推开包厢门，在一首生日快乐歌中，就被盖了一脸奶油。我用手抹着脸上的奶油，放进嘴里，舔了舔。真甜…
　　“林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郑宇小心的问我。
　　“没有啊，我超开心，蛋糕好甜啊。谢谢你。”
　　“可你真的不太对啊，你为啥不揍我？而且你还说谢…”
　　“哎呀，好了好了。人家今天28分又失恋的，肯定想转换下以往的形象，办一下感伤少女啦。”
　　汉奸打断了郑宇的疑惑。
　　“你们还磨蹭个啥，分分钟都是钱啊，哥憋了一天，可要开始大展歌喉，让你们诚服了。”
　　王祥随即把书包扔到角落里，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坐到了点歌台前。
　　我也把曾经跟了我高中三年，哥哥给我买的蓝色书包，放到了角落。随后坐在沙发边，拿起身旁的摇鼓，自己把玩着。
　　五音不全的我，曾是ktv一霸。可现在看着他们动情地带入，我也不忍再如从前那样，给他们带偏…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旋转灯光下，郑宇拿着麦，站在大屏前。一字一句唱着释怀却似告白。朋友们也陆续加入进来。他们知道的是我此刻分手，却不知十二年后的今天，我离婚了…看似解脱，可那些可怕回忆不停吞噬着我，可怕的人不停威胁着我。只有彻底忘记，彻底离开，才能真正解脱。可那个世界里，我无法忘记，亦无处可逃…
　　“离开旧爱，像坐慢车，看透彻了心就会是晴朗的…”
　　我抢过郑宇手中的麦，双手紧握着，好像稍微松开一点，都怕此刻十七岁的我们消失，怕那些回忆再将自己吞没。我急需验证此刻的真实…
　　“我的林姐回来啦！”
　　郑宇兴奋的喊着，验证了我此刻想要的真实。
　　也是此刻我才发现，他好像也才真正放松了下来。以前我总忽视他的情绪因我而起，现在，除了许漾晨虚假的爱意，我不再辜负任何一份用心。就算我对他的情感仅限于朋友，可我也绝不再用残忍的方式，来割断我们的友情。
　　“我永远是你们的林姐！前段时间，我学了点占卜术，你们有啥想知道的，快来问我！”
　　我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
　　既然回来了，那我总要为朋友们的未来指点些迷津。让他们少走弯路，直通罗马！最好学业有成，财运亨通，家庭美满。
　　“你可拉倒吧，我还神仙转世，拇指加中指便可读出你的未来！”
　　汉奸不服气的斜眼看着我。
　　“你不信拉倒。我告诉你，你高考发挥超常，考到海河大学，但你后来因为追妹子，考到年级第一，从最好的水利专业转到了思政。你也不想想，你一上语文课就打呼的，能学得好思政？后来，你拖了两年才毕业。妹子也没了，工作也不好找。两手空空，可悲可叹！”
　　一想到汉奸的未来，不禁感伤起来，连连摇头。虽然平时他油嘴滑舌，但却对感情真挚付出，可最后也未能得偿所愿。虽然现在和他说这些太早，一切皆可变，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不要重蹈覆辙。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我差点信了。哥，只有被追的命！”
　　汉奸挑了挑眉，讥笑着说道。
　　“那我呢，那我呢。”
　　苏欣拉着我满脸兴奋的问道。
　　“你还真信她啊，你看她给我编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汉奸气呼呼的打断我刚想开口的话。
　　每个人在美好时，都不愿相信，原来自己也是众苦之一…
　　我看着眼前的苏欣。黑乌乌的眼睛像两颗葡萄，总是明亮的看着我。其实，我一直想说，比起后来的双眼皮，我更爱你现在懵懂，纯真，无褶皱的单眼皮。厚厚的刘海，奇耳的短发，可爱乖巧的趴在脑袋上。嘴巴嘟嘟的，有说不完的八卦。
　　苏欣，你一定会好。因为，我回来了…
　　一阵诺基亚的铃声，在包房里伴着歌声，不合时宜的一遍又一遍响着。
　　大家一边询问着，一边寻找铃声的来源…
　　“林雪霁！是你的包里在响。我的天，这最起码，给你打了不下于五个！”
　　王祥指了指我丢在角落的书包，用手比划着。
　　对哦，高中时期，我确实一直在用诺基亚。可能后来苹果铃声响了很多年，忘记了手机最初的声音。
　　我连忙拉开书包拉链，在内层口袋掏出正在响的手机，按了绿键。
　　“你个死丫头，到现在还不回来，看看几点了，又跑哪疯了，也不和家里说一声！”
　　“妈？”
　　“我不是你妈，你也别回家了！今天你生日，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你回来。你倒好，跑出去疯，也不打声招呼。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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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怎么不说话呢？宝贝，快点回来啊，我们都等你呢。”
　　“好！我一会回去。”
　　短短六个字，却哽咽的很难发出声。
　　妈妈总是这样口是心非。而那一桌子菜，自我结婚后，却再也没吃过…
　　挂断电话，看着打闹的他们，说笑的他们，用心唱着青春的他们。一时间，也舍不得说离开…
　　“林姐，是不是阿姨说你啦，刚才我都听到咆哮了。要不许个愿，我送你回家吧。”
　　郑宇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旁。
　　我向他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暂停一下啊，该给我林姐许愿了！”
　　郑宇拍了拍手，又示意王祥把蛋糕拿了过来。
　　看着被砸了一半的蛋糕上插着“17”的蜡烛，像在大声宣示着自己今日的主权。
　　郑宇拿着打火机，想要将数字点燃，却被我阻止了。
　　从今日起，每一个关乎时间的数字，都因铭记，不要消逝。
　　“恰逢流年似少年。那这一次，我愿少年无遗憾，彼此永相伴，此生无苦难。”
　　生日歌的黑暗里，我双手合十，许下了这如光的愿望。
　　“好啦，开灯吧！”
　　我和王祥说道。
　　伴着突然的光亮，我抓起一把蛋糕就抹在苏欣脸上。瞬间，场面混乱起来，大家跳着笑着抹着，又吃着彼此脸上最甜蜜的那块蛋糕…
　　我将掉落的数字“17”捡起，擦了擦，小心的放进口袋里。
　　十二年后的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和旅客说的那声“谢谢”。只不过是“谢谢选择钮航航空”，因为它是我吃饭的饭碗。
　　此刻，我依旧想说，“谢谢”，因为你们是点亮我黑暗人生的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