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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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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豆蔻,你年少,我无知,谁许谁一场地老天荒。
那日,赵管家满脸自得的拉住刚跨进府的我道:“苏凉……”
他从未唤过我的名字,即使是我砸了他心爱的红木算盘,他也是毕恭毕敬的弯身道:“砸的好,少爷。”眼角有因微笑而揪起的细小纹路。
没有理会我诧异的表情他继续道:“苏凉,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人人畏惧的苏家少爷么,若不是当年夫人临盆时抱错了孩子,会有你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如今真正的少爷回了府,正在前厅喝着茶,你的好日子,将尽了……”
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语,我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前厅,却不敢进去,只是挑了帘子的一角,偷偷的往里瞅了一眼。恍惚间,有一个白衣少年眉眼含笑的坐在父亲的对面,纤长白皙的手端了茶盏,执了杯盖撇去浮沫,才凑到唇边轻抿一口。动作优雅而又高贵,全然不似我饮牛饮马的喝法。我颓然的放下帘子,赵管家所言想必是真的了。
含了泪在苏府漫无目的的逛着,一路上也不曾遇到几人。也是,平常我那般的性子,把这苏府上下的人都折腾了个遍,论是谁见着我都会绕道走的。这苏府的景色一切都熟悉,只是一切又将都陌生。
深秋,满城萧条,零落了一地的繁华。
不知不觉,转过了九曲的手抄游廊,尽头便是揽月轩。父亲曾道:“上九天而揽月,我苏家的子孙绝不可给祖先蒙了羞。”
世人常言:苏家几世英明,虽是三起三落,最终是坐稳了大将军的位置,世代传袭。只是到了这一代,恐怕……
苏家独子苏凉生性顽劣,骄横跋扈,成日的惹是生非,是整条街的祸害……
若是没了苏府少爷这样的身份,恐怕我连街上追逐嬉闹的总角儿童还不如吧,他们至少还有父母,只是,我什么都没有了。
青石铺就的台阶一路上升到朱红的木门前,黑瓦白墙,有簇拥的竹枝探出墙外,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门没有关好,留下了细细的缝。留衣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呢,竟敢随意的进入我的院子。哦,不对,这院子将要易主,留衣也不是服侍我的丫鬟了。
院子中间是一棵高耸的槐树。孩童时,爹找了许多的兵书让我看,不是被我拿来垫了桌脚,便是剪成碎片,趁家仆们路过时洒出,吓他们一跳。一日,竟在那些兵书中翻到一本辞注,拿来咿呀的念了:“槐,春之深爱!”恰巧被路过的父亲听到,他收了那本书,甚至罚我面壁三日。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父亲,以前听到我毁了兵书时,他只是摇头笑了笑道:“那就再送几本,凉儿只是胡闹了些。”那日他却是动了怒,他招来府上所有的人责问那本书是谁的,却是无人承认,父亲便遣散了全府的人,只留下了赵管家,这倒是府上的一件悬案。
再后来,随父亲一道外出游玩,回来后推开揽月轩的门便看到一株瘦弱的树苗立在院子中间,父亲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面色苍白的唤来家仆拔了那株幼苗放在太阳下暴晒,我哭闹着要去挽救,却被死死的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棵树苗被晒得干枯,然后被他们丢弃到府外。
数日后那株枯黑的树苗竟又立在了揽月轩前的土地上,唯一的枝干上冒出了一片淡绿的,柔弱的叶子。听到家仆的禀报后,父亲扶了额头,眼神中有一丝哀伤,他背了手道:“原来天命真的不可违,既是三次都无法阻止,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只是,凉儿……”
从那之后,父亲便不再送兵书给我,那棵树苗的出现又是一件悬案。
每日,我卷了衣袖,执了水瓢和铁锹为那棵树苗浇水,松土。
留衣曾打趣我道:“少爷,从未见您对一样东西如此上心,莫不是把这棵树当成亲亲爱人了。老爷几次来看你都见你在摆弄这棵树苗,转身走了。夫人去得早,您把您这份心分点给老爷就好了……”
被我撕了嘴皮子之后,留衣再也没有敢多嘴,那棵树苗在我的悉心照顾下,如今已是亭亭如盖了,如我孩时所念一样,“槐,春之深爱。”这是一株槐树。
那时,我若是在外面惹了祸,那些人凶神恶煞的找上门来,父亲总是差人来寻我去道歉。而我便爬上树顶,坐在最粗的那根枝桠上,浓密的树叶挡住了家仆的视线,待前来唤我的人走远了,再“呲溜”的窜下树,钻到被窝里,蒙头大睡。
只是如今,这里已经不再属于我了。想到这儿,我的视线有些模糊。
推开朱红的院门,院子中果真有人,却不是留衣。
看着那个背对而立的身影,我冷笑了一声,原来,这么迫不及待的来讨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了,原先还以为会是一个温雅的人,想不到也是这样的急性子。既然是我占据了他的幸福,那么上前去打个招呼也罢,就算是被嘲讽也无妨……
整了整衣衫上前,脚步踏过落叶有清脆的碎裂声,似乎是听到背后的动静,便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云淡、风轻。
他含了笑,眼角温婉的弯着,薄薄的嘴唇轻启:“十四……”
十四,他唤我十四,那个只有在梦中娘亲用软襦的声音低低的喊的“十四”,诧异的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如同风吹过三月的碧波,有细微的涟漪在里面漾开。
面前的人有和父亲一样的凤眼,眼眸墨色,黑若点漆。细长的眉峰斜斜的入了鬓角,唇角微微的上扬,却是淡淡的粉,水润润的泛着光泽,肤白若雪,吹弹可破,衬着乌黑的长发,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若是,他是女子,定是个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