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侬我侬》六宣

1、只有四个人的年开始了 开始破碎的

　　和往常一样，家里在过年期间热闹如常，从小年开始就热度空前，以前的每一年都和今年一样别无二致，表姐们在我家中齐聚，姑姑婶婶们像以前一样的忙活着，这个年就在紧锣密鼓的喧嚣中开始了……
　　早上被噼里啪啦厨房的碗筷声烹饪声叫醒，熟悉的声音来到耳畔：“小清，快起床，客人都到了你怎么还在睡觉，太不规矩了，让你太太（满族人的祖母称呼）知道又要跟你爸打小报告，快点洗漱，妈妈去做饭。”我缓缓起身，因为心里清楚对于爸爸这个人来讲老祖宗的礼节即便是家道中落也要遵循，可谁又知道没落的我们连维持礼节的能力都没有，真是让人唏嘘。大伯父二伯父和爸爸在那里抽烟高谈阔论，好像这种一团糟的生活只在过年期间才能感性地说出来，把自己破碎的生活和理想完完全全的混淆的勇气或许只有过年时才可以，旁边的表姐们也同样不闲着，大表姐拉着表姐夫卿卿我我，二表姐把玩着我们家新添置的二手电脑不亦乐乎，就像是她自己的一样，玩累了就顺势躺在我刚刚铺好的床上小憩，经过他把玩的电脑，被设了重重关卡，处处都需要密码，心想：难不成这是你的吗，每次跟妈妈吐槽这些糟心事妈妈总是说爸爸其他的兄弟过的一个不如一个咱们家相对而言还不算困难，包容他们吧。每次都有那种过年只是热闹的感觉，让人不想继续。感觉过了很久，看看时间才过了几个小时，饭菜上桌，一家人围成一桌，太太已经年入古稀，有严重的血糖疾病，但还是一直喜欢汽水和功能饮料，感情可以和老祖宗慈禧的小爱好相媲美。我们的餐桌上因为太太在总是要保持着老祖宗留下的礼仪，食不言，每年桌上的白肉都用清水煮食之无味，感觉为什么不能弃之糟粕呢。刚刚热火朝天的气氛从大家陆续落座开始就被按下了暂停，安静的像年味过了。大家咀嚼的声音似乎都被压到最低，总觉着那里有点古怪，往常的年夜饭谁都阻止不了二伯父大快朵颐，今年的他安静的像面前的肘子不够吸引他一样。这顿令人压抑的饭后，妈妈和伯母们又进厨房开始忙活晚上的饺子，每次都要多多益善但是等他们走了以后剩下的食物还是会进了我和妈妈的肚子里。在等待晚上的饺子的过程里有五六个小时，和往常的年一样，我拿着手机缩在沙发的一角安静的看着姐姐们在一起说说笑笑，只是因为我们差的年纪都超过十岁吗，我有时努力的想融入她们，但总以失败告终，后来我便不再努力了，用一句流行的话说就是佛系了。眼睛死死的盯在手机上，但耳朵恨不能长出一寸想听听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笑些什么，想拿茶几上的水果吃但是又有些远，一有动作他们就会看到我，就会有别的交流，妈妈总跟我强调主人不在客厅是不礼貌的，所以宁可坐穿也不能回卧室，身边的爸爸坐在身边也没有让我得到慰藉，反而感觉更加尴尬，我们俩好像复制粘贴，眼睛都盯在手机上，我看着电视剧，不知道他的防窥膜下面是什么。毫无交流的一群人，热热闹闹却又感觉寂寞，我似乎与世隔绝，但又身在此山。
　　终于等到吃饺子了，手机电量只剩一丝，暗到极致的屏幕让人疲惫，我揉了揉眼睛慢慢起身走向餐桌，看见爸爸犹豫地关掉手机，不慌不忙地来到餐桌旁坐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这和每年过年一样让我一直以为爸爸是在捧妈妈的场，心中洋洋自得，暗暗的想这个老男人也很浪漫嘛。吃过饭，大家开始期待今年的春晚了，好像是全中国人的保留节目，大家的目光都在电视上，可是只有爸爸仍然盯着手机，直到晚上八点左右，他开始移动位置，坐立不安，一脸冷静，做出随时都要起身的姿势，一听见外面的烟花声，就说我们一块看看去，顺便把我们的烟花给放了，刚才所有冷静的猜疑都一扫而空，开心的拿着仙女棒下楼去了，看见天上烟花的绚烂转瞬即逝却不觉得伤心反而开心见过如此的美景。放完烟花回到楼上发现爸爸没有上楼，直到春晚结束难忘今宵唱吧才推开家的大门，潦草的洗漱完，回到卧室关上了门。过年整夜灯火通明但我的困意不断袭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就进入梦乡。
　　“你还想不想过下去了，我不好过我也让她不好过。”被一通争吵吵醒，清晨六点钟天还未亮就看见妈妈在洗手间门口生气的拿着爸爸的手机争吵着，我被妈妈可怕的态度惊醒，妈妈从来都知道过年期间万事不快都要留到过年之后，可今天的反常让我心里悬着，慌了起来，在我印象中都是爸爸发大脾气一家人发怵的看着，这次面对妈妈的怒火爸爸反常的安静，像是早有预谋一样，太太也冷静的不发一言，总感觉这是个惊天大事。我起身走近，妈妈拿着爸爸的手机信息的来源是工人但内容却是你快点过来，给你做好吃的，快点脱身。直到看见这些暧昧的文字我才明白，出轨，一个在这之前我永远不会把这个词和我的父亲联系在一起的词，一遍遍的在心里滚动播放，当时被惊呆的我说不出话来，只是感觉手脚发麻，微微颤抖着，眼睛控制不住的眨，却流不出眼泪，心中像蒙着一层黑纱过滤了彩色留下黑白。我只看见妈妈一遍遍的拨通那个女人的电话却一直是正在通话中，几分钟后变成了对方已关机，想来想去，这一定是预谋已久的“脱身计划”演员是全家人观众却只有我和妈妈。我的父亲在那一刻起在我心中的形象不再高大，反而像一座可以被移动的塔，不坚毅不挺拔，像是一阵狂风一阵雷雨就能将它付之一炬。在这之父亲把妈妈拉进卧室，我只听见妈妈一遍遍的哭泣，却不曾听到父亲的一句道貌岸然的对不起，我在沙发上紧张得不知所以，看着电视中的新闻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苦楚，害怕，慌乱，我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打开卧室的门看见妈妈瘫在地上，指甲分了家，眼睛红的让人心疼，我赶快跑到妈妈身边抱住她，她一把扑在我怀里泣不成声颤抖得厉害，父亲见情况把我一把拉起推出卧室，随后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再开门时妈妈在床上睡着，父亲淡定的走出来一脸无事的拉我去吃饭，我胆怯地问了句：“妈妈怎么了”却得到一句冰冷的回应：“别管她，吃饭。”我看他嘴角那忍不住洋溢的笑容感到害怕，吃过饭以后和往常一样离开了家，太太也和往常一样打开电视和他的儿子们有说有笑，仿佛小丑只有我和妈妈。在这以后的五天里家里异常平静，他们仍然睡在一个房间，父亲仍然回家休息，一切安静了但却让我毛骨悚然。我在房间里开着电脑重复一遍遍的放着爱情电影，看着时间的流逝却没有困意，关掉电脑，在床上时总能听到一些异响，像走火入魔一般的睡不着，忍受着黑夜，忍受着家里的平静。五天的时间里妈妈和父亲在家的时间都很少只有我一个人在家的安静让我越来越害怕孤独，总有人敲门让心里更加胆怯，把电脑的声音开到最大但却仍然害怕，给妈妈打电话她总说一会回去，但我一直没有等到她回来，直至深夜里妈妈一身酒气地回来，一头栽进被窝里就睡觉，最重视保养的妈妈不卸妆让我觉得心酸，我上前帮她换上睡衣拿着她的卸妆油擦着她的脸，喉咙像是梗住了，酸疼的吞咽着口水，忍住哭声，看着妈妈熟睡的样子，更加心酸。这五天里几乎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到了第六天早上九点不到，妈妈回家无力地拉着我进卧室拿出行李箱，哽咽地说：“收拾东西，我们以后跟姥姥姥爷生活。”衣服一件件的扔进行李箱费力地关上，妈妈麻利的收拾完，拉着我穿上大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父亲走近，我忍不住回头看看父亲以为他还会不舍得我，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走到门边，关上了门，我看着他的身影从门缝里消失，眼睛都没有抬一下，表情冷静的让人心寒，干脆利落的关上大门，我看着那紧锁的我原本的家的大门，贴着妈妈和父亲一起选的对联，倒着贴上的福字，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心中落寞，但又无处言表，只是跟着母亲头也不回的背影走出单元门，放好行李，拉开出租车的门，心像被抽空一样，不知所措的坐在车窗边，看身边的妈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眼含泪珠对我说：“小清，以后你只有妈妈了。”我执着的从车窗中看着我本来的家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一路上，窗边的景色都好像被正雨水冲刷一样，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