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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穆小侯爷 喜殊上台的 ...

  •   喜殊上台的步子很稳,看不出一点儿异样。
      只是随意往下瞟了一眼,掠过一双浅棕的,似笑非笑的眼眸时,愣了一愣。
      打自她登台起到如今也有六七个年头了,夏日里日头晒,冬日里风雪吹的,早就习惯这台下时常空着的模样了。
      可是今日,那原本应当空荡的场子里头却坐了个人。
      墨色锦衣上纹的金线在光下很是晃眼,可就没压住他那更晃眼的脸。若他沉着面色摆出架势也罢,可偏偏他又翘着嘴角,勾着桃花眼眸,一副风流模样。
      坐姿也是不正经的,跷着腿斜斜倚在椅背上,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垂着的腕上落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
      他倒还信佛?
      喜殊心下微哂,装模作样罢了。
      若真信佛,哪能是这一副散漫不经的轻狂模样!
      提了提水袖,喜殊刚挽手起了势,戏腔还没开呢,底下一道莫须有的掌声,给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偏了头有些恼怒地看去,那人才放下的手,腕上珠串穗子轻晃。
      喜殊这下真恼了,本心情也不甚美好,收了手冷声道:“小侯爷这是来砸场子的?”
      那小侯爷拨了拨手上的串珠,挑了眉头扮无辜,“有些日子没听戏了,我给当评书那般,要起了掌声才得以开嗓呢。”
      话说的情有可原,表情却不似语气那般诚恳。
      喜殊知道他是故意找事的,但没法计较太多,听戏的不止他一人,若跟他犟上,今日这场子便被她自己砸了。
      只轻飘飘看他一眼,个中冷意只有收着眼刀的人才能体会。
      可惜穆存别的不说,在脸皮一项上还是很优越的,收了好大一个冷眼也不恼,反而眯了眯眼,勾起了唇角。
      台上姑娘水袖一甩,戏腔一开,弯弯绕绕,娇妍婉转。是久违的腔调,恁得让人怀念。
      喜殊今天要唱三场,第三场唱的是《朝凤宴》。
      说不紧张是假的,打她登台起,唱这首曲子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私下练过,但因着每回唱这个都是和顾伶人搭的戏,稍有些失误也能被很好接下去,时间久了,她便也习惯了。
      师父说,做戏子的人最怕的就是戏里戏外分不清,你往台上一站,那你就是戏里的人,无论你在戏外如何肝肠寸断,戏里该笑你便要笑,这是做戏子的本事,也是本分。
      可她今天将这本分丢了个干净。
      《朝凤宴》词多曲多,从头到尾喝着乐调唱,她中间那段晃了神,漏了拍子,以至于搭戏的九师弟直接傻了眼,怎的也接不下去了。
      这一场戏唱的,毫无章法。
      定都人是真爱听戏,也听得懂,这场戏实在登不上台面,让不得人满意。
      喜殊垂着手在台上等。
      定都戏场的规矩,不落掌声不让下台,今天这一遭她怨不得别人。
      心下有了数,喜殊正打算提袖多唱一场,堂下原本曲着手肘拄着脑袋的人懒洋洋掀了眼。
      “唱完了?”
      喜殊没说话,不知道怎么答。
      却见他抬了手,慢悠悠鼓了个掌。
      这还不够,他闲闲往那二楼凭栏处扫了一眼,还是散漫模样,却遮掩不住一身贵气,蓦得扬高了声音开了口。
      “不给谢幕?怎的,今儿个都想留只手在这?”
      他声色一向不清越,带两分哑,有牵连感。此时听上去语调平平的一句话,生生叫他沾染了冷意,让人惶恐。
      这下子还有谁敢不应的,纷纷鼓起掌来。
      笑话,这下头坐的穆小侯爷哪个敢招惹。
      定都人说这穆小侯爷,性格乖张散漫,行事张扬不拘,偶尔不正经不着调像江湖浪子,偏生又是朱门大户的出身,样貌家世气质俱上乘。在定都这片土地上,惹了皇帝顶多掉个脑袋,可若招惹这小侯爷,下场就不好了。
      他也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定都是封地,自先皇一封诏书昭告天下,这定都封给定平候穆世远后,朝廷对定都的管控权就几乎没有了。
      定都地方好,养人也养气,毕竟是当过皇城的地儿,不繁荣那说不过去。在定平候的治理下,愈发昌盛,打自当今即位,几次三番明里暗里也想着把定都收回去,碍着那一纸诏书,没法了。定平候离世后,穆存顺理成章即了位,他封侯那年不过十五年岁,在位这六年间,未曾有过差池,定都愈加繁华。
      年少掌权,各种权谋争乱里闯荡过来的人,你敢说他是碌碌之辈,笑话罢了。
      他的本事,毋庸置疑。
      至于品性,不同的人看也得分个三六九来。
      但总归都知道这不是个好招惹的,看客们哪还敢吭声,鼓个掌的事儿,还能拿命来换?
      喜殊早在掌声响起时就掀了幕布下了台子。
      后堂里搓着手等着的绿绿赶紧迎上来,见喜殊一声不吭往外走,忙道:“阿殊,没事吧?”
      她眼底的担忧实在过于明显,喜殊叹了口气,停住安慰她,“没事,只是这两天累着了。我今天……本不该登台。”
      “不是的,不是的!”绿绿听得她这一句自怨,心疼极了,“这两天事情太多了……”
      是啊。
      花庄平静了太多年了,有戏时她便登台唱戏,没戏时她就过自己平淡的生活。这日子一晃也好多年了,可是到底是真的平静还是旁人刻意给她营造出来的平静环境,她竟也不去细想。
      她到底是在黑暗里苟延残喘活下来的人,如今太平久了,真当觉得自己是光明磊落的了。
      若一直这样下去也罢,可她现在知道了,是有人想让她这样无忧无虑下去罢了。
      “绿绿,我自己待一会儿,晚点会去师父那里请罪。”
      喜殊的语气实在是太低落无力,绿绿不敢多说,怔怔松了手,看着她步步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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