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兴许有空

1、离世 深爱的妻子

　　“何则，今天我和你妈把房子挂出去了，你就不要在到处借钱了，好好照顾程楠。”

　　“小泽啊，楠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啊？”此时妈妈担心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何则听到父母把房子挂出去了，眼泪一下就从眼眶中掉了下来。

　　没想到他何则有一天还得靠着父母卖房子才能筹到钱，真是白活了这三十几年。可一想到妻子现在的情况，他不得不振作起来。为了给妻子看病，他已经花光了这些年两人所有的积蓄，双方父母都把自己的养老钱拿出来了，能给他借钱的朋友他也借了个遍。

　　“何则，你陪我出去走走吧。”妻子的声音从病房中传来。他赶忙把眼泪抹掉，转身进入病房把程楠抱起来放在轮椅上。推着她慢慢地走到医院楼下的花园。

　　此时正值春天，花园里种植的许多花都陆陆续续地盛开，周围还有绿绿的小草，在病房呆久了的程楠看见这样的场景，心情也变得十分舒畅。转头对何则说：“何则，我想自己走走。”

　　何则虽有些担心，但还是将程楠扶起来。程楠在病床上躺太久了，加上病魔的折磨，浑身也没了多少力气，只能在何则的搀扶下慢慢挪动。

　　“何则，我昨天梦见了我们老了的样子，在养老院里互相搀扶着散步。跟这个场景好像好像。”

　　“何则，我想回家。”

　　“嗯，等你病好了以后我们一起回家。”程楠知道，只要她还活着何则是不可能放弃治疗的，可是她自己知道就算再治疗也只能延缓她死亡的时间，况且就算何则不说，她也知道为了给她治病花了太多钱了，她实在是不忍心让何则一个人背负那么多的债务。可是她又好舍不得离开他，好舍不得爸爸妈妈还有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公公婆婆。

　　他们找了一个长椅坐下，安静的享受这短暂的时刻。

　　突然程楠问道：“最近爸妈怎么没来了。”

　　何则可不敢说爸妈回家卖房了，只得找个借口骗了过去。程楠也没有再追问，两人又恢复了刚刚的沉默。就那样坐着，仿佛这样，时间就能过去的慢一点。

　　“程楠，快12点了，妈估计要来了，我们回去吧。”程楠不舍地点点头。

　　何则看她一脸不舍的样子，笑着说：“吃完饭我再陪你下来就是嘛，看你这一副不舍的样子，就像是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谁是小孩子了，我就是趁我还活着想多看几眼嘛。”

　　“程楠，你说什么胡话呢。”何则一脸严肃地说道。

　　程楠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伸手将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这样多好看嘛，来，笑一笑。”

　　何则并没有被这样的举动逗笑，若换作平时程楠这样逗他，他早就绷不住了，可是如今他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楠楠，你这样，我怎么笑的出来。”

　　程楠听着这话，连忙低头说了句：“我走不动了，你把我放轮椅上吧。”

　　坐在轮椅上的程楠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手却不敢抬一下，生怕背后的男人看见。

　　何则也是后悔，刚刚为什么不笑一下，看着僵直地坐在轮椅上的人，动都不动一下，他知道，他的楠楠此时肯定在哭，可是他却不敢探身去看，因为他们都怕。

　　眼看着程楠的病情愈加严重，何则父母挂出去的房子却无人问津，许是价格有点高，没办法，老两口只得重新调整了一下价格。

　　这边程楠的妈妈每天给女儿送饭，爸爸也是四处筹钱。四个老人包括何则他们从未想过要放弃程楠。

　　何则和程楠进去的时候，程妈妈已经到了，见到女儿进来，程妈妈赶紧把饭菜拿出来。

　　“妈，今天做的什么菜呀？”程楠问道。

　　“今天有红烧茄子，炒青菜，还有你喜欢的排骨汤。”程妈边说边把女儿扶到桌子边坐下，然后给两人拿出餐具。

　　程楠吃了一口茄子说道：“妈，你这菜比昨天还没味。”

　　“你现在就是要吃清淡点。”何则回道。

　　“我是要吃清淡点，可你又不用，要不以后你到外面吃点好的，最近瘦了好多。”

　　“嗯，快吃吧。”何则边吃边说。

　　程楠看着他这幅样子就知道劝不动他，暗自叹了口气，心想到：算了，就让他吃吧，反正也吃不了多久了。

　　程妈妈一边收拾两人换掉的衣物，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他们吃饭的背影，不由得又一次指责老天爷的不公，为什么什么罪都让她女儿受了，不能怀孕就算了，现在还得了癌症。凭什么这些糟心的事都摊在她女儿身上。程妈妈越想觉得难受，但又不敢当着女儿女婿的面哭，只好偷偷地在外面抹眼泪。

　　程楠吃了一点饭菜，喝了半碗汤就吃不下了，何则便将她抱起来放在病床上，坐在边上陪她。程楠有点心疼的说道：“你再去吃点。”

　　“我不想吃了，我在这儿陪你。”

　　程楠不劝他了，躺在床上和他说话。

　　“你说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你会不会要好一点。”

　　“如果我们有孩子，我会比现在更难过。”

　　“是吗？”程楠笑着问道。

　　“嗯。”何则微微的点了下头。

　　“等我走后，你在我生日的时候一定要来看看我，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那如果我忘了怎么办呢?”

　　“你不会忘的，我知道。”

　　“还有我的父母就拜托你了，如果你以后找了另一半，也请你不要忘记他们，他们现在还能动，等他们老的时候，他们又没有什么依靠，我们俩都是独生子女，如今我已经这样了，我真的很担心那一天的到来。还有你何则，我不允许你在我走后自暴自弃，你要积极的面对生活，他们四个现在只能依靠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知道吗？”程楠继续说道。

　　何则听着程楠遗言一般的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呆呆地点头。看着程楠的眼里全是悲伤。

　　这时，何则的电话响了，是父亲打来的。何则害怕父亲说出卖房的事被程楠听见，于是走到外面接听。

　　“何则，今天有人来看房了，我们把它卖了，等那边钱到账，我就打你卡上。程楠怎么样了啊，我和你妈现在正往医院赶呢。”

　　“挺好的，刚吃完饭，现在在休息。”

　　“那行，挂了。”

　　何则挂完电话，转身进到房内，看见程楠已经闭上眼睛，许是睡着了，他刚好也有点累了。于是到桌边坐下，刚坐下，他猛然站起来，冲到床边看了程楠一眼，赶紧跑到外面去叫医生，护士听见他焦急的声音赶忙把程楠的主治医生带过来。

　　可惜还是来不及了，程楠最终还是走了。不过还好，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不是一个人。

　　噩耗来的如此之快，让刚刚还在陪妻子说话的男人反应不过来，还有刚流完眼泪的程妈妈，一进门就看见如此场景：女儿躺在病床上，医生护士在床边站着，女婿就像丢了魂似的，一动不动。终于，程妈妈再也坚持不住了，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

　　妻子的突然离去，岳母又突然昏倒，父母的电话又在此时响起，完全不给何则一点喘息的空间。手忙脚乱的帮护士把岳母送去打点滴，又掏出手机告诉岳父和父母程楠的死讯。顾不得三个人在电话里慌乱的询问，匆匆的挂了电话，坐在程楠的床边，再也忍不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