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五十三章 ...
-
苏君辞拗不过,只能先和李墨彦一起往四合院方向走。
出了小道,眼前顿时豁然开朗,白墙灰瓦的四合院矗立在眼前。门前立着一块古香古色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清幽小院。
和周围陈旧的建筑形成强烈对比,清幽小院修葺得崭新整洁,艳红的门窗在暖阳照射下泛着光亮,从上而下,就一个字:贵!而且贵得很有档次,不愧是建筑师定的地方。
两人走到门口时,从大门旁边的倒座房里走出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问明来意后有些迟疑,让他们稍等片刻,或许是进去问了下,再出来时,便给两人都放了行。
苏君辞诧异地和李墨彦对视,这么容易?
进到内院也是别有洞天,左侧一汪池水,右侧是叫不上名字的景观绿植,说五步一景十步一画绝不为过。东西两厢房靠院子都有不大不小的红窗,透过窗玻璃看进去,东厢里面是清吧,西厢里面是餐厅。
服务生把他们请进清吧,刚坐下林建铭就闻声走了进来。
苏君辞起身相迎,见李墨彦不动,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站起来。
李墨彦这才懒懒散散地起身,因为这个男人“无理的采访条件”,让李墨彦对他有天然的敌意。
林建铭三十三岁,很有声望的建筑师,人如其名周身艺术家派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棕色头发烫成了卷,穿衬衫马甲,在这样的环境中宛若民国画报中走出来的人。
林建铭面含笑意走到跟前,向苏君辞伸出右手:“君辞你好,林建铭。”
“您好。”
苏君辞心存警惕,挂着得体的微笑,刚想握手,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挡住她胳膊,握住了林建铭的手。
李墨彦手上稍稍用力,似乎在宣示自己的情绪,对上林建铭的视线时,敛了敛眸充满挑衅:“星空记者,李墨彦。”
苏君辞尴尬,收回手在胸前象征性地挥了挥:“您好,我是苏君辞。”
林建铭轻笑了声,没有再强求,示意他们入座,遂让服务生上酒水单。
林建铭:“店里有几款酒饮很不错,推荐你们试试。”
“不用!”李墨彦挑了挑眉,大喇喇从包里掏出两瓶纯净水,给自己和苏君辞面前各放一瓶,“谢了,不劳烦,我们自带了。”
“……”
在苏君辞印象中,李墨彦虽然过分理性甚至冷漠,但对待被采访者还算周全。眼下,怎么,有点痞态?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李墨彦此番来可能根本没想好好采访,纯粹是来给这个林建铭颜色看的。苏君辞内心隐隐不安,但又有些暖,情绪很复杂。
林建铭并不恼,依旧保持笑意,视线在对面两人身上转了圈,开门见山:“单独请君辞来,我的确存了私心,二位有戒备、有情绪我也能理解,但……”林建铭将视线移向李墨彦,“还是得先请这位李记者回避一会儿。”
“我要是不呢?”
李墨彦眉峰一挑,双臂环胸懒散地靠到椅背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苏君辞进退两难,干脆不藏着掖着,直接问道:“林先生,您的私心是?”
林建铭思忖片刻,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推给苏君辞:“这位是家妹,很喜欢你——”
屏幕上的小女孩扎两根辫子,笑得天真灿烂。
林建铭告诉了他们缘由。
林建铭有个十五岁的亲妹妹,几个月前出车祸双腿受伤,并因此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治疗,拒绝和外界接触,甚至只要有陌生人靠近,就会变得情绪不受控制,严重的时候还会呼吸不畅晕倒。
林建铭说,妹妹出事前就很喜欢苏君辞,这次家人试着说带她见苏君辞,她竟然答应了。家人喜出望外,希望能借苏君辞让妹妹有所好转。考虑到妹妹毕竟年纪小,家人想保护她的隐私,所以,没有提前告知,希望苏君辞能谅解。
林建铭说完,现场沉默了。
苏君辞被小女孩的经历触动,也对自己的“小人之心”羞愧又懊恼,红着眼睛低声道:“对不起。”
林建铭伸手想帮苏君辞抽纸巾,李墨彦已经快他一步把纸巾递给了她。
林建铭浅笑:“君辞可以答应我的请求吗?”
苏君辞用力点头,继而,顶着水盈盈的眼睛看向李墨彦,眼神询问。
李墨彦本来今天来就是要“大杀四方”的,此刻看到苏君辞泫然欲泣的样子,瞬间没了脾气,但始终不太相信林建铭。林建铭看出他的心思,劳驾他移步仅一门之隔的里间,他才妥协。
林建铭的妹妹小名叫月月,是被一位阿姨推进来的。
原本照片中灿烂的小姑娘,如今坐在轮椅上面容憔悴,瘦的皮包骨头。苏君辞强忍着哭意,绽出笑颜:“月月,你好呀!”
很神奇。
月月对苏君辞完全没有戒备,亦如正常追星的少女,笑着和苏君辞拥抱,让她签名,合影的时候也会比耶。
苏君辞却感到隐隐不安,少女的模样似曾相识,撞击到她记忆深处的某个幻影,忽地,心头仿佛砸下一块重重的石头。
“月月。”当阿姨把月月快要推走时,苏君辞立刻叫住了她,柔声道,“明年的今天,我们再见面好不好?”
月月转头看过来,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空洞的眼神里毫无生气。
“可以吗?”苏君辞语气中带着商量,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和姐姐约定好不好?”
月月明白苏君辞的用意,她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意被苏君辞看破了,点了点头,对阿姨和林建铭说:“哥哥,阿姨,你们能出去一下吗?”
那两人出去后,室内只剩苏君辞、月月和一门之隔的李墨彦。
月月重重吐了口气,像是下定很大决心,问苏君辞:“姐姐,你有过想不开的时候吗?”问完,小姑娘似乎有些后悔,无声地笑了下,低头不住地拨弄盖在腿上的毯子,低声呢喃,“你那么积极、那么好看,怎么会有呢?”
苏君辞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看着当年站在湖边的那个自己,像无骨的树叶,轻飘飘地在空中盘旋。
“有。”苏君辞声音略带沙哑,裹着悲凉的气息。
月月诧异地抬头,不可置信。
里间的李墨彦也听得真真切切,心口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他烦躁地扯了扯毛衣的领口,第一次认真去思考,她当年经历过什么。
苏君辞帮月月把毯子盖好,轻轻握住她的手,莞尔道:“正常的,月月不要害怕。小时候的世界太小了,只要出一点点差错,就会让这个小世界坍塌。但只要稍微忍一忍,每过一天,这个小世界就会变大一点,慢慢就会变成大世界,到时候再看,那一点点差错对大世界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忍一忍真的能变好吗?”
“嗯,一定能!”
苏君辞深知,有时候脆弱的小女孩缺的不是战胜挫折的勇气,而是熬过痛苦的决心。就像她当年,忍一忍,便强迫自己去面对,忍一忍,就真的能跨过去。
“谢谢姐姐。”月月勾起苏君辞的小拇指,“明年见!”
服务生送上来暖香四溢的花果茶,金黄色的菊花在壶底绽开,整个清吧似乎也亮了许多。林建铭感激地给苏君辞倒满,诚心道:“君辞,谢谢你。”
后来的采访很顺利。
末了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林建铭的隐私。
因为他至今未婚,主编特意嘱托必须问:“是代我们众多网友问一问,林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要是搁到以往,林建铭肯定会拒绝回答,但今天不一样,她看了看镜头外的苏君辞,笑道:“有位电影演员,叫苏君辞,是我很喜欢的类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
苏君辞哽住,还好只是录影,还好他们采访时记者不用出镜。
“那你想的是有点多。”
李墨彦关掉电源开关,把摄像机放进包里,抬眸间眼神变得锐利,刺向林建铭,“你这算是职场性.骚扰吧,林大建筑师?”
“哈哈哈。”林建铭爽朗地笑了,“开个玩笑。”
结束后,林建铭说备了特色菜,想留他们吃饭,苏君辞赶紧拒绝,她总觉得再留下来,李墨彦可能要干架。
不比刚到时张扬的跋扈,此刻的李墨彦,在苏君辞眼中更像一头郁结的野兽,浑身散发着冷冽,闷闷的,更可怖。
*
离开四合院后,两人都比较安静。
年少时不堪的过往被再次提起,苏君辞情绪不高,刚刚用残存的理智强撑着做完采访,这会儿仿佛被耗尽精气神,木木地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李墨彦也是心不在焉,坐到驾驶位后,却久久没有系上安全带。
“怎么还——”
苏君辞转头看他,想问问他怎么还不走。
猝不及防。
被男人一把抱住,她后面的话也埋进了坚硬的胸膛。
贴在他胸前,能清楚地听见心脏的跳动,苏君辞不明所以。李墨彦抱得很轻,她只要稍稍推一下就能推开,但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钻入鼻孔,苏君辞竟有些眷恋,一下一下数着他的心跳。
也许他只是为了安慰她吧。
李墨彦只轻轻地抱了一下,很有分寸的、友好的、关怀的,松开后平静自若地启动车辆。
苏君辞脸上却微微发烫,她强迫自己不要对这个友好的安慰有过多的遐想,摇下一点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似乎能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
半晌,旁边的人悠悠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