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家一个小瞎子》枳花明驿墙

16、第十六章

　　把罪魁祸首惩治一顿，沈雪听心情爽快了。
　　人是抬走的，阿莘也觉得解气，但还是有些担心，袁昌那人显然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这回把他得罪狠了，往后说不准怎么找麻烦。
　　“好啦，阿莘师父可别念了，”说着随手拿起桌边的瓷瓶塞到阿莘手中，“收着，等会儿回去跑一趟药园给净植。”
　　这是刚刚找袁昌要来的。
　　袁昌没来西坞时，在自己的老家便是个横行霸道的主儿，强抢民女，动辄打骂他看不顺眼的人，脾性暴躁。
　　沈雪听承认是利用了他这养尊处优养出的刁蛮性子，挑衅他，让他忍不住动手，从而挑到合适的理由实现自己揍他一顿的想法。
　　今日对他的这番折辱，和他做过劣迹斑斑的恶事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给他喂下的药丸子不过就是她这两天想着以牙还牙想弄点药给袁昌，跟在林净植身边无聊地学制药，拿一些边角料揉了一小瓶。
　　里边的成分说简单也简单，仅仅只是一味益养身体的药，说复杂也复杂吧，比如什么不小心撒在地上和泥混在一起的没办法再用的药末。
　　她思来想去，还是不要浪费什么几样药材做出个什么害人难受的药，没有什么特别的不适，才好让袁昌耿耿于怀疑神疑鬼啊！

　　不出意料，第二日，同知夫人便过府拜访。
　　兴师问罪？赔礼道歉才是。
　　袁昌什么秉性？确实是个不成器的，不同于家中其他人的态度，袁同知大人向来看不惯袁昌的做派，且他之前就被人弹劾过纵容家中人作恶，差点丢了乌纱帽！
　　奈何家中待行末的袁昌实在太过宠溺，反倒责怪他因此事对袁昌过于严厉。
　　碰上硬茬，也是活该！
　　袁昌嘴里说沈家大小姐如何折辱于他，谁信？
　　被人打成这样，袁氏夫妻两人都约莫猜着是他贪图沈小姐的美色，先招惹了人家。
　　沈家是商贾之家，士农工商，袁同知虽是士，但在西坞真与沈家为难，到时候吃不了兜着的怕不是他一个外乡的光杆同知。
　　这里面的事，这两日的调查还不能了解细节，但大体上的还是了解的，也是她有恃无恐地设计报复的底气。
　　“沈小姐还有一事，我听小叔哭闹着说你给他下了毒，他虽做事可恨，但沈小姐若是因他妄生杀孽也是不好，现下这解药可是……”
　　沈雪听以手帕掩唇笑出声，“王姐姐，青天白日王法之下，我怎会做那档子害人性命的事，我是给他喂了点东西，但从没说过是毒药啊！”
　　迎着王如静惊讶的目光，缓缓道出，“不过是一些温补身体的药丸罢了，袁公子可是误会了？”
　　王如静瞬间意会到沈雪听所做之事的意图，忍不住也笑起来。
　　她也是刚刚从沈雪听口中得知袁昌在外面爱使些脏药，现下只觉讽刺，爱用那些脏手段坑害别人的人自然会将旁人类似举止想成自己以往所为，惶惶不安。
　　与这位沈家小姐接触不多，也没多少机会，因为沈小姐向来并不与女眷们亲近，更多埋头在家中生意上。
　　对女子挑大梁经商，挺受争议的，沈家父女坚持，慢慢地才有一些人改变原本鄙夷的态度，西坞商兴，沈家势大，这意见总归是因着实力给憋回去了。
　　短短相处，只觉更加亲近。
　　两人揭过袁昌的话题，有一袅袅婷婷的丫鬟托着放糕点的托盘进了门。
　　沈雪听视线下落到王如静的腹部，“不知王姐姐现下喜酸还是喜辣，阿莘。”
　　阿莘上前，口中介绍着，将两盘糕点放下。
　　“近来家中酒楼提上来一个新点子，为孕中妇人备些零嘴，这是新出的糕点，赶巧王姐姐过来，若不弃，可以一起尝尝，总比我的感觉好用些。”
　　她的孕中反应倒也还好，不曾呕吐，但食欲下降，提不起任何兴致，现下鼻尖嗅着这清新的味道，难得想吃点了。
　　糕点小巧又软糯的模样着实惹人喜欢，沈家的糕点在西坞是出了名的好吃新奇，就算沈雪听不邀，她也忍不住想尝一尝啊！

　　没两日，在西坞城门送别罗窈与夜玄一行人，望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沈雪听心中略感复杂，一边因着送走夜玄这尊大佛放下心来，看来我们沈家算是保住了，一边却又忍不住为罗窈未来经历所忧。
　　她既能改了沈家命运，说明剧情会变动，女主身份并非是无敌buff。
　　回到城内，日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平和景象，瞬间将她心中沉闷一扫，担忧那些未来无解之事，何不珍惜当下，做自己所能做之事。
　　沈家好好的，便是罗窈以后的依靠。
　　一道惊喝打断了这熙攘日常的街道，“抓小偷啊！”
　　见被发现，瘦弱灵活的小偷健步如飞，一旁路人都没反应过来，被小偷奔命般推搡躲避殃及，一时间人仰马翻的乱套，失主身材胖乎乎的，追着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抖着手指，“抓……抓小偷……”
　　沈雪听捕捉到混乱的信息都没来得及反应，只觉一旁伸出一只手，将自己拉到怀中紧紧护好，耳畔风声尘埃落定。
　　阿莘被撞到，哎呦一声，千里扶了一把，便脚下生风地追了过去。
　　林净植戴了幂蓠，清凉丝滑的薄绢，只有贴近了才能隐约看清垂网内藏着那人的面容轮廓。
　　他今日又穿了件白颜色的衣裳，与白色的幂蓠搭在一起像一个白团子。
　　沈雪听瞧着他隐在薄绢后的面庞，缓缓开口，“你今日为何戴了幂蓠？”
　　自打那桩事之后，总觉得两人都没怎么说句话了，关系生疏了好多，沈雪听知道横亘在之间的事实在难以使得两人如常了，但又不舍得真的生分了去。
　　逮着个机会便想说上两句话。
　　林净植赶忙放手，往后退上两步，拉开距离，上手扯了扯自己的幂蓠，生怕挡得不够严实，结结巴巴道，“小姐……净植失礼！”
　　这一副大姑娘模样是怎么回事？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是吗？沈雪听见林净植这般模样心中免不得失落起来，无需做他想，为了躲她。
　　恶霸竟是我自己？！
　　那边千里利落擒住了小贼，获得了人群的阵阵欢呼。
　　“阿莘，你没事吧？”
　　阿莘拍了拍自己被小偷推搡的肩膀，“没事，小姐可有吓到？”
　　沈雪听摇摇头，便往千里擒住小偷处，不再去追究方才自己问过的问题的答案。

　　幂蓠下林净植整张脸红成一片，耳朵发热，这是小姐问过的问题，他难以启齿的答案。
　　他本来是个瞎子，自己的样子根本望不见，可昨日去问诊，早上还好好的日子，忽然落了雨，大家都忙活着躲雨，也没人来。
　　一旁的饺子铺老板好心让他躲雨，一闲下来他便不知不觉就想起小姐，不止白日，夜里也总做些亵渎小姐的梦，完全克制不住。
　　“林大夫？林大夫？你在想哪家的姑娘？脸都红透了！”老板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日常在铺子忙活就爱与客人们打趣，“快吃碗饺子，不收钱！”
　　林净植被人从愣神中拉回来，楞呼呼地应了个“啊？”
　　“今天也没客人，这才包好的饺子不吃放放就不好了，来吃一碗。”
　　他眨眨眼，才想起老板打趣自己的话，脸……红了？
　　当即羞得恨不得头埋进碗里，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这副样子多难堪。
　　他不敢见小姐，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的这般模样。

　　“小姐，这小贼如何处置？”千里稳稳制住不断挣扎的小偷，声音平稳地询问她，这时失主也匆匆跑来，从千里手中接过钱袋。
　　“多谢侠士！多谢侠士！”匆匆检查过钱袋的钱财。
　　“问这位失主吧，毕竟是他的钱财被偷。”
　　失主那双小圆眼睛精光一闪，“沈小姐？！这位侠士原是你家的护卫吗？沈小姐果然人美心善！……”一连串夸赞之词脱口而出。
　　沈雪听心情不爽，对此事也恹恹，反正与自己没多少关系，便不想多理，“康老板，你最应谢的不是我，是千里，相助是他的侠义心肠，并非我的吩咐。”
　　这样说是事实，但在康老板的热情下多少有些落人脸面了，“哈哈也是也是，多谢这位千里兄弟。这可恶小贼！今日我定将你押送官府好好惩治一番！”
　　千里眼神望向沈雪听，正要开口，便见她点点头，摆了摆手，便带着阿莘向着原本的回府的方向离开了。
　　“这便麻烦千里小兄弟了！”
　　沈雪听去找千里的时候，林净植再回神已落下一些距离，再追过去便隔了好些人，从嘈杂人声中辨出她清凌凌的声线。
　　旁人察觉不出，但他感觉到她有一些生气，他没办法察言观色，声音气味是他能感知辨别小姐的所有。
　　是他惹了她，因为她断不会无缘无故在隔了如此距离不会喊他跟紧，意识到这一点涨红的脸又没了颜色。
　　她生气不理自己，这个事实揪紧心脏，让人慌作一团，令人生恐，他想追上去解释。
　　解释什么？
　　说出他卑劣的可耻的妄想？
　　怎么办？他离不开小姐却又不能奢望独占她，怎么办？
　　拳头攥得恨不得折断手指，指尖狠狠扎进皮肉。
　　混乱的声音气味横亘在他们之间，形形色色。
　　沈雪听虽因他的反应心中不快，匆匆走出一段距离，又转过身看到那一身白的林净植在人群中高挑又局促地站在原地。
　　真想揭了他的幂蓠，像小时候一般不客气地揉搓他的脸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