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mcqueen

14、别拿感情当盘菜 所以暗示相

　　“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

　　“我现在实在不太相信你这些个 ‘很好’与‘不用担心’的屁话，既然你可以跟燕姑姑父说这些，自然跟我也可以这么说。”

　　魏强的性子燥，并且不愿意说些废话，从言语中，小林不难听出这个同乡的不满。确实接二连三的失踪、反常行径已经算是“前科累累”，自己口头禅似的“我很好”自然在别人面前没有那么强大的说服力。

　　“魏强，只能跟你说，过程很曲折也很狗血，但是结果还是很正常的，得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两个月就差不多了。”经过了这些事情，小林真是渐渐把跟他没什么弯弯绕的魏强当成了朋友，受了太多的挫败，小林隐藏住了自己的“蛮”，但是若不想失去这么个朋友，他不能单纯的说些敷衍的话，毕竟有人真正在关心自己，他感受得到。

　　“一开始就这么说我也不至于这么大气性，第一天上班第二天就TMD没影了，打了一通电话之后，电话里面那女的居然跟我说‘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这几天一大帮子奇形怪状的人找你。你那个朋友关御龙来我这三四趟，每次见你不在连个P都不放就走了，虽说他和你应该挺熟，我怎么这么看不上他牛轰那样？对了，还有个不认识的，车一直停在门口，有时候人在，弄得跟监视似的；还有个叫习琳，声音怪怪的，不知道怎么弄到我电话，说是要你去看看他妈……”魏强是连发泄带窝火的说着这些话，小林愧疚的都抬不起头来。魏强一向够义气，但是若这事儿搁到自己身上，说不定比他还崩溃……

　　“对不起……半路手机掉了，我这是用我现在住的地方的座机打的，还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的小林，在这一次害苦了他这个老乡。

　　“我不是因为事儿多生气，而是因为既然你这么多事儿为什么不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我知道自己跟你的层次不一样，也不想跟你们这些文化人有什么大联系，架不住我三姑催再加上燕姑人好，心想他儿子再怎么清高也不至于人品差到什么程度。后来咱慢慢相处我才真觉得你这人不错，陆林，我是在攀高枝儿扒着你吗？咱俩就不能有啥说啥？”魏强说话直白，但是理儿在那。东北男人都好个面子，小林知道他当初联系自己有多少个不愿意，实话放在那反而让小林更难受，难受于自己带上面罩是为了躲避伤害自己的人，却没想到反而伤害到爱护自己人。

　　“魏强，等着都结束了，我一定把我这从头到尾的遭遇都告诉你，我保证。”小林有点哽咽，转而眼泪竟顺着眼眶倾泻而下。即便是受了再大的伤害他也都在忍耐，却因为这个关心他的同乡的一席话，泪流满面。电话那头似乎感受到小林身体里流出来的悲痛，刚刚犹如烈火般的语言攻势渐渐平息。

　　“你一大老爷们儿，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哭也得给我憋回去！我记着你今天说的话呢？等着坎都过去，我买几斤白酒，咱好好说清楚。”

　　“成，到时候一定不醉不归！”

　　摸索着放下电话，用袖口囫囵着眼睛旁边还残存的眼泪，时钟响了12下，正中午的太阳并没有让小林感受到多温暖，因为屋子太大，他在里面根本感受不到。

　　在这不糟糕是真的，处于郊区的房子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灰尘，再加上平时也没什么人住，打扫起来异常的方便。那位至今都没有告诉他真实姓名的先生，小林暂称为“陆先生”，有着很正常的生物钟，虽然行为上像极了被惯坏了的大少爷，在生物钟上却更像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至今为止从未看他赖过床或者早回来，有时候甚至会不回来（但估计也是去做PARTY ANIMAL了）。不过这几种情况都没什么差异，因为他俩像是住在这个屋子的陌生人，而小林会根据附近菜农送来的青菜蛋肉来选择做些吃得东西，小林因为看不到，所以他只能凭感觉，再打碎了些东西之后才渐渐开始熟悉，这些他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中餐？”詹成浩像极了挑食的小孩儿

　　“……”小林端上最后一盘菜便坐到椅子上，没吭声，心想咱只会做中餐。

　　“这些都是你摸着做的？”这是詹成浩的第二个疑问

　　“……”显然小林也不像回答他这句废话，这屋子里若还有个人会做饭，小林一定谢天谢地。

　　“这些黑不留丢的是什么？你确定这些东西都能吃？”不满的啧啧声又起……

　　“菜农说，是茄子，若它真是，便是能吃的。”小林用筷子随便杵了几下便夹住了些菜，毕竟也看不到一段时间了，这些事儿他已经算是熟悉了。放进嘴里，感觉还行，看来自己的要摸还算准。

　　“我不吃，你给我弄点别的，三明治会做吗？”詹成浩拿掉小林吃饭的筷子和碗，明摆着那意思就是不给我做你也甭想吃消停。

　　“不会。”

　　“那你跟我说，你会做什么？若真把我饿到了，后果会很严重哦，”詹成浩把脸贴到了小林的脸边上，语气突然放的异常的低，嘴里的热气一股脑的全扑到小林的耳根子后，小林一个哆嗦，往后靠了靠。

　　“你尝一尝，其实我觉得做得已经不错了……失明之前我一点都没做过饭，这些都是之后学的。”小林突然觉得场面有点紧张，想用点试探性的话把这个尴尬的场面圆过去。

　　“你……”本来还想着说点更挑逗的话，詹成浩突然被小林眼睛里的真诚刺的有点疼。看着桌子上黑乎乎的所谓茄子的东西，心有点紧。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作祟，居然让十多年未动过中餐的他用手拿了块放在嘴里，竟没有想象中的难吃。

　　皱着眉头，最后一次吃中餐是母亲被枪杀之前，那年是他们刚到美国的第一年，因为不配合美国政府关于机密档案的某些调查，而被一些激进的“爱国”分子列入枪杀名单，母亲便是第一个受害者。就从那年起，比自己大五岁的关御龙和二十几个特种兵被老将军派到了美国保护自己和家人，直到老将军去世之后他才知道关御龙是老将军的唯一的外孙子，这在当时是詹家人无法想象的，也成了他和关御龙死铁的原因之一。

　　在詹成浩众多朋友之中，关御龙无疑是最冷的，这么多年看他高兴的次数不多，每次几乎都是喝大发的时候。

　　关御龙提过陆林三次，每次都会有种温度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徘徊，詹成浩心想，奇迹不过如此。

　　那个创造奇迹的男人，正坐在自己的面前劝自己吃两块他做的东西——苍白的脸几乎看不见血色，嘴唇因为紧张被咬的有些痕迹，泛着些粉色；皱紧的眉头不难感受到这个人的倔强，空洞的双眼泛着灰白的颜色，竟有种空灵的错觉；对于男人来说太过于纤细的脖颈总给人一种想要咬下去的冲动。

　　这个陆林让人很烦躁，特别在虚假面具下惬意地活了这么年之后。

　　突然厌倦了某种追逐的□□游戏，想要顺着这个脖颈看看里面的上升到精神的世界，就这么一个看似淡薄的人会不会疯狂爱上一个人，会不会是自己，伸手尽量在不触碰的情况下环住那个脖颈，最后没有忍住身上的疲意，一不小心整个挂到小林的身上，最后双手从脖颈滑到了腰间……

　　“喂！你干什么？”鼻息平稳……

　　“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儿，累，难受，你也有过吧？”当被逼到绝境之时，当不想再面对周围之时，当很多人都冲着你发出诡异的信号之时，很多很多，以至于小林没办法挣开，因为他经历过，也知道在那个时候的无助。

　　“……”

　　小林一动不动的坐在那，感受着渐渐凉掉的饭菜和抱着自己腰的那个男人。詹成浩睡了他十年来最好的一觉，虽然只有两个小时。在那之后，他的某些想法变得异常的清晰。

　　计划，阴谋，也许又什么都不是

　　“这个给你。”晚上吃饭之前，詹成浩把一个东西放在小林的手里。摸索了半天，居然发现，是自己的手机。手机键盘上几个难按的按键跟以前一样……

　　“你怎么找到的？不是已经甩出去了吗？”小林有点激动，毕竟是失而复得，虽然这件事儿本身也怪这个人。

　　“开着车顺着来的路往回倒，慢慢开，就看见了。我买了备用电池，帮你充了值，似乎是能用了。”詹成浩尽量放慢语速，尽量表现的跟真的一样，不过是真是假即便是个看得见的人都难分辨，更何况是个失明的人？

　　“谢谢，虽然我也不太想谢你”拿着手机，用手触摸着，为了在失明之后清楚的熟悉手机，他曾经按照手机电话本上的顺序挨个打电话，所以对于所有人的号码，他都能在手机中第一时间找到。

　　只是小林不知道，那位一直在咀嚼的男士，眼睛却盯着小林的眼睛，露着邪性的笑。詹成浩确实动用了几个人帮着找这个手机，基本上除了知道了他手机电话本上的所有人员名单，甚至做了一系列的绑定，可以说算是“监听”。

　　对于“监听”这项勾当，他相当熟悉，可以说是他那十年流亡经历的一个简小缩影。当年爷爷倒了，父亲因为出使别国说了些过激的言辞而遭到国内某些有心人士的诽谤，在舆论压力紧张的情况下接受了各项调查，最终竟被揪出了诸多莫须有的罪名。爷爷当年提携的一些尚在高位的部下全力保住詹家，最后父母带着自己跑到了美国，姐姐因为当时尚不在北京并且突然断了联系而被留下，这一走便是十年。

　　在美国的日子不好过，他们算是流亡海外的政界人物，自然受到很多人的关注，家中的电话总被监控，不只是美国政府，还包括祖国的政府。詹成浩智商很高情商也很高，先是小小年纪跳级进了美国的常春藤大学，后来做了全美大学生联盟的会长，再往后，一步又一步的做到了州议员。别人用半辈子做的事儿，他只用了十年，有一次在母校做演讲，有些学生就问很多人说你是个奇迹，他则说，他从不相信奇迹，他只相信头脑。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事儿。”詹成浩放软语气，半真半假的说着，有时候竟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小林听见了，但是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晚饭之后詹成浩居然没有跑回书房，而是陪小林在厨房站着，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小林感受得到。小林每洗完一个，詹成浩都会接过来擦干放好，盘子叠放的声音异常的清晰。

　　有几次小林想问，你这到底撞什么邪了？

　　詹成浩百密一疏，根本就不知道，小林的七情六欲其实是少了几挂的……所以暗示相当于放屁。

　　詹成浩看着关上房门的小林，脑袋里异常的烦乱，赶紧转身进了书房，翻阅着小林的资料档案，却越翻越乱，干脆靠在椅子上抽着已经戒了一段时间的烟。墙上挂着当年一家四口的照片，微笑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现实曾让他对人生绝望，却没想到居然遇见一个人让他有种想有个家的冲动。

　　最后他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