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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要和我一起住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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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今时和叶雪初,相识于明媚的大学时光,他们曾是辩论赛的队友,模拟法庭的对手,还曾经碰巧在拉丁舞社团短暂的组过队。青春洋溢的年纪,情窦初开的青葱岁月,雪初喜欢上了那个叫邵今时的男孩子,可今时起初并不知道。
直到雪初的暗恋进入第三年,在一个下初雪的日子里,雪初约今时出去,然后今时听到了她在大雪里对自己表白,那是今时第一次正视这个女孩子的感情,其实喜欢不可能完全藏得住,也许今时心里早就有感应。可她喜欢,他却并不喜欢。
虽然雪初长得清秀,可毕竟不是一眼出挑的大美女,性子也矜持不张扬,初入学时,雪初淹没在人群里不大起眼,后来她成绩好,能力强,温婉大气,理性淡定,大家逐渐了解她,男生们也都很尊重她,却不大与她玩闹亲近。
那个时候男孩子眼皮子也很浅,目光总是更容易被明丽动人的系花,再或是异性缘极佳的女孩所吸引,今时也不例外。
所以虽然今时和雪初有些相处的机会,但在热腾欢闹的青春里,雪初只是一个很不错的同学和搭档,并不别样。何况当时,今时和一个学妹交往不久,正是热恋期。
所以有点欣喜,但也当然是拒绝。
后来,他知道雪初表白的那个日子,是她的生日。今时难免有点愧疚,不过他当时正谈着甜甜的恋爱,很快也就没放在心上。
再后来,大四课程减少,同学们一头扎进司法考试或者考研的队伍里,碰到的机会是少之又少了。意识到的时候,今时发现好像很久没有见过雪初了。
印象里再次遇到,是在考研当天,他们凑巧分在一个考场,今时叫住她,顿了顿,挠了挠头,说了句“加油”。雪初说“你也是”,然后点头微笑,多的话再没了。
再后来的重遇,是在R大的校园里,学法学的孩子们,考研都想考到这里来,当初系里报这个学校的并不少,考上的却寥寥,幸运的是雪初和今时都被录取。雪初学了刑法学,今时学了民商法学。
其实同一学院的课程和活动本来不少,但今时却很少在同一场合见到雪初,即使碰到,雪初也仍旧只是点头微笑,擦肩而过,今时总觉得她在故意躲着自己。
其实今时并不希望他们变成这样,毕竟是一个学校来的,又曾经是还算聊得来的朋友。可今时知道,这种事不该强求。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雪初对他的态度变了。意识到这点,是因为今时老远看到了雪初和一个男孩子在校园里手牵手。今时慌张的立马躲到树后面,悄悄探头出来,看到他们说笑着走过。那时,已经研二。
那一刻,今时的心里空落落的,又酸滋滋的,他懊恼的回了寝室,窝在椅子上,静静的坐了很久。今时想,这应该是人的劣根性作祟,那个曾满心满眼爱慕自己的女孩子属于别人了,自己心里还不得劲了。他知道,自己应该对雪初并不是喜欢,虽然那个时候他也已经和那个学妹分手很久了。
一旦遇到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那个男孩子好像每个假期都会从外地过来陪雪初。
所以那时雪初对今时也不再回避,遇上了,就很自然的问候,聊天。直到研三实习时,因为他们曾是同校,学院老师分配实习单位的时候,把他们都派到了JH律所,虽然跟不同的师傅,可他们经常一起出发去律所,一起吃午饭,一起顶个大黑眼圈研究案情,一起吐槽红圈律所的快节奏,还有那些有钱就是大爷的客户。他们获得了一段比本科那几年,更生动也更成熟的相处。
那个时候,雪初的男朋友几乎每天都打来电话和她聊天,今时亲耳听到过雪初软糯的撒娇,傲娇的发小脾气,开怀的大笑,她变得无比的鲜活,无比的灵动。
再后来,论文、答辩、毕业、分开,所有事情按部就班又接踵而至。今时听说雪初考入了城西某区的检察院,进了公诉科。他自己当时也在律所里,干起了兼司机、文员、取快递的、端茶倒水为一身的律师助理。
毕业第一年,大家都过得水深火热,适应岗位,适应社会。偶尔发点节日问候,似乎也仅限于此。
第二年,与雪初无意间一次闲聊,得知她住的合租屋D房空着,那会儿今时已独立执业,刚换到城西一家律所,正在找房,便很快与中介签了合同,搬进了那套合租屋。
那是种管家模式的合租屋,托管给中介,房子从装修起就拆分了原户型,隔出四个单间,每间都有独立卫生间,独立门锁,大门也有密码锁,四户房客并不常遇到,加上雪初工作朝九晚五,今时工作却灵活机动,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其实本没什么相处机会。
可今时却常去敲雪初的门,带零食回来,问她要不要吃;案子疑难,问她怎么看;校友聚会,问她要不要顺路一起……
合租屋一住就是两年多,虽然并不算亲近,可说起来到底是老同学,他们又获得了一种比之以往,更自如更随和的相处。过去那场告白与拒绝,似乎也都淹没在了青春的烟火中,销声匿迹。
直到两年前,整个城市因为举办大型会议,房价一飙再飙,房东铁了心要卖房撵人,今时拍着桌子说“买卖不破租赁”,雪初递了杯水给他说“说完了,就收拾东西吧”。然后两人相识一笑。
两个法律从业者,面对现实的生活,也知道很多时候,条文的无能为力。
又到了分开的时候,接下来两人忙于各自找房。其实雪初也考虑过买房,几年下来,她小有积蓄,家里也支援,可新房久摇不中,二手房价已飙到离谱,并不是下手的好时机。
雪初拜托中介帮她找原先那种管家模式的合租房,可不止房价会涨,租金也水涨船高,大家彼此都感叹,赚的钱都给房地产上供,一时半会也都很糟心。
今时律所的同事给他推荐了一套原户型整租的两室一厅,房东身在国外,属于房多不压身的那波,又因为律所同事这个中间人,租金颇具诱惑力,今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他想好了措辞,向雪初开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租金特别低,离你单位特别近……
雪初认真考虑后答应了,于是打包的家当一股脑搬进了新屋,两个人从原先各自门户的小空间,换到了共享门户的大空间。两室一厅,一人一间卧室,共用卫生间、厨房和客厅,开始真正的二人合租,虽然比合租屋那时候交流增多,但因为工作都忙,所以算不上亲密,更谈不上暧昧。
可今时看着她把自己的小卧室捯饬的有趣温馨,看着阳台上她的白衬衫随风飘起,看着鞋柜里她精致的高跟鞋,看着沙发上她买来的大头儿子靠枕,看着每晚到家时门口亮起的小夜灯……今时不自觉在脸上挂满笑意。
时间太快了,从青春无敌的18岁,到即将奔三,就像彼此的事业风生水起,今时也早已看到更全面更丰富的雪初,她内敛稳重,也纯真童趣,她性子慢热,却真诚友善,她精明强干,却不市侩险恶,她倔强执拗,却也坚强独立,她有很多缺点,也有着数不尽的优点。
从萌生念头邀她同住的那一刻起,今时就想明白了,原来自己很早就喜欢她了,原来自己命里那个人是叶雪初。当年搬进上一个合租房不久,今时就已经知道雪初和男朋友分手了,今时这些年也又交往过别的女孩子,只是分分合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也没能长久。
今时想,时过境迁,彼此也都交往过别人,她应该不会再介意自己曾拒绝过她。否则,他开口邀她同住的时候,她就不会答应。今时想这应该是人生最好的安排了。
于是也就是前年,他们搬进来的第一年,逢雪初28岁生日,今时买了鲜花,买了项链,想用最甜蜜的表白刷新自己曾在她20岁生日那天留下的糟糕记忆。
结果等啊等,等到了醉酒回家的雪初,她并不擅长酒醉,也并不喜好这口,但为何如此,今时心里犯嘀咕。她并非醉到不省人事,却也是走不直了。今时扶她坐下,泡蜂蜜水的空档,回头看她已经歪在沙发上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了。
今时帮她脱了袜子,摆正躺好。许是鬓边的碎发耷拉在脸侧,挠的痒,她睡不实,睫毛忽闪,今时帮她撩起头发,掩在耳后,手却不自觉的抚上她的脸颊,这是两人除了读书时那个短暂的舞蹈社团外,第一次肌肤相触,今时手在她脸旁顿了几顿,终究是抚了上去,动作虽轻,但她睡眠一项不大好,怔了一下,便醒了。然后醉眼迷离的盯着今时,握住了今时还未从她脸颊抽走的手。
恍然,如梦。
今时那一刹那,身上暖流流过,就像是命运的指向,他的吻直接落在她的嘴唇上,柔软而温存,雪初迷迷糊糊间回应了那个吻,在今时几乎就要不能自拔间,听到了雪初的呢喃,她说:陈青,我很想你。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黏腻,就和那年他在律所茶水间听到雪初打电话给男朋友一样。一瞬间,今时身上的血液就像凝住了一样,他本以为一切都水到渠成了,原来横亘着另一个男人,他叫陈青。
今时有生之年,第一次体会心痛的感觉,酸滋滋的溢满整个胸膛,几度压抑却不能消散。当年,我拒绝你的时候,你也这么痛吗?可你原先满心满眼爱的人,不是我吗?
第二天,不擅酒的雪初,果然把一切都断了篇,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来的,也不记得那个不属于今时的吻。可今时却没能忍住问出了口。
不问则罢,一问出口,雪初像找到了树洞一样,把她和那个叫陈青的男人这些年的故事一股脑倾倒出来。
他们初中同班,高中同校,十几岁的小孩子懂什么爱情,可世界上有个词叫青梅竹马,如果从爱情光顾的年岁算起,雪初最先喜欢上的人,是今时,而那个陈青,一直喜欢的人,就是雪初。
就在雪初对今时表白被拒的那天,恰好陈青打电话来,隔着遥远的电话线,陈青察觉了雪初的失落,连夜赶飞机到雪初身边,在今时享受和学妹的甜蜜初恋时,那个陪在雪初身边,挖空心思逗她笑的男人就是陈青。
陈青,他太了解雪初,十几年的相识不是白来的,她的每句话,每个小习惯,他都熟稔于心,他就是以一种最春风化雨的和暖方式,在意着她的感受,体贴着她的情绪,关心着她的生活,所以终究他偕同时光一起,修复了那场无望暗恋带给雪初心里的伤疤,也终于不负有心人,在他们认识的第十一个年头,走进了雪初的生活,也住进了雪初的心里。
他们开始了虽处异地,却满心欢喜的爱情。可在交往两年多后,陈青却突然主动提分手。之后陈青如他想要的一样顺利的出国定居。这场时光的爱情马拉松,戛然终止了。
今时问她,不是爱上了么,不是等了十几年吗,为什么又抛弃?你不恨他吗?
雪初摇头说:“不知道,或许应该恨才对,说了那么多天长地久的承诺,却说走就走。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事情太突然,他又太决绝,都不像他。可我明白,感情永远是两个人的关系,一个人的决定。就像当初,我没法勉强你喜欢我一样。”
后面这句话,雪初开玩笑的语气说出,像是为了化解这个悲伤话题的沉闷气氛。
今时却笑不出来,半晌还是问了出来:“那我呢?你从什么时候不再爱我了?”
不该问的,今时知道,雪初已经云淡风轻,他却问出这句话,显得真的很掉价,可今时还是问了。
雪初没回答,她只对今时说,“其实没开口,我便知道你会拒绝。也幸好你拒绝了我,如果我成功撬走别人的男朋友,终有一天,我会既看不起自己,也看不起你。”
其实雪初这样执拗又死心眼的人,喜欢上了今时,便眼里心里都是他,频繁的想尽办法的和他出现在同样的场合,参加同样的活动,报同样的选修课程,雪初小心翼翼的藏好自己的心,期待在日渐增多的接触中,彼此生出情愫。
可结果一等就是三年,直到今时交往了学妹,雪初明白了,原来他对自己从不可能心动。可人就是不甘心,她突破了自己二十年来的道德边界,在自己生日那天,在雪花挂满树梢的日子里,她对今时表白,述说了自己三年来的心跳、期待与追随。
其实雪初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说出来更多的是为了断掉自己心里的期待。三年的暗恋,她自己用决绝的方式把心划了一刀,让堵在心里的淤血流出,怎么可能不痛。
所以那场告白后,雪初不再像过去一样积极出现在今时身边,同样的选修课,能换就换,同样的活动,能不参加就不参加,她的努力之下,叶雪初和邵今时两个人,后来的两年多里,即使从同一所学校换到另一所学校,却几乎从彼此生命里消失。
这样的日子直到了临近研二,雪初偶然再看到今时,发现心里已不再起波澜,二十岁这场纠结的单恋带来略显漫长的后遗症,终于被治愈。那晚告白被拒后,一地的心碎与慌乱,她也可以坦然回忆。
所以从那时起,她不再躲避今时,课程、学术讨论、实习,乃至后来的合租屋,如果遇上,那就坦然应对,就像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同学和朋友。
今时曾以为,当初她对他,不过是年轻男女间的偶然却又普通的心动,然后仓皇的告白,再然后是转瞬的淡忘,最后是与他人甜蜜的恋爱。
可雪初絮絮的说出她和陈青的过往,也是这些久远的过往,让今时看到了曾经,雪初曾经对自己有过那样浓烈的感情和心意。可后来她把今时放下,也是决绝而彻底。可她把赤诚的心意给了陈青,直到陈青离开后的这几年,依旧没有全然放下。
今时突然笑了一下,觉得很滑稽,自己不知何时对雪初生了别样的心思,可雪初在接受陈青的那天起,就已经对邵今时心底坦荡,而接受他的同住邀请,更不是因为曾经的喜欢,恰恰相反,是因为现在足够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