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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故 ...

  •   小小的人站在明亮的窗户前,窗户里面倒映着小而苍白的脸和黑白分明的眼睛,这双眼睛在平时总是忽闪忽闪地透着灵气,而此时却是惊慌失措的,棠静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她怀中抱着的小白熊娃娃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与她一起在巨大的变故中彷徨着。

      棠静看着陌生的大人们来来回回地进出她的家,搬走她的钢琴,她的床,她的衣柜,以及她衣柜里各色妈妈买给她的小裙子,她看着妈妈为失去的化妆品而哭泣,看着何爸爸与那些人激烈地争辩着……法院查封了他们的房子,那是一个下着微雨的清晨,那一天五岁的棠静失去了她的家,也失去了她原本幸福安逸的童年,同样是那一天小白熊娃娃染上了灰尘,跌落在泥泞的路上,开始变得灰旧,在那之后小白熊娃娃随着他们一家三口搬到了三十平的破旧筒子楼。

      变故和贫穷不能摧毁一个意志坚定的人的精神,然而何广生并不是这样一个人,从小家境优渥,顺风顺水的他,年逾不惑,遭此巨变,几乎是一夜之间他不再是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也不再是那个耐心谦和的父亲,他开始终日酗酒,变得颓废。妻子棠雪依看他这样消沉,起初还劝解一番,为了让丈夫能振作起来,她甚至也争吵哭诉过,见没有任何效果后,后来也索性随他去了。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却也有俗话说有情饮水暖,可见这世间的参差也许不完全是由贫富差距造成的,更多的是取决于人心。

      棠雪依看着终日酗酒,颓废的丈夫,仿佛看见了一眼望到头的人生,满眼的荒芜绝望,她不安、恐惧、更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蹉跎度过,富贵安康时丈夫何广生是她的依靠,以前的何广生虽然比她大了整整十五岁,可何广生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了她一个遮风避雨的港湾,还将她与前夫的女儿棠静视如己出,五年来精心教养……他,于她是有恩的…可是她棠雪依还年轻啊,即便是一朵开得正娇艳的花朵,也会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一天又一天的油烟味,在一眼望得见尽头的狭窄幽暗的境遇中而被消磨枯萎。花朵依旧美丽,只是仇恨的种子开始在棠雪依的心中萌芽,她恨命运的不公,一次又一次地捉弄她,她恨那个已经死去的前夫,恨他不负责任地飙车死了就死了,还给她留下一个拖油瓶;她恨现在的丈夫何广生,恨他明明承诺了要照顾她一辈子,却不能给她一世荣华安稳;她恨她的亲生女儿,如果不是这个拖油瓶,她可以嫁得更好,不会碰到这个没用的二代何广生,连上一辈的财产都守不住,她不会经历丈夫破产,后面的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了……棠雪依看向女儿棠静的眼神越发冰冷,女孩敏感得捕捉到了母亲的变化,在家里也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从不多说话,本就性格内向的棠静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她时常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怯地观察着妈妈脸上的神情,而视线的那头等着她的常常是妈妈冰冷的眼刀,女孩不明白以前温柔的妈妈为什么现在要这样看着她,她只以为是妈妈太累了,在最需要妈妈关爱的年纪,棠静以一种近乎乞求的心态,希望能从亲生母亲的眼中感受到一丝温暖,她于是越发的听话,尽力承担家务,用这些行动和方式讨好妈妈,希望能获得妈妈的爱。

      小小的人站在板凳上才能够得上洗手台,棠静用稚嫩的手洗着碗,也许是沾了水的碗太滑了,也许是藕节似的小手臂不足以负荷陶瓷大碗,碗摔在了地上,清脆的瓷碗碎裂的哐当声在狭窄的小屋里格外清晰,棠静茫然地看着地上已经碎裂的瓷碗,正当她恍然不知所措时,抬头便看见妈妈站在厨房门边,看向她的眼神比平时还要冰冷“真是个败家玩意,你以为我们家现在还跟以前一样吗?经得起你这样败?”

      在母亲严厉的斥责声中,棠静慌张地想收拾地上破碎的碎瓷片,却因为太着急而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正好跌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小手被划开了一大道血口子,鲜红的血在洁白稚嫩的手上显得格外渗人,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彻在整间屋子,看着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小脸正因痛苦哀嚎而扭曲着,布满泪水,饶是厌恶棠静的棠雪依此刻也流露出一丝不忍,停止了斥责,不过棠雪依却也没有要为棠静处理伤口的打算,她此刻妆容精致正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她只是让棠静自己去拿家里的创口贴处理一下,并嘱咐棠静处理好伤口后记得把地上的碎瓷片给收拾了,她回来后不想看到地上的污迹,交代好后棠雪依就出门赴约了。

      喝得半昏半醒的何广生斜躺在沙发上,瞥了一眼棠雪依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还在呜咽着抽泣的棠静,又醉闭上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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