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路过西厢

22、二十二 北

　　北京的春天是由风沙带回来的，林沐站在长城上为杂志拍封面，今天大风、阴天，单薄的春装穿在身上，林沐怎么也做不出如沐春风的感觉，拍摄器材被刮的东倒西歪，摄影师一遍遍的咒骂老天，造型师恨不得把整瓶定型水倒在随风狂舞的头发上，还不到中午林沐就抽鼻子了。大家裹着羽绒服在背风口品尝经过风沙再加工的盒饭，不知哪个工作人员说了句饭里的沙子比牙齿都大，大家哈哈大笑，笑完‘呸呸呸’的往外吐沙子，标准的苦中作乐。
　　林沐抱着热水杯暖手，一双皮鞋走到眼前停下了，抬头一看是卢峰，他也是一身春装，但是看不出发抖的样子，在漫天黄沙中仍然器宇轩昂，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果然有过人之处， “林沐，你也在拍外景？”
　　“是啊，你也是？”他能主动过来打招呼林沐还是很高兴的，身边小姑娘窃窃私语，也许待会可以让他们照张相。
　　“我正要出一本写真。”
　　“今天可真冷。”林沐缩着脖子，以免风沙灌进去弄脏了拍摄的衣服，这一天就白忙了。
　　“最近忙吗？”卢峰关心的问。
　　“不算忙，刚过完年，工作还没上正轨。”
　　“最近见过唐太？”卢峰的话题永远围绕唐太。
　　“就在年前见过一次。”林沐想，他巴结唐太无疑是为了能在唐导那里争取男一号，如果能帮到他也未尝不可，“她过几天要和唐导过来选新戏的演员。”
　　“是吗，”卢峰果然眼睛发亮，“唐导的新戏你参演吗？”
　　“我不行，这次没有适合我的角色。”
　　“有唐太在，还是可以争取的。”卢峰似乎对她真的印象不错。
　　“争取到了我也演不好，给唐太丢人。”
　　“我就没你这么好的福分，有唐太护航。”卢峰有所期盼。
　　“如果，”卢峰毕竟是自己曾经喜欢的明星，“我是说如果，你想试试，我可以帮你问问唐太，但是用不用你我就不能保证。”
　　“林沐，我果然没看错你。”卢峰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虽然是谢宁带的人，林沐和谢宁那种从里到外的精明果然不一样，她对人更宽容，也许可以做个朋友。
　　“黄薇也在这边拍外景，”卢峰仿佛不经意的说出，“我听说她对你一直心怀芥蒂。”
　　“我知道，她一直觉得那一次宴会，我故意抢她风头让她难堪。”以后数次在公众场合碰面，黄薇傲慢到甚至无礼，甚至有一次在后台她早早就画完妆了，故意坐在林沐的位置磨蹭时间，眼看快要上场了，林沐还没化妆，最后还是唐太给林沐解围。
　　“那一次香港记者写的确实挺过分，黄薇在内地哪次出镜，不都是万千宠爱，回来之后，有媒体根据网上的报道，还问过这事，她当场翻脸从此不再接受那家媒体的采访。最重要的是，feel女装找你做代言，之前她就通过kevin的司机得到消息，没少下功夫，被你不费吹灰之力抢走，她能不怀恨在心嘛。”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林沐在这方面倒是看得开，“我本来也不走她那种路线，我们不会有什么太大交集的。”
　　“你是无心就怕她有心，要知道没有后台，能混到今天，她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卢峰趴在她耳边小声说。
　　林沐更惊讶与卢峰的推心置腹，他一向拒人千里和同行的交往都很少，怎么会对自己这么不设防。
　　“林沐姐，你跟卢峰佷熟啊？”卢峰已经走回了他的拍摄组，小姑娘才回过神心形眼兴奋地问。
　　“还可以吧。”林沐也不知道跟他算熟到什么程度。
　　“切，从来没见过卢峰和谁说悄悄话。”小姑娘不满的嘟嘴，林沐安慰她，“是真的，待会收工的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让她跟你和个影。”
　　小姑娘果然满足的雀跃，“林沐姐你太好了。”
　　林沐的手机响了，陌生的号码，林沐没接，刚按上又打进来，林沐接起来，“喂你好，找哪位？”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听的真切，“喂，找哪位？不说话我挂了。”
　　那头立刻急促的说，“别，林沐，是我。”隔了那么久，赵奇伟的声音一点都没变，“林沐，我现在北京，想见见你。”
　　林沐拿着电话迎着风沙走远了些，回头看拍摄组的人还在窝着没动，“林沐，就坐一会好吗？”
　　“好。”天革今天下午有个特别重要的案子，他说很棘手，不知道收工的时候他能不能办完。
　　漫天的黄沙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千年的长城日夜忍受着它的摧残，到如今依然屹立不倒，它的古朴、厚重以及沉默，成为了后世人敬仰的品质，而它依然是它，不管是狂沙肆虐的春季还是游人如织的夏季，仿佛它的存在只是为了承受。
　　开拍了，林沐眼里挥之不去的幽怨，和身上的春装竟搭配出诡异的协调，仿佛春暖花开时在那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执着而顽强的小草，不为这百花盛开的季节、不为这阳光明媚的天空，只是为了自己而成长。终于拍完了，大家一齐动手收拾东西，林沐打任天革的手机，无人接听，应该是案子还没结束。
　　停车场，卢峰的车停在那里，看的林沐一群人下来，拉开车门看着林沐，林沐疑惑的指指自己，卢峰点点头，“有事？”
　　“没事，看你今天没带助理，等你一起下山。”
　　“这样啊，”林沐看那边小姑娘期待的眼神，“能不能麻烦你跟那个小姑娘照张相，她特别喜欢你。”对卢峰提要求总是心里没底。
　　“没问题。”卢峰冲小姑娘招手，对方立刻抱着相机满脸绯红的跑过来，“我。。。。。”
　　“合影是吗？”卢峰问，小姑娘猛点头，卢峰跟她并肩站在一起手搭在她肩上，林沐给她俩拍照。
　　“卢峰，我爱你。”小姑娘飞奔而去。
　　卢峰神色如往常一样，“你去哪我送你。”不远处，黄薇戴着墨镜罩着头纱正看过来。
　　林沐在车里给任天革又打了两通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想了想给他发了条短信过去，‘天革，我前夫来了’，车窗外天越来越阴，今夜会有一场雨。

　　一年多没见，赵奇伟一点变化也没有，林沐自己几乎是脱胎换骨，在他身上却看不出任何痕迹。林沐很平静，对面这个人和自己一起走了六年时间，仅此而已。
　　“林沐，过年的时候你回家了吧，我往家打电话，妈没让你接。”
　　“她现在只是我妈。”
　　“林沐，你变了。”
　　“你没变”，林沐一下子烦躁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人坐在一起说这些无聊的话。
　　“林沐，我没想到你现在会是明星。”
　　“这不奇怪，当初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绝情。”林沐一点也不想再继续谈下去。
　　“你还是在生我气吗？”
　　“实话实说，我现在一点也不生气，但是这不代表曾经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
　　“那你就是还在生气。”
　　“随便你，如果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些，我看没必要，我先走了。”下起雨来。
　　“别，林沐，”还是那不温不火的语调，“我只是想你。”
　　林沐无语了，这一年的时间你干什么去了，一年之后才发现想我，要不是很了解你，真是怀疑你在睁眼说瞎话。。
　　“家里都好了，我是说，爸妈都知道你没事了，他们也知道当初做的过分。”
　　知道没事了也就知道当初做的过分，如果我还有事呢？“咱俩当初会离婚，最根本的原因并不是你爸妈。”
　　“我知道，是我一直做得不好，你知道吗当初你太美好了。”
　　什么狗屁理由？
　　“真的，你知道我生长在普通的小市民家庭，你的美好像个梦一样，你从不爱慕虚荣，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是自己养活自己，为了梦想中的家庭，你一点一点的努力，即使我们生气闹别扭，第二天你又意气风发的前进，当初我真的认为我们会很幸福。”
　　“林沐，现在公司的状况很好，爸妈也知道错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呢。”
　　“赵奇伟，是什么让你这么自信呢。”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沐，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你总是比我稍快一步，可是你一直愿意等，不是吗？”
　　“要是我现在不愿意了呢？”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了。”
　　“可是，林沐我们在一起六年啊。”
　　“没错，六年间大部分时候，我都在等你，等你事业有成，等你离开你爸妈的羽翼，可是赵奇伟，对一个人好是不需要时机的。我会一直等，除了爱你，还有我相信你也是爱我的，但是我等来了什么？”
　　“林沐，我当时真的是懵了，我们好不容易结婚公司也有了起色，应该幸福的生活时，你突然患了绝症，我真的接受不了老天爷这么残忍。”
　　“所以在你爸妈站在我的病床前指桑骂槐时你选择沉默？在被你爸骂的狗血淋头蒙头痛哭时你无动于衷到看着喜剧电影都能够笑出声来？在我提出离婚时你选择默认？”
　　“林沐，以前你从来不和我像这样吵架的。”
　　“拜你家所赐，我学会了吵架。”
　　“我真的知道错了，看着电视上的你，我只要一想到从此和你没有关系，心真的很痛。”
　　“不会比我当初更痛。”大学时和他是同班同学，那时觉得他稳重、不轻浮，交往了一年，发现自己爱上他对什么都淡淡的样子。他不会因为女朋友跟别的男生嬉闹就大吵大闹，只会说‘能不能别再跟他一起玩了’；他不会为了世界杯整晚不睡耽误了陪女朋友吃饭；他不会为了玩游戏花光生活费然后被女朋友逼着做出选择；他更不会有了女朋友还跟别的女同学玩暧昧，林沐觉得他是个懂得自律的人。
　　毕业后跟他到他家的城市，他不会为女朋友交房租，却会每次搬家都要把门窗仔细检查好；他不会下雨下雪天接来送去，却会早早在出租房里准备好饭菜；他从没让林沐怀过孩子，总是小心的准备工具；林沐一个人为了装修新房跑断了腿，他没帮过一次忙却也从没挑剔林沐的眼光；林沐以为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直到最后才发现是他天性凉薄。
　　“林沐，我还是爱你的。”
　　“你更爱你自己。”
　　“就这样结束吗？”
　　“一年前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