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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轻拭。 ...

  •   林嫣之神色落寞地徘徊在芙蓉池的短桥上,鹅黄裙裾轻拂石砖,步步生姿,宛如阶前绽落的嫩蕊流霞。她眉尖微蹙,目光缥缈地落在粼粼池水之上。

      “当真是九天神女……”

      不远处柳树下站着的魏琢不禁轻叹着。

      方才在坤元殿,沈婺华已将今日陛下寿宴上的风波一一告知于她,还再三嘱咐,让她近日务必在陛下跟前多为魏珏转圜。

      她又何尝不想?

      只是她入宫三载,至今不过只是个小小才人。

      原本她自恃姿容出众,陛下曾御园繁花从中一眼看中她。本以为可以让魏弗祯为自己神魂颠倒,好以此为魏珏前程铺路。

      可她终究错看了帝王薄情,也高看了自己这点微末资本。

      伊始入宫之时,她确曾蒙沐盛宠,短短时日便从八品采女晋至五品才人。

      但后宫美人云集,曾连日独宠自己的魏弗祯转眼便有了新欢。

      她既无绝世之容颜,又无已故刘皇后与陛下那般深厚的情份。

      如斯景况,想要争宠,谈何容易?

      既无盛宠,又如何能帮助到魏珏?

      林嫣之不禁回想起方才在坤元殿外撞见魏珏的形景,不免心底更添伤感。

      一时分心,竟未察觉系在颈间的玉坠松脱,甫一动作,玉坠便掉落池中。

      她俯身扶着桥栏探向水面,忽地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姑娘不可!”

      林嫣之心下骤然一惊,猛地回身推开那人,气愤地挥手扇过去:“放肆!我乃陛下册封林才人!岂容你轻薄!”

      魏琢不顾被扇得红肿的脸,仍紧张道:“林才人万不可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林嫣之定睛细看,才发觉眼前人竟是大皇子魏琢,自己情急错伤了皇子,不免羞赧,忙款款欠身道:“殿下恕罪。”

      “多谢大殿下搭救之恩,只是臣妾方才并无轻生之意,是妾的玉坠不慎坠入池中。”

      魏琢脸色讪讪,退开半步,‘儿臣’两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终究没能出口,他只道:“是本王有错在先,误会冒犯了才人。”

      “本王这便将人才玉坠找回,权当弥补方才的冒失之过。”

      “殿下——”

      林嫣之话还未完,魏琢这厢已纵身跃入池中,虽是春日,池水并不冰凉,她也不免担忧。

      宫中众人皆知,陛下因已故刘皇后的缘故,对大皇子魏琢宠爱有加。及冠之年便册封亲王,却仍不舍他分府别居,特准他留在宫中,居于离陛下寝殿最近的崇文殿。

      这般荣宠,在诸皇子中绝无仅有。

      万一魏琢有何不测,她如何担待得起?

      正思索间,忽而一阵水花溅起,魏琢已然浮出水面,湿漉漉的掌心托着那枚玉坠,欢喜地朝她道:“找到了!”

      “许是落水时磕到了,竟碎成了两半……”魏琢浑身湿透地立在岸边,却顾不得自己,只小心翼翼地将破碎的玉坠捧到她面前,眼底尽是遗憾与心疼。

      林嫣之轻绞手中丝帕,眸光流转间,抬眼斜睇了他一眼。再抬眼时,长睫已沾了细碎泪光,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这是生母留给嫣儿的唯一遗物,嫣儿竟没能好好护住它,都是嫣儿无用。”

      闻言,魏琢果真立时上前扶住她,急切道“才人万莫这般自责!若夫人在天有灵,见你如此伤心,更要心疼了。”

      林嫣之顺势轻倚在他胸前,肩头微微耸动,啜泣得愈发厉害。好半晌,她才缓缓退开,用帕子轻轻拭去眼角泪痕,垂眸赧然道:“让殿下见笑了。”

      魏琢耳根泛红,连连摆手否认,手足无措地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嫣之将帕子轻掩朱唇,眸光似蜻蜓点水般掠过他滴水的衣袍,低声道:“殿下这般……恐染风寒,此处临近妾的瑶光阁,不如殿下随妾移步宫中更衣,再回宫不迟。”

      魏琢怔了怔,喉结微动,半晌才如梦初醒般连连点头:“好、好。”

      *

      入夜时分,霖霜立于少阳殿廊下,望着侍女从殿内端出的一道道原封未动的菜肴,眉头微蹙,面色愈发凝重。

      锦兰瞧见她,如见救星般捧着漆盘碎步上前:“姑姑!”

      霖霜目光扫过托盘上的饭菜,沉声问道问道:“怎么这个时辰殿下还没有用膳?是不合口味?”

      锦兰无奈地摇摇头:“殿下忙于政务,只一味地让我们将饭菜放在一旁,看都不曾看。这来来回回的,已经热了好几遍了。”

      霖霜看着已经凝起油花菜色黯淡的晚膳,吩咐道:“让后厨重新做来。”

      锦兰轻叹着应是。

      “慢着,”霖霜忽然叫住她,“还是我去做罢。”

      她接过锦兰手中的托盘,对她道:“你下去罢,这里不必你伺候了。”

      “是,姑姑!”锦兰如蒙大赦。

      夜又深几分,霖霜提着食盒缓缓迈入少阳殿。

      她默不作声地跪坐在案几一侧,将食盒缓缓打开,捧出里面的白瓷海碗和一碟翠绿的凉拌苜蓿。

      魏珏一面翻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一面捂着上腹皱着眉头。

      霖霜知晓他定是不按时用膳,胃疾犯了。她拿起银勺,从白瓷海碗中舀了小半碗温热的汤,送至魏珏身侧,“殿下趁热喝一点汤罢。”

      一缕浓郁的温润香气混杂着食材的鲜香漫入鼻尖,魏珏终于从书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碗汤上,眉宇间的倦色稍缓,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霖霜不答,只含笑道:“殿下尝尝便知。”

      魏珏浅抿一口,温热的汤汁裹挟着醇厚香气在舌尖化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恍然道:“是胡麻羊汤?”

      “殿下记性真好,这正是日前奴婢出府休沐时遇见胡商买的,殿下可喜欢?”

      霖霜曾陪同魏珏赴陇右道,商谈与胡人贸易往来之事,他们曾以此款待。那滋味令她记忆深刻,因而特意向胡人讨了方子,闲时偶尔会做来解馋。

      一碗温热的胡麻羊汤入腹,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脾胃,原本紧绷的胸腹渐渐舒展,胃里的滞涩不适也消散大半,魏珏闭目缓了缓,对着霖霜颔首道:“甚好。”

      见汤已见底,霖霜重新舀了一碗,这回,她将滑软的汤饼一并盛入碗中。

      见魏珏终于正经吃上了饭,霖霜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去案几另一侧,着手整理堆积的案牍。

      待将那些文书归置妥当,这厢魏珏也用完膳了。

      霖霜收拾罢食盒,起身前,瞥见有一粒胡麻沾在魏珏唇边。

      “殿下。”她轻唤一声,魏珏扭头过来,她便探身上前,用帕子替他轻拭唇角。

      如此近的距离,霖霜视线不由落在他薄唇之上,不知怎的,醉仙阁雅座里的那一幕竟骤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脸颊蓦地红了,喉咙也莫名发干,不觉吞咽津液。

      魏珏亦一动不动,一双漆黑的眸子沉沉地锁着她的红唇。

      此时弥漫在案几上的沉香气息仿佛化为实质,如烟似雾似,悄无声息将他们丝丝缕缕缠绕,而他们却浑然不觉。

      “太子表兄!”一道清亮爽朗的声音打破凝滞的空气。

      沈忻一身官服尚未换下,不等通报便急匆匆跨进殿,风风火火地跪坐下来,道:“抓住了!在城外十里坡的庄子里,我手下的人抓住了赵修陵!”

      赵修陵正是永宝行掌柜,亦是崔贤外甥,现任中书舍人赵榆的远房表亲。

      刘昶正是通过向永宝行购买巨额珍玩,将赃银辗转送至赵榆手中。

      “依我看,定是赵榆给他透露的风声!”沈忻冷哼一声,“他以为赵修陵逃掉,他就能万事大吉了?!”

      沈忻莽撞入殿,丝毫未察觉到这个屋子里微妙的气氛,他口若悬河地将自己抓获赵修陵的经过,以及对赵榆所作所为的愤懑鄙夷之情尽数倾吐。

      半晌之后,他终于有些口干舌燥,讪讪地向霖霜咧嘴一笑,揖礼道:“还请姑姑赏杯雀舌解解渴。”

      霖霜看着他略带憨态的模样,忍俊不禁地抿唇浅笑。

      魏珏淡淡道:“孤这里只有去岁的春茶,若能勉强入沈中丞的口,再去斟来罢。”

      沈忻自小娇生惯养惯了,此刻方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忙笑嘻嘻道:“春茶最是清润,劳请姑姑快快斟来罢。”

      沈忻闲适地用了茶,又闲话片刻方才离开。

      霖霜望着沈忻远去的身影,眸中难掩欣喜,转向魏珏道:“如今擒住了赵修陵,殿下便可下旨传召中书舍人赵榆问话了罢?”

      魏珏素来沉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霁色,朝她笑着颔首。

      *

      经三司缜密查证,案情终有所获。

      御史台奉旨拘押了以中书舍人赵榆、户部尚书刘文厚、礼部郎中王承业为首的一干涉案官员,查抄赃款共计白银七十万两,另有珍宝古玩、田产契书若干,尽数登记入册。

      赵榆府中查出的银两仅七万两,赵母声称两月前曾在前往法华寺进香途中被山匪所劫,二十万两银票尽数奉给山匪,堪堪得以保存性命。

      西苑花园的竹韵亭中,沈忻拍案而起:“一派胡言!什么香火钱需要二十万两?!”

      此时,抱剑倚在亭柱旁的林寒之缓缓开口:“可是我昨日已派人查过,两月前上往法华寺的山路上,确有山匪劫道之事。被劫的并非只有赵府马车,还有两户过往商客。”

      “赵府当时可曾据实报官?”霖霜不禁追问。

      林寒之将视线从沈忻转到霖霜身上,他蹙眉回道:“他们确有报官,只是在卷宗中只称被劫了随身几件首饰与少量盘缠。那群山匪与先前在城外劫杀入京殿试书生的是同一伙人。他们凶悍异常且行踪诡秘,极难追捕。加之赵府与两户商客所报损失轻微,刑部当时只做了备案,并未派重兵深究。”

      “同一伙?”霖霜继续问道。

      她脸色倏然变了变。

      “怎么了?”林寒之见她神色异常,问道。

      霖霜抿了抿唇,一时垂眸不语,一旁正襟危坐的魏珏抬眸看她:“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魏珏一发话,一旁的沈忻也收了方才的怒色,双眸灼灼地盯着霖霜。

      霖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依赵家在京中的权势,即便真遭山匪劫掠,也断无因惧怕而替他们隐瞒的道理。殿下可还记得,当初入京殿试举子出事时,殿下欲严令围剿山匪,却又遭到中书省的诸多阻拦。”

      亭内一时寂静无声,霖霜沉默片刻,才继续道:“或许……赵榆那笔巨款并非被劫,而是与山匪做了交易……”

      话至此处,她便戛然而止。事关当朝首批科考入京举子的安危,霖霜不敢再妄言。

      沈忻终究年少气盛,沉不住气,脱口而出道:“你是说他们竟敢雇凶——”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自己失言,悻悻地闭了嘴,坐回去。

      林寒之却面露不解,开口问道:“若只是私下交易,暗中交付便是,何必费尽心机演这么一出‘山匪劫道’的戏码?反倒容易引人非议。”

      他一语道出关键,亭内再度陷入沉寂,众人皆各有所思。

      魏珏的视线从远处缥缈的湖面缓缓收回,语气沉沉道:“是有人精心设局,既可为东窗事发时,给赃银去向寻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又可借山匪之手达成其目的,端的是两全其美之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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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 求预收《被赐婚给宿敌后》:对抗路夫妇,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完结文:《郡主终于和离了》《雪霁春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