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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熟悉。 ...

  •   少阳殿。

      “昨夜歇息的可好?”魏珏将批示完毕的文书搁在案头,眼帘低垂,语气平淡无波。

      事已了,霖霜以为一切便如过眼云烟,随风消散,却未想到魏珏会再次提起。

      她怔愣片刻,才回道:“很好,谢殿下挂念。”

      “那便好。”说罢,魏珏抬起头,面带倦色地松了松肩膀。

      霖霜立时绕至他身后,用不轻不重的力度替他捏着肩膀。

      她的视线自然不免触及他脖颈的肌肤,这本算不得什么,可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忽然让霖霜忆起昨夜被她遗忘的,支离破碎的画面。

      她甚至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昨日你做得很好,孤理当奖赏。”

      魏珏低沉的嗓音将霖霜从飘散的思绪中牵回,适时,侍女捧着朱漆托盘进殿,其上铺陈着一袭郁金裙,光彩夺目,仿若流淌的绚丽晚霞。

      “库房偶得此物,与母后所赐海棠簪倒也相衬,或许合你心意。”

      霖霜忙要谢恩,魏珏又道:“另准你三日休沐。”

      清晨和煦的日光在霖霜发顶撒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她捧着托盘步履轻盈地走在少阳殿外的宫道上。

      心情欢欣雀跃。

      “听闻霖霜姑姑立了大功,果真春风得意啊!”

      霖霜停住脚步,回首望去,林寒之正抱剑倚在树下,眉梢眼角俱是揶揄。

      见他有意调侃,霖霜本不欲理会,想起昨夜应是他送自己回住处的,终究该道声谢。

      岂料林寒之否认道:“原是要送你回来的,可你烧得发昏,非缠着殿下不放,我只能作罢。”

      恰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适时飘来一朵云,将她头顶的暖光掩盖无余。

      霖霜嘴角暖融融的笑意也就此冷却,她哪里敢去细问林寒之口中的“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含糊地应答了几句,脸埋在托盘里匆匆离开了。

      *

      原来不是梦……

      躺在榻上的霖霜圆睁着双眼望着帐顶出神。

      半晌,她翻了个身。

      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竟真的冒犯了太子殿下。

      视线落在不远处桌上华丽的郁金裙上,她不禁想到,难道是太子殿下觉得她平日的衣裙都太粗陋?

      休沐三日……又或是在责怪她的僭越之罪,是以不愿看见她?

      一阵胡思乱想,霖霜重新躺回榻上,长叹一口气。

      罢了,太子殿下既未明着责罚,想来是念及昨日查案之功。

      既未当即发作,此事应当便算翻篇了。

      她这般自我宽慰,才算稍稍安下心来。

      难得休沐,霖霜决意将烦心之事都抛诸脑后。

      她召来东宫众侍女,交代妥帖诸项事宜后,便换了常服独自出府。

      正值春日,惠风和畅繁花织锦,她赏花观景,品茗听曲,倒是十分自在畅快。

      唯一晦气的,是回府之前,在醉仙阁撞见了刘昶。

      醉仙阁是长安城里最负盛名的酒楼,歌台舞榭,陈设精雅,每日都有名伎献艺。

      此前霖霜并不知晓刘昶在此长年有专属雅间。

      不顾霖霜的回绝,他自顾自地撂下话,‘三日后醉仙阁有专程从西域找来的舞姬献艺’,让她定要前去与他一同观赏。

      霖霜高高兴兴的出府,却带着一身晦气回来。

      恰在此时,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东宫前停下。

      霖霜与林寒之各自掀帘下车。

      霖霜满脸的不高兴,几乎遮掩不住,林寒之瞥见,几步赶上前问道:“三日休沐,玩得还不尽兴?怎的这样表情?”

      霖霜不愿提起,瞥见他身后站着一个眼生的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头,便转问道:“她是……”

      林寒之故弄玄虚地回道:“这是我找来的饵,对付刘昶的饵。”

      霖霜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二人一道迈进重名门。

      因刘昶之事霖霜始终参与其中,是以他也没有避讳,直接向霖霜道明缘由。

      原是魏珏由金丝楠木一事推断,他们若敢在大宝积寺修建上贪墨,绝不可能只此一桩。

      于是派户部眼前暗中查探,竟果真教他们找出些蛛丝马迹。

      只是若想以此事治罪刘昶,必须有更加确凿的证据。

      据眼线回报,相关账目花册,向来由刘昶贴身携带。

      除了他的亲信侍从,旁人根本无从下手。

      近日他们打探到刘昶偏好少女,便寻了这个小姑娘,想派她接近刘昶,趁机取得账册。

      听罢林寒之的话,霖霜不禁面露忧色,“此事凶险,这样一个小姑娘——”

      霖霜话还未说完,一直跟在林寒之身后的小姑娘骤然跑上前来,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道:“求姑奶奶成全!求您一定将这个差事交给我!姐姐重病在身,等着这救命的钱!我一定能做好!我不怕任何艰险!求求姑奶奶!”

      霖霜抬眼看了一眼林寒之,终究没再说话。

      *

      夜里,霖霜照常当值。

      沉默了一整晚,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躬身问道:“殿下也应允让那小姑娘去取账册?”

      魏珏身着月白常服,闲倚在紫檀榻上,书卷半掩烛光。

      “想要制伏刘昶,只能投其所好,若寻这般年纪的寻常少女,难免稚嫩怯懦,但若派训练有素之人前往,定会引起其警觉。”

      他指尖轻捻书页,语气平淡地反问:“怎么,你有更好的主意?”

      霖霜郑重福身,一字一句回道:“霖霜愿意前去。”

      书卷被缓缓搁下,魏珏的视线凝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她继续道:“论心智与沉稳,奴婢胜于稚子。且刘昶因得了皇后娘娘的允诺,如今已将我视作他的人,对我自然少一些防范。霖霜以为,此事由我前去,最为稳妥。”

      魏珏眸色不觉幽深几分,定定注视着她,语气凝重地提道:“纵有周全布置,但此事绝非万无一失。”

      闻言,霖霜依旧低伏着身子,语气愈发坚定:“奴婢愿为殿下分忧。”

      霖霜态度坚决,魏珏沉默片刻,终未再多言。

      *

      三日后,太子仪仗浩浩荡荡驶出东宫,前往慈恩寺为圣寿斋戒。

      旌旗蔽日间,无人留意一辆青帷小车自角门悄无声息地驶出。

      “那些银子给她了么?”霖霜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内,轻声问道。

      “给了。一听说是你自掏的私房钱,她起初执意不肯收,说自己未曾出力,不该平白受赏。我几番劝说,她才勉强收下。”

      霖霜闻言,放心地点了点头。

      马车辘辘前行,转过下一条街,便到醉仙阁了。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林寒之忍不住地再三叮嘱:“此去凶险,若有半分险情,切记立即吹响口笛!”

      这两日霖霜勤勉练习,如今已能做到将口笛含在口中,正常言语而不被人察觉了。

      为了缓解他紧绷的情绪,霖霜故意轻吹一声口笛,笑道:“是这样吗?”

      林寒之忙捂住她的嘴,神色愈发紧张,待看清她眼底狡黠的笑意,紧绷的神色才缓缓松懈下来:“从前在府里闯祸,只当你年少莽撞。后来裴景山城外遭劫匪时,又是你只身拖着他从乱贼中逃走。你到底是一介弱女子,今日要孤身面对刘昶这般狂徒,却又如此从容自若,真不知你是天生大胆,还是已胸有成竹。”

      霖霜敛去笑意,掀开车帘望向窗外,语气沉静:“世上之事,并非畏惧便能躲掉的。”

      闻言,林寒之一阵默然。

      他与霖霜皆是孤苦无依之人,境遇却大不相同。

      他尚有胞妹相伴,身为忠烈之后,自小便与魏珏一同养在皇后膝下,文韬武略皆有名师传授。

      而霖霜自掖廷长大,她能有今日,所受过的苦楚,远非他能想象。

      林寒之向她致歉:“或许我的过度紧张,反倒是轻看了你,抱歉。”

      霖霜回首,眼底已漾起暖意:“寒之兄的担忧,亦源于对我的关切,我自然知晓。”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重归融洽,遂开始复盘他们的计划。

      成功取到账册后,他们不打算即刻脱身,而是由林寒之假扮刘昶继续待在醉仙阁。

      刘昶在金丝楠木一事上的巨额贪腐,绝非他一人能成事。

      若想揪出其同党,便绝不能打草惊蛇。

      魏珏想在高官显贵云集的万寿宴上,携刘昶上殿,人赃俱获,借宴席上众目睽睽之势,让此事无法被轻描淡写遮掩过去。

      令其背后势力不及反应,更无从中斡旋的余地。

      “这几日里,难免会有人前来找刘昶,届时……”

      林寒之话未说完,霖霜已心领神会。

      既要扮作刘昶的情人,届时少不了应付些亲密接触,

      霖霜平静地道:“既入戏,便要做足,寒之兄放心,我知晓该如何做。”

      *

      刘昶相邀霖霜的当日,其亲卫并未随侍身侧。未免有人日后用她做文章向魏珏发难,霖霜下马车前便戴上了纱幔斗笠,掩去大半容颜。

      醉仙阁的伙计听霖霜报出雅间名号,当即殷勤领路,引她上楼。

      甫一进门,霖霜骤然被人扑得向前趔趄两步。

      “美人——美人——”刘昶从背后拥住霖霜,已急不可耐。

      “刘大人。”霖霜语气平静,试图稳住刘昶。

      奈何后者早已色欲熏心,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任霖霜如何劝阻,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霖霜只得蓦然将他推开,高声唤道:“夫君!”

      闻言,刘昶霎时心花怒放,痴迷地望着垂在他面前白透的面纱:“你……唤我什么?”

      霖霜强忍心头恶寒,语气温婉道:“我都知晓了,皇后娘娘有意将我许配于你,你自然是霖霜的夫君了。”

      说着,见刘昶已然动容,她顺势牵住他衣袖,缓缓将人引到桌前斟了盏茶,“夫君请用茶。”

      霖霜揭开斗笠,一双潋滟秋眸故作柔情地瞟向刘昶,瞬间将他迷得晕头转向,慌忙接过茶盏,连连应诺:“好、好。”

      待他用罢茶,霖霜便主动替他解下外衣,挂去衣桁上。

      期间,霖霜暗自将那衣裳里外摸了一遍,并未察觉藏有异物。

      未几,小厮敲门送来酒馔。

      霖霜心头一动,随即主动提出要喂酒给刘昶吃。

      见平日清冷如霜的美人此刻巧笑倩兮,侍立在他身侧,刘昶满心欢喜,一把将霖霜拦腰搂坐在膝上。

      霖霜原本就想借机将酒水洒在他身上,这般正好,跌坐在他膝上的瞬间,她毫不迟疑,抬手便将满盏酒往他脖子里一泼。

      “哎呀!夫君!”她故作惊慌唤道,随即手脚利落地替他褪去衣裳,拎着便要往外走,“这衣裳脏了,我拿去让伙计清理干净。”

      此刻她已改了主意,与其冒险在刘昶眼皮底下确认账册,再发讯号,不如直接将账册送出,若林寒之发现有异,便可立即进来扣押刘昶。

      “慢着。”刘昶突然出声,霖霜只得顿住脚步。

      “这是我的包厢,衣柜里备着我的常服,你拿一件给我便是。”

      霖霜从衣柜取衣裳的功夫,心下已又生一计,“夫君身上也沾了酒渍,不如一并去洗洗罢。”

      刘昶眼底幽光浮动,笑得别有深意:“也好,为夫洗去酒气便来与你相会。”

      霖霜将他打发去屏风后沐浴,赶忙去翻他的里衣,果真有一本薄薄的账册,上面甚至清清楚楚记载了每笔赃款的明细。

      她激动地心砰砰直跳,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稳住心神,正要起身吹响口笛,肩膀忽然被人按住。

      刘昶冷哼一声:“母亲再三叮嘱我要提防你,竟果真教她说中了。”

      说话间,他已将霖霜缓缓抱起,放在床榻上。

      “不过母亲也说了,只要你成了我的人,心自然也就向着我了。”

      他肥厚的手掌缓缓在霖霜苍白的脸上摩挲着,看着她惊恐讶异的神色,他得意地笑道:“还好母亲提点,我有意在这账册上下了十足分量的药,放心,等我们提前入了洞房,你很快就能恢复气力。”

      账目既已被你瞧见,东宫你是回不去了。我会直接带你回府,你乖乖在府中待嫁便是。

      “你既已看过账目,东宫是回不去了。事毕我会直接带你回府,你乖乖在府中待嫁便是。”

      霖霜浑身软绵无力,口笛就在舌下,但她却无力吹响。

      随着刘昶抚上她衣襟的动作,绝望在心底蔓延。

      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溢出,霖霜绝望闭上眼之际,突然一声巨响,有人破窗而入。

      刘昶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当场制伏在地。

      一件带着体温的锦袍忽而盖在霖霜身上,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熟悉的清冽香气已蔓延鼻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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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 求预收《被赐婚给宿敌后》:对抗路夫妇,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完结文:《郡主终于和离了》《雪霁春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