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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 蒋西月,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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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八日,早上五点半,霍金纪年16年,画室宿舍内。
蒋西月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很不情愿地支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昨晚的头发忘记吹干了,她又是短发,一觉醒来,多谢室友提醒,否则她可能真的要顶着一头顽强的野草去画画了。她看了看表,不早了,她所在的画室上课比较早,冬夏一个时间表,好巧不巧今天设了早读,专门用于补弱。蒋西月向室友们打听了一下,早读内容是色彩练习,她瞬间拉下脸来。色彩是她最不擅长的课,但为了联考,不想去也得去。
“阿珂,你帮我买早饭吧,我补会儿觉。”
“不行,西西,谁叫你昨晚贪玩睡那么晚的。”
“阿珂,好不好嘛~”
“有这会儿功夫不如打理你的鸡窝头。”
随之是蒋西月的一声绵长且哀怨的“嗷”。
即使如此,被叫做阿珂的女生还是白着眼帮她买了单。蒋西月在画室蜷着身子,这样的姿势她根本睡不着觉,她试着强制让自己入睡,徒劳一场,反倒是自己家庭中的种种不断在她脑子里回放,比如弟弟蒋东风,这会儿也许正在为了高考做准备,比如父母,以前她文化课不好,父母总拿她和弟弟比较,初中时叛逆心作祟,她常和一群“不良少年”混在一起,父母越是说教,她越不听“都说双胞胎都差不多的,咋个你跟你弟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选择美术,也不过是为了能考上高中,能走到今天,她完全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自己。
“你个不争气的,什么时候才能拿出个样啊……
“姐,别在意别的,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这些话,很痛,但她忘不掉,自己选美术生这条路,也许还有几分单纯的热爱吧,但这份热爱现在还能找到吗……
“西西,我给你买了你最爱的烤冷面,西西,醒醒,吃饭啦!”
“诶,诶?”蒋西月一脸的茫然,阿珂的话把她拉回显示,她接过烤冷面,赶紧右手几口扒拉进嘴里,左手抄起铅笔准备起石膏像的型。
又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今年的联考延迟了一段时间,定在一月的月底,蒋西月和阿珂有时会一起幻想未来要去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阿珂说她想去亚特兰蒂斯港,想学服装设计,但蒋西月说她想去呼河尔城学国画,当她意识到自己说想学国画时自己都被自己惊呆了,她的爸爸当初不务学业初中辍学,爷爷就把绘画传承的希望寄托到了她和弟弟身上也许自己真的有那么一丁点绘画天赋,爷爷更是着重培养自己,小时候用过的宣纸,推到的笔架,研秃的砚台,和藤制手杖的抽打,伴随着他一路走来,促生了她的反叛心理,对图画的厌恶。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斜阳昏黄的光,浅照进画室,给室内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暖橘色,。同学们都去吃饭了,蒋西月一个人留在画室,她把手从画板旁伸过去,张开手,试着抓住阳光,她叹了一口气,拿起颜料盒,继续练习色彩。如果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会不会格外珍惜现在的每时每刻呢?
联考的前一天晚上,蒋西月收到了来自爷爷的礼物,是他一直珍藏的不知什么年代生产的砚台和两匹宣纸,她带着这些东西走出了宿舍,平时爷爷总是对弟弟宽松,对自己严格,是因为自己学美术吗?北方的冬天,总是干冷的,蒋西月在走廊的一个窗台坐下,走廊很冷,她只穿了一身睡衣,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好,她一次次打开窗户举起砚台,又把它放下,最后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联考开始,过程还算顺利,最后蒋西月收获了她从未取得过的好成绩,阿珂却没过线,只能走普通类,高考交卷的那一刻,她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大喜或大悲,她只是觉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了,该平静下来准备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只是,她有些怅然,她看到同学们把教辅书试卷之类撕得粉碎,漫天的纸屑从环形教学楼上倾泻而下,而蒋西月只是呆呆地站在教学楼中间的小空地上,她仰面向天,缓缓闭上双眼,放任自己迷失在纸崩里,她的心也随着倾泻的纸屑一起崩塌迷失了。
“再见,西西。”这是阿珂在她昏倒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阿珂的家境不算太好,高考联考的双重失利让他的父母彻底放弃她,迎接她的是回往老家的绿皮火车车票和电子厂的上岗通知。阿珂的离去,抽掉了蒋西月最后的精神支柱。
“再见,阿珂。”说完这句话后,蒋西月昏倒了过去,至于她怎么被送到医院,医生如何实施抢救,她一概不知。
医生的诊断结果:淋巴癌。
她醒来时,妈妈已经哭成了泪人,弟弟靠在爸爸的肩头上睡着了。
能说什么呢,试着安慰他们吗?
意识清醒后,她反而有种坦然的感觉,她把手放在床边的妈妈身上,示意她不要为自己悲伤。
“月啊,对不起,妈妈不该一直拿你跟弟弟比的你和你弟弟都是妈妈的孩子,妈妈也只是希望你能和弟弟一样好……不,我净说些浑话,你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好孩子……”妈妈也许是太累了,靠在床头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蒋西月有种想除掉自己身上错综复杂的仪器和管道的冲动,拨弄的声音惊醒了蒋东风,他马上跑过来,先把妈妈扶到一边休息。
“老弟,帮我把我手机拿过来吧,我想和我朋友聊几句。”
蒋东风随即把手机递给她,打开手机,她习惯性的找到社交软件中的阿珂,但头像是灰色的,她又试着拨打阿珂的电话,无人接听,幸好,她还没有注销号码,她笑了笑,自从她住进ICU病房后,花销水涨船高,她的家庭是负担不起的,她努力挣扎着起来,对弟弟说,这病,我不治了。
“可是……”
“你是学生物的,你应该知道淋巴癌是治不好的绝症,对吧。”
蒋东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
“放心,你姐命硬的很,不会让你一个人挑大梁的,帮我申请出院吧。对了,高考成绩出来了没。”
“快了。”
“你报送了没?”
“嗯,亚特兰蒂斯大学,临床医学。”
“帮我办理出院手续,我高考志愿还没想好,挂也要挂在大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