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月光》谓我

2、初见

　　李德音是在15年的夏天遇见的戴桁晟。

　　三线小城唯一的一家外教英语机构的影音室放着加勒比海盗，德音一下课便急匆匆从课室跑来影音室。

　　影音室特有的昏暗灯光让德音坐下后才发现旁边有人，来不及打量，课程老师就走进来笑着说,

　　“恭喜Davidson呀，考了414分，一中稳了吧”。

　　德音这才转头。

　　方框眼镜，脸型长而瘦削，灰色卫衣牛仔裤，典型的学霸脸。

　　一中是小城里中考生的必争之地，排的上号的初中招生宣传都是

　　“我校今年中考被一中录取了XXX位”，德音明年中考，对此自然很好奇，待老师走后，自来熟的她好奇的问了一句

　　“414是总分还是裸分啊?”

　　男生转头，说 “是裸分”。

　　“啊 那你好厉害啊！”

　　“没有没有，这次考的不算好。”
　　男生谦虚的回答，双手不自然的捻了捻裤脚，眉头蹙起。听得出他是真的觉得这次中考并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平。

　　德音成绩不差，唯独一科数学总是拖后腿，能够上一中的线，但不大能做到裸分414分。
　　男生走后，怀揣着崇拜的心情，八卦的德音去课程老师那看了男生的名字，

　　“戴桁晟 Davidson”。

　　这就是他俩的第一面，准确的说是德音的第一面。

　　很多年后德音仍无法自抑的回忆起这一天，如诗经里的那句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感叹命运的玄妙与不可捉摸。

　　一年后。

　　德音也考上了一中，开始忙碌而新奇的高中生活。

　　一中课业繁忙，但社团活动很多。德音和母亲姚女士斗智斗勇，终于被批准了午饭午休可以留在学校自行安排。

　　本就喜欢到处乱跑的德音开始了新鲜的探索一中和探索小城计划，每天中午和相熟的同学去看电影，探店，每个月买两本当时最喜欢的月刊《飞魔幻》，玩的不亦乐乎。

　　值得一提的是，一中门口开了一家日式皮肤管理，16年的小城还没有普及皮肤管理和院线产品这个概念。

　　天性好奇的德音很快就和主理人混熟了，经常去文创园了解手冲咖啡和院线产品，她开始了解皮肤管理与传统美容院的不同，认识了人生中第一个院线产品，日本的MT。

　　但期中考也来的很快，原本轻轻松松全凭小聪明就能考好的她这次在物理这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同学们在各自的初中都是佼佼者，自然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不吊车尾。

　　德音在普通班，年级里有两个奥赛班，高二文理分科后会有两个理科奥赛班，一个文科奥赛班。

　　一班是中考成绩和暑假培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二班则是经过高一一整学年的努力，在几次月考期中期末的综排中选出的另一批优异学生。

　　普通班的学生难免对奥赛班的学生充满崇拜和好奇，德音在看本级奥赛班名单时滑到了上一级的分班名单。

　　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分班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
　　“戴桁晟，高二二班，十号”。

　　一中的座号是根据成绩来排列的，他高一并不在奥赛班却仍旧靠着优异的成绩在高二顺利进入奥赛班的前列。

　　真好啊。德音想。

　　然后就是紧凑的月考和期末考，德音午休时间仍常常跑去学校门口的二楼的咖啡店聊天放松，这天带着的是学校的文学社出版的杂志。

　　小城的午后阳光格外晃眼，坐在窗边的德音不由得眯了眯眼，翻目录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那是一篇古文体的散文，其中有一阙《丑奴儿慢》，

　　啁啾未倦，连影参差双燕。算堪羡，不知高渐，树长巢迁。

　　银汉风流，夜堕疏星砌窗前。

　　达情多谢，落单缺月，唯尔相怜。

　　愁问笔头，花容深浅，可比先年。

　　飞霜劲，恨难替彼，受露枝衔。

　　独剩纸宣，写摹青早故人言。

　　心思一点，凉风翻遍，懒猫偷眠。

　　看完后德音心想，原来他的古文功底如此深厚，很少见到理科极好的男生喜欢自己填诗词，原来他是这样的优秀……

　　之后，即使德音清楚的知道在戴桁晟眼里自己只是个陌生人，放学后偶然在校门口的文具店里见到他和一群同学说说笑笑，德音心里也会泛起说不出的开心。

　　男生长高的很快，目测已经有182了，还经常是一身朴素的全黑和简单的运动鞋，宽宽大大的运动书包。他很瘦，喜欢踮着脚走路。放学后的晚风吹的衣袖纷扬，德音恍若看到魏晋名士的洒脱风流。

　　有些人你甚至不需要过多接触，端看他的眉眼，他的文笔，他遥遥领先的年段排名，就足以在心底勾出一张百转千回的水墨写意。

　　戴桁晟在德音心里就是这样的存在，虽然他们并无交集，但青春期少女的心思总是百转千回。看到光荣榜上他的名字，心底也会泛起隐秘的快感和惆怅。

　　德音心想:

　　他那么好，那么优秀，可喜欢他的我就像路边的小草一样随处可见普普通通，他甚至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我该如何和他说上话呢？

　　……

　　高一的时光过得很快，两场运动会两场家长会就足以概括。很快到了高二分班的时候，德音选了理科，也被分到了二班。

　　但本级只有一个理科奥赛班，德音所在的二班也是普通班，在这个班德音还碰上几个以前的同学。其中就有一个理科特别好的小男孩，程潜。
　　德音喜欢称他为小男孩，因为他实在太可爱了，身量不高，白白净净，两人还是一个初中的。娃娃脸但是作风又特别老干部，理科奇好，双语属于拖后腿类型的，班主任把他们分成同桌，希望各自互帮互助。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闲不住的德音到处乱转，前后左右的说笑。她转头问她的新后桌，“你叫什么名字呀”。后桌是一个眼睛像一湾湖水又大又亮的女孩子，有秀气的鼻子和肉感的脸颊，一见就让人觉得亲切。

　　后桌说“我叫章遥，文章的章，遥远的程潜遥。” “那你中午住校吗，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饭呀！” “好呀！”

　　于是德音在高二开学的第一天，成功的找到了她的饭搭子，厕所搭子，八卦搭子。当时的德音也没有想到，她和章遥会成为最要好的闺蜜。

　　进入高二，德音愈发觉得物理和数学难缠起来，还好有程潜不厌其烦的和她讲加速度和力的图像。这天下午的自习课，当程潜重复了三遍之后叹了口气，进行了三板斧攻击:

　　“朽木不可雕也，孺子不可教也，烂泥扶不上墙。”

　　德音看着他老成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继续认真看讨厌的物理题。她想和戴桁晟一样成为闪闪发光的人，而不只是抬头仰望，看着他一步步变得遥不可及。

　　少女情怀总是诗，可德音很早就意识到没有谁能让她停下向内深耕向外求索的脚步，如果没有付出，她的诗永远等不到有人相和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