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板的恶魔之旅》骁途

6、第六章

　　偶像，偶像你还好吗？为男神机缘卖命的马仔关切地问。

　　常板回过神来，他看起来十分小心，极力躲避着，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你家偶像是没事了，但是我们遇见事儿了，这片林子这么大，你还记得咱们怎么进来的不？

　　马仔环顾四周，可不，光顾着找无人机的信号了，走了多远都忘了，现如今的天怎么这么容易黑下来，明明刚进来的时候还是中午，黑漆漆的，这下连方向都辨不清楚了。

　　借助手机的灯光和定位，三个人摸索着走了很久，结果手机都走没电了，还是在林子中没绕出去，貌似情况更糟糕了，因为二极管发现遇到的树越来越少见。

　　没有办法，只能在深林中过夜了。

　　夜越来越深，马仔在常板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树上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常板还僵坐在那，好像受到什么打击，整个人都木木的，他凑过去，探究地问，偶像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察觉到有人挨到身边，常板慌忙否认，样子有些狼狈。

　　马仔不再问，静静坐在旁边。

　　葱茂而高大的树冠伸向天际，密匝匝的枝丫间透出一缕缕清晖，隐隐有阵阵虫声传来，让人感到安心。

　　你觉得我像恶魔吗？常板突然小声地问。

　　什么？恶魔？怎么可能？！你长这么帅。他顿了顿，继续问，偶像，你真的没事吗？你要是有事儿一定要告诉我，我可是你铁粉。

　　静默了一会儿，常板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可是遇见我的人都会遇到厄运。

　　偶像，你不能这么想，厄运是他们自己的，不能自己吃亏怪别人吧？那也太孬种了吧？你看我是信教的，运这个东西吧那是自己修来的，要是他不做坏事能遭了坏运气？说白了还是应该怪自己个儿，你说是吧？偶像。

　　常板刚想发表一下感想，却被马仔抢了话头，涉及到人生感悟这个话题，他好像打开了话匣子，没有给常板一点说话的可乘之机。

　　你看看我，是吧？不对，我一直运气还不差。你看看旁边那个。

　　马仔指着睡在一旁的二极管，就那边那个，喜欢倒腾个电子零件的，我们都叫他二极管。

　　他那个人从小就衰得很，爹爹不是个东西，妈妈不是个东西，好不容易上了学还被校园暴力了，小小年纪，一身的臭毛病，那架打的，差一丁儿就被捅死了，你晓得吧？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说说，你跟他又不认识，他这么倒霉能怨你吗？那肯定是不能啊，再说那些个都过去了。后来还是我拉他入的教，就跟前几天拉你一样，人家就不像你，扣扣搜搜的，还骂我骗子，我这么热心肠，帮着教会募捐怎么可能是骗子啊。人家当时可是一口气捐了500元，我一看捐这么多我得多感谢一下吧，这就发现他要自杀，是我从水里把他拉回来的，你看，这就是信教的好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不过说好了，得先捐款后入会啊。

　　虽然马仔一直盯着他，试图募集点款项出来，常板却心存感激，我真的没钱。

　　怎么可能，你长这么帅，该不会是和我开玩笑吧？又盯了一会，马仔颓然地说，要不先打个欠条也成。

　　你的这个教这么缺钱啊，对了，你这是个怎么教？

　　三教合一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是个扶危济困的教，上次我们还赶了三百多里地去灾区运物资呢，都是募集来的衣服、被子，还有花钱买的泡面火腿。

　　这么好，那我打张欠条吧，等我赚了钱就给你。

　　一言为定！马仔迅速从怀里掏出纸笔，生怕常板反悔似的，趁着朦胧的月光催促着简单写了个欠条。

　　写完后，常板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谢谢你，他对着马仔说，他的眼睛闪闪的，显得特别明亮，谢谢你，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不用谢我，我还得谢你哪。你总说你是恶魔，可是我怎么感觉你更像天使呢？

　　常板笑了笑，是因为我捐了款吗？

　　不是，是因为你发光啊，你不知道天使都是会发光的吗？

　　常板一愣，会心地笑了。

　　第二天，一行人非常顺利地很快下了山，原来他们所处的地方其实已经离出口很近了，只是那片树木长得稀有，才让他们觉得自己在丛林深处迷了路。

　　又过了一段时间，男神LOVE粉丝团中有成员突然扒到了一个叫接纳自我的小号，这个新注册的小号低调地发了好几个视频，都是自家男神拍的，或讲解防骗技巧，或疏导心理问题，或为灾区募集资金，男神看起来腼腆又认真，不过显然是背了稿子的，因为结结巴巴，剪辑痕迹频繁而且十分明显。

　　这些视频被各种渠道转发，获得了极大的支持率和好评，男神也不负众望，把捐款的支出明细详解列出，并通过官方的监督和认证给与证实，这一公开的善举使男神的追随者再添新高。

　　平台顺应时势，认定了这个小号就是男神的自有账号，半个小时内，这个本来默默无闻的小号一下涨粉7000万，成了名副其实的顶流。

　　各大明星公司派出行业精英去寻找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咖，却都铩羽而归，这位男神似乎只存在于网上，现实中却了无痕迹，虽然网上也能联络，但是没有任何一个明星公司联系到他本人，即便有多次找到了形迹可疑的号码，一拨过去，就是一个满口上海话的男子热情地向他们募集善款，还拉他们入教，对他们说的男神却一无所知。

　　骗子！挂了电话，所有的精英都暗暗啐道。

　　约摸两年后，男神的热度早已降了下来，据说有个韩国留学回来的鲜肉欧巴由于在公交车上捡到一个手机，克服种种波折交还给美丽少女的手上，那是她给弟弟做手术的救命钱。

　　就这样，鲜肉欧巴冲上了热搜，顶下了男神，原来的少年妈妈团和男神LOVE团也都改成了欧巴妈妈团和欧巴LOVE团，开启了新一轮的网络狂欢。

　　常板还了欠账，从马仔手里要回了欠条，好好收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告别了马仔和二极管，他这次一定要找到回家的路。

　　这天，他开着车，一辆货车飞快冲过来，径直扎进了路旁的水沟里，差点就撞到他，还好他反应灵敏，技术过硬。这倒逼得他停了车，下来查看有没有剐蹭的情况。

　　但见一辆辆警车排着队，鸣着喇叭堵了过来。一帮警察飞跑过来，迅速控制了现场，几个人协力把货车里的人拉了出来，竟然是那个老人，那个自称是天使的老人。

　　常板惊呆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可能，那可是天使啊。

　　老人双手被拷，经过他的时候愣怔了一下，然后突然就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那个笑声悲哀沉痛，似有无限凄凉。

　　都是你，都是你让我没法回去，永远只能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呆着，是你！你这个恶魔！老人的话没有说完便快速被警车的车门挡在了里面。

　　常板呆呆地望着那辆远去的警车，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是他知道老人到底有多愤怒。

　　为什么呢？

　　那个天使，不是应该有一个很好的结局吗？

　　他实在想不明白，便一路想一路想。如今不刻意寻找方向了以后，反而知道了哪条是回家的路。

　　他顺利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当他看到自家茅草翻飞的破房子时，恍如做了一场梦，这让他热泪盈眶。

　　父亲去参加狗蛋的婚礼。

　　婚礼在族长的操持下很盛大，据说新娘是邻村王长工家的二闺女，大脚片子，大屁股，一看就特别能生儿子，狗蛋娘对这门亲事十分欢喜。

　　至于狗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欢不欢喜不重要，都是要娶的，等以后小崽子们在生产队挣了工分，肯定就都欢喜了。

　　虽然狗蛋喜欢同村王秀才家的翠丫，但是秀才这个名头吧旧社会的产物了，不能吃不能喝的，酸臭规矩还贼多，翠丫从小裹了脚，下地干活都费劲，当然讨不得狗蛋娘的欢心。

　　父亲喝的醉醺醺的，开了柴门，一眼就看见常板现在院里，愣怔了一下，歪歪斜斜地跺进屋里，正常地像常板出去一天干活刚回来一般。

　　爸，常板小声见了一句，见父亲没搭理他，也跟着走进屋。

　　父亲似乎很快清醒了，虽然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他爬上了供奉常家族谱的长桌，扒出墙上的一块青砖，取出叠着的一张纸，又慢慢艰难地爬下来。

　　他把那张纸慢慢交到常板手里，盯着常板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虽然极力克制，但是常板能听出阵阵颤声。

　　他说，儿子，你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