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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老对别人笑 “干这行不 ...

  •   杨雨燕攥着江昊给的钱,从后台出来,低着头走得急,差点撞上一个人。

      棕色羊绒大衣,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像一幅昂贵的油画。

      “徐老板?”杨雨燕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步。

      徐烽低头看着她。准确地说,看着她手里那沓钱。

      “跟我来。”

      徐烽把杨雨燕带到走廊尽头一个没人的拐角。

      窗户开着一条缝,冬天的冷风灌进来,带来一股寒意。

      “江昊借你的钱,让你回去读书?”

      杨雨燕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嗯呢,昊哥说我不适合唱二人转,说女孩子读书才有出路。”

      “给了你多少?”

      “我还没数。”杨雨燕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把那一沓钱攥得更紧,“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他抽出几张,剩下全都塞给我了。”

      徐烽听了,便把手伸进大衣兜,拿出钱包,抽出一沓钱,全是红票子,厚度是杨雨燕手里那沓钱的好几倍。

      杨雨燕愣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不不!徐老板,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
      徐烽打断她,“我是个生意人,不会做亏本买卖,一会儿你打欠条,写明白利息,等你毕业工作了,连本带利还我。”

      徐烽把钱递过去。

      杨雨燕还不要。

      “快拿着。”徐烽语气很冷,“江昊的钱,还给他。就说你爸愿意出钱供你,他的钱用不上了。”

      杨雨燕的眼眶又红了。她明白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徐老板,你对昊哥真好。”

      徐烽没接这句话。

      “拿着吧,以后每学期我会按时把钱打给你,直到你大学毕业。”他顿了顿,“这件事不用让江昊知道。”

      杨雨燕点点头,把钱接过来,攥在手心,“谢谢。”

      “我刚才听你在里面说,他过得比你还苦。”徐烽的声音放低了些,“具体怎么回事?”

      杨雨燕擦了擦眼睛:“我也是听说的,昊哥十二三岁吧,父母就没了,一个人把妹妹拉扯大,挺不容易的,现在还一屁股债。”
      “他刚来剧场那几年,债主还跑到剧场来要过债,是许经理垫付的,其他演员也帮过他。”
      “还有上个月,昊哥把一个观众打进医院,也是许经理垫的医药费。所以昊哥会一直唱下去,只要剧场不倒,他永远不会走的。”

      徐烽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伸进裤子口袋,捏住一盒烟。

      长白山,江昊给他的。

      “为什么要打那个观众?”

      “好像是那个人动手动脚,嘴里也不干净,说要包养什么的。昊哥给他鼻梁揍骨折了,我们这儿的人都知道,昊哥脾气最硬。”

      徐烽静静听着。

      手里的烟盒发出细微声响,被他捏瘪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走吧。”
      转身当先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角斑驳,顶灯忽明忽暗。徐烽在昏暗中一步步向前走,挺括的大衣衬出修长的身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捏着变形的长白山。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煤烟的味道。
      那是冬天的味道。
      江昊在这个味道里活了很多年。
      如今,徐烽也闻到了。

      杨雨燕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许经理了解完前因后果,当场就点了头。他早看出来杨雨燕不适合这行,只是没个由头,不好说什么。立刻给她结了工钱,还多给三百块,当是爱心资助。

      杨雨燕的爸爸起初听说女儿要回去念书,死活不同意。后来一听是黑城徐烽资助,态度转变,在电话里点头哈腰,连连道谢。

      江昊后来还是从别的演员那里知道了徐烽出钱的事。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高兴?杨雨燕能读书了,当然高兴,也应该高兴。
      想那么多做什么?
      杨雨燕能读书是最重要的,谁出钱并不重要。
      “行,既然你用不着我的了,那我收回来了啊。”江昊故意笑得很大声,把钱又揣回去。

      杨雨燕要走了,大家商量着给她办个欢送会。杨雨燕说她请客,等明晚剧场提早下班,一起去附近常去的那家东北菜馆,吃顿好的。

      杨雨燕怯生生找到江昊,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才开口:“昊哥,那个……徐老板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想让他明晚也一起来,当面谢谢他,你们这么熟,你能帮我问问他吗?”

      江昊正在对镜卸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镜子里,半张脸带着残妆,半张脸已经洗净,一半浓艳一半素净,像两个人。

      “这有什么难的。”他大大咧咧地说,“徐烽那人好说话,不像一般大老板那么盛气凌人。行,我跟他说一声。”

      等见了徐烽,江昊直接问:“明天杨雨燕请大家吃饭,你去不去?”

      徐烽说:“不去了。今天供货商给的料不对,明天不知道得搞到什么时候。”

      “哦。”江昊挠挠头,“那我跟她说一声吧,她可能会很失望,我还跟她说没问题,大话都说出去了。”

      徐烽笑着说:“那你会不会也很失望?”

      “我失不失望有啥用?”江昊吸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我失望你就去啊?”

      徐烽微微垂下眼,声音很轻:“嗯。”

      江昊这一口烟就呛在了嗓子里,“咳咳咳……”

      他本来是想逗徐烽的,就像平时那样,互相叫对方儿子,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会当真。
      徐烽这个“嗯”,整得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紧着吸了几口烟,把烟抽完,在垃圾桶上按灭,转身就走。

      “那个——”他背对着徐烽,“剧场后面那条街,黑城老味道,晚上八点。”

      “好,我会准时到。”

      “……那、那就说定了啊!”

      江昊走得飞快,脸上热烘烘的。用力搓了搓脸,想把那股莫名的热度压下去。

      徐烽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一直带着笑意。

      黑城老味道是家地道的东北菜馆。

      门脸不大,一进门能看见墙上贴了财神爷,电视里循环播放《乡村爱情3》,赵四和刘能在斗嘴。

      油烟和炒菜香传过来,店里很嘈杂,充满人间烟火气。

      剧场里很多人都来了,把最大的包间挤得满满当当。

      杨雨燕最后还是拗不过许经理,许经理说等你毕业有钱了再请我们,这顿饭钱由许经理出。

      江昊到得早,挑个靠墙位置坐下,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八点,徐烽推门进来。

      他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手里拿着大衣,身上穿着挺括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两颗扣子。个子高,身材好,一进来,昏暗的小馆子仿佛都亮堂几分。

      原本喧闹的席间静了一瞬,所有人目光聚焦过去,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恭维。

      “哎呦呦,徐老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许经理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笑开花,连忙拉开自己身边预留的上座。

      徐烽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落在靠墙那个正低头假装摆弄筷子的人身上。“许经理甭客气,我坐这儿就行。”

      说着,很自然地走到江昊旁边的空位,拉开塑料椅子坐下来。

      他一坐下,外面冬夜的寒气,混着他身上好闻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瞬间侵占了江昊周围的空气。

      江昊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含糊地“嘿”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人都齐了!来,咱们先一起举杯,欢送小燕子,以后考大学,出人头地!”许经理端着酒杯站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杨雨燕今天穿了件半新的棕色棉服,洗了脸,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没了舞台上的浓妆,露出十五岁少女原本的清秀模样。

      她端着杯果汁,声音有点抖:“谢谢许经理,谢谢昊哥,谢谢……徐老板。我一辈子都记得大家的好。”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啥!”江昊嚷嚷着,“好好念书,比啥都强!”

      气氛很快在江昊的带动下热络起来。劝酒声、划拳声、说笑声很快淹没整个包间。有江昊在,场子就冷不了。

      不断有人过来向徐烽敬酒,徐烽都推了,说一会还要开车,以茶代酒。
      他说话滴水不漏,谁跟他说什么,他都能接上几句,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笑容不像对着江昊时那样真挚,更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礼貌周全,挑不出错,也不走心。

      江昊坐在他旁边,一边应付着络绎不绝来跟自己碰杯的人,一边用余光打量他。

      这还是江昊第一次,在这样充满市井气的场合里,近距离看徐烽。

      他看见徐烽如何用三言两语,把一个喝高了攀关系的演员安抚得服服帖帖,心满意足地离开。
      看见他如何四两拨千斤,挡掉奉承,又不让敬酒的人下不来台。
      看见他背脊挺得笔直,握着酒杯的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袖口露出一点衬衫边缘,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这是一种江昊完全陌生的本事。

      游刃有余,掌控全局,将所有人际关系妥帖安置在安全范围内。

      徐烽不仅会在楼梯口陪他抽烟,因为他被欺负而暗中出手,跟他抢奥特曼,为他一句话跑遍全城买糖葫芦,徐烽实际上更复杂,也更遥远。

      江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卸不干净的油彩,左手虎口处有一道陈年旧疤,指节粗大,跟徐烽的手,一点也不一样。

      江昊忽然不知道这双手该放哪儿。

      悄悄缩进了桌子底下,按在膝盖上。

      “昊子!发什么愣!来,走一个!”

      马祥军端着酒杯晃过来。

      江昊咧嘴一笑,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江昊脸上泛起一抹红。

      徐烽目光落在江昊泛红的侧脸上,眼神沉了沉。

      江昊人缘好,很多人过来找江昊,江昊来者不拒,酒喝了,烟也接了,烟太多就夹在耳朵上,脸上挂着舞台练就的浪荡笑容,跟这个碰杯,跟那个说笑,嘻嘻哈哈,跟谁都是过命交情,一副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江湖做派。

      其间有一个男演员手按在江昊肩膀上跟他碰杯,嘴巴都快贴到江昊耳垂,徐烽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一下,什么也没说。

      江昊喝多了尿急,晃晃悠悠往厕所走。
      放完水,走到水池边洗手。
      掬起一捧水,胡乱抹了把脸,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一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徐烽走了进来。
      这让江昊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徐烽会嫌弃这种厕所脏,不会进来。

      徐烽走到水池边,拧开另一个水龙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过去,仿佛手上沾了什么难以去除的污渍。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哗哗的水声。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江昊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你吃饱了吗?我看你没怎么动筷,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地方?”

      徐烽关掉水龙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慢慢擦手,十根手指都被仔仔细细擦干后,徐烽把手帕扔进垃圾桶,又掏出一块干净手帕,递向江昊。

      江昊甩了甩手,水珠溅在裂缝的洗手台上。

      垂下眼,没接徐烽的手帕,将湿漉漉的手往牛仔裤上蹭了蹭。

      徐烽收回手帕,从镜子里看他,眼神很深,比平时更加锐利,直直刺进江昊的眼睛里。

      “江昊。”徐烽语气是江昊从未听过的严肃。

      “干啥?”

      “你……”徐烽停顿了一下,“别老对谁都笑。”

      “有人敬酒,你要是不想喝,就不喝,要学会拒绝,要不然,他们会看轻你的。”

      徐烽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镜子里江昊的脸,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江昊看不懂的情绪。

      江昊眨了眨眼,想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发现脸有点僵。

      “干这行不就是卖笑的吗?”江昊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剧场里惯有油滑,“朋友一多,不是能混得更好?”

      徐烽听了这话,转过身,面对着江昊,距离近得江昊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烂朋友,不如没有,谁敬酒你都喝,谁递烟你都接……”徐烽眉头皱起,“你这样,以后得有多少人往你身上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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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有存稿,大家放心入坑。欢迎留评。 放几个预收《逃荒路上我全家被穿》《我有独特的通关技巧》 《种田系统逼我鲨夫证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