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观音》孟眠辞

7、玉观音 07

　　正打算缓一缓，就去替殷天“礼尚往来”，却一眼瞥见男人擦完手，将用过的白手绢放回到上衣的口袋里。
　　这什么意思！？
　　这句话，常威差点就问出口。不过大概是意图表现得太明显，殷天仿佛猜到了他的疑惑，意有所指地把目光投到他脖颈间，笑容依旧温文：“我之前给的价钱，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价钱？
　　开玩笑，他又不是MONEY……
　　常威一时有些懵，但看对方目不转睛，像是等着自己明白过来，就顺着他灼热的视线绕回到自己身上。
　　看见了那块玉观音。

　　“其实你还可以多考虑几天，不过我担心我可能等不及。”跟着，又提醒一句，“十万，不可能再高了。”
　　常威伸手摸索着玉观音，没有立即回话。
　　他头一回在□□上会惦记着“两情相悦”，就让人从头到脚一盆冷水泼下来，都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当是真有人还关心他、在乎他，结果人家是关心没错，也是在乎没错，错就错在他自己弄混了对象。
　　他不甘心！

　　“这东西压根不值这价钱，你干嘛要这么便宜我？就没有其它什么……理由？”
　　“对于中意的东西，自然计较得少一点。”
　　“那我要是不要钱呢？”
　　嗯？
　　像是有些出乎意料，饶是殷天，也略微挑了挑眉毛。
　　“那你想要……”
　　“你！”
　　等不到殷天把话问全，常威就斩钉截铁地给了答案。
　　殷天笑着摇了摇头。那样子除了否决的意思，恐怕更多的还是在笑常威异想天开。

　　完全没被当回事！
　　这感觉让人再坐不住，常威霍地站起来，也许是酒精的唆使，他冒然就开了口：“正好，你中意它，我中意你。要不你干脆让老子上一回，这玩意就送你当定情信物得了！”
　　“定情信物？没想到我还算值钱。”殷天竟然认真考虑起来，只是，“女人的话，我就欣然接受了。至于男人……我这方面比较挑剔。”
　　“你……”
　　“我看你是真的醉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尽管身上干干净净，殷天还是掸了掸上衣的下摆，转身向门口。
　　手搭在门锁上的时候，堪堪让人从身后架住。他倒是没给吓到，就是眉间的折痕有些深。
　　“松开！”
　　公式化的命令口吻。只是常威连先前那种不要命的话都说出了口，又哪里会听他这一句。
　　野兽一样啃咬着男人的脖颈，无所顾忌地拉扯着衣服，殷天也还是没还手，反而更加温柔地出声警告。
　　“不要对我动粗，你不是我的对手。”说着，顺势制住常威越摸越往下的贼手，“还是按我答应过的，你拿了钱，也方便我办事。”

　　常威一个愣神，就让殷天抓住了时机。两人贴身缠斗着，渐渐应了殷天的话。常威挣扎来、挣扎去，最后还是被反剪了双手。
　　“老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正想着还要放些什么狠话，才够让殷天松手。结果他还没说上两句，就被随手推开了。
　　还是……完全没被当回事。

　　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常威心里百转千回，五味杂陈。人都走远了，他脑子里却还回荡着那一句。
　　“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殷天这边刚回到车上，就有人来了电话。
　　“少爷。”
　　“什么事？贺。”
　　“今天晚上还要动手吗？”
　　“不用。”殷天想想还是又叮嘱了一句，“暂时不用，但是随时等我的吩咐。”
　　“是的，少爷……”
　　电话里的声音一阵欲言又止，是殷天最厌恶的态度。
　　“有话就说，是小予又出状况了？”
　　“没，没事了。少爷。”
　　“我马上就回来，你们谁也不要给我走漏风声。”
　　“是的，少爷。”
　　挂了电话，殷天抬眼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又想起常威。
　　随心所欲，肆意妄为，是真很人渣没错，但一时竟又让他觉得羡慕。不过也就那么短暂的一瞬而已。
　　如果情况对调一下，如果他是常威，如果他敢动手，而不是一再迟疑，如果……只是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突然又想到那块玉观音。
　　“还是不要给小予了吧。”
　　殷天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

　　夜色，吧台。
　　看着常威那种喝法，连酒保都忍不住想上去劝阻。
　　万一收不到钱，把这男人卖了也不顶用，工资还是会照扣。

　　“再……再来一杯。”
　　“啊？还要啊？”
　　酒保愁眉苦脸，迟疑着预备去调酒。只是实在熟门熟路了，再拖也还是那么干净利落。
　　“喂，常威，你今天够了吧！”一旁，MONEY凑过来，伸手搭在他肩上，顺便截了刚送过来的酒，“这杯算我的。”
　　酒保一见是MONEY，脸上顿时没了先前的嫌恶，笑得腼腆：“你不用给钱的，这杯算我的好了。”
　　“什么！他的钱能收，我的就不行是吧？”MONEY调笑着，无理取闹。
　　抛过来的媚眼总是接不牢，酒保又脸红着低头，只管调酒跟收拾。

　　“MO……”
　　“‘妈’什么‘妈’，我才不是你妈。”MONEY索性不耐烦地拎起常威一只耳朵，“打烊了，打烊了啊！要睡回家去。没事学人家借酒浇愁，你发财啦？”
　　“呵呵，我是发……”常威勉强捋直了舌头，“发财了！”
　　嗯？
　　MONEY一听到钱，就像那猫闻到腥，立马打着滚往上靠。
　　“怎么说，怎么说？我最近手头正紧，就缺钱啊！”
　　“钱？我不要钱！”常威混沌着，装疯卖傻，“我只想他让我干上一回！”
　　MONEY一听，不乐意了。
　　“让你干上一回？还你不要钱？”MONEY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晕过去，“你你你，赶紧走人！赶紧给我滚回去啊！”

　　MONEY正打算挪到边上坐，好去调戏酒保，没想到常威也跟了过来。
　　见他苍蝇似的赶不走，MONEY只能又转回头。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MONEY咬牙切齿，已经是极不耐烦。
　　“MONEY，”常威撸了把脸，把自己整得稍微清醒了点，然后继续，“我看上个人，你帮我！”
　　MONEY狐疑地盯着他，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瞅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问到：“帮你？”
　　“嗯。”
　　常威虽然应得诚恳，MONEY还是忍不住笑到岔气。
　　“你还用得着人帮？我没听错吧？”MONEY当他在说天方夜谭，“你不是向来都武力解决么？我又不是没经历过。”
　　想起过去‘打八折’未遂，常威又羞又恼，不过一想到另一个人，也就顾不上那么多。
　　“你帮我找两个人，要狠点，能当男人用的。”
　　MONEY一听，含在口里酒险些喷出来，刚打算开口，却给呛住了。
　　“咳咳，常……常威你，嗯哼，什么时候改好这口了？”
　　常威一皱眉头，堪堪给堵回去一句：“最好是找听老子话的，生手也不要紧，只要拿钱办事，多做少问就行！”
　　“你……”
　　听他拐着弯骂人，MONEY气到柳眉倒竖，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要我帮忙也行，一个晚上一万，不二价！”
　　“你抢钱……”
　　常威刚想开骂，但转念一想，这桩事要是能干成，他就算逃跑，也不排除被抓回来的可能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一万就一万，那得让我拍点东西留念才行。”
　　噗……
　　MONEY这回真喷了常威一脸，看见对方忿忿，忍不住更加觉得好笑。
　　“你不是吧？”MONEY还真有些被惊到了，“玩NP也就算了，你还要留念？谁让你看上，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其它的事情你少管！”常威一把抹掉脸上的酒渍，“人找到了就通知我。”
　　MONEY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常威一阵，发觉他好像不是喝醉了在说胡话，竟然是认真的，也就收敛了玩世不恭的德性，正经讲起生意来。
　　“喂，说真的，你要只是玩玩，我随时能给你找着合适的。但是么……”MONEY故作犹豫的样子，“这种要留下把柄的生意，肯接的人就少得多啊……”
　　其实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这欲言又止都是做给人看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钱。
　　要说这方面，常威也是老油条了，懒得绕弯子，干脆直截了当、开门见山：“你说吧，连带你的那份，一共多少，给个准数！”
　　哎呀呀！
　　完全是碰着了财神爷，难得常威肯割肉，MONEY还真就没跟他客气。
　　“那这样，再加五千，先给到我手里，就当是定钱。剩下的，你验了货，直接付给他们。”
　　“记得尽快通知我！”
　　凭常威以往同他一样视钱如命的作风，今天竟然没讨价还价。
　　MONEY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跟拍在吧台上的酒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小子，转性了啊？”

　　“MONEY！”
　　酒保破天荒地主动出声喊他，乐得MONEY一转头，就把常威那点异常给抛在了脑后。
　　“你叫我！”
　　MONEY倚着吧台，眼睛直直望他，酒杯搁在唇边，就是一口不喝。
　　“你不是说金盆洗手，从此不干了吗？怎么还，怎么还接他生意！”酒保难得地情绪激动，“他向来不做好事，万一连累到你……”
　　“金盆洗手？”MONEY顿生感慨，眼神放空，“哪里那么容易。就算我不做了，也总是避不开这一行。否则钱从哪里来？”
　　“……”
　　“要不然……”MONEY突然地跳起来，俯身趴到吧台上，“你把自己送我，我看看是不是值钱到值得我带你私奔？”
　　虽然是玩笑话，但他眼睛却死死盯着酒保。在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酒保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有害羞，有怯懦，也有渴望。
　　两人对视了半天，连旁边人来人往都没个反应，最后还是MONEY先败下阵来。
　　“就知道你们不过是……”
　　“我养你！”
　　听见这话的时候，MONEY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但对面那个人嘴巴开开合合，刚才明显就是他的声音。
　　酒保脸红得媲美熟透的虾，赶忙收了吧台上的钱，躲一边摆弄酒具去了。
　　MONEY略显呆滞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