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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霸凌者的死亡 ...

  •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后,随着铃声的刚刚响起,学生们背起早已经收拾好的书包飞奔出了教室。

      教学楼一片喧闹,铃声还在吵闹,一辆辆电瓶车呼啸而过。

      保安在极力的维护秩序,却丝毫挡不住学生离开学校的热情。

      马阳生回到办公室后倒了杯温水,他看了眼时间,有些疲倦的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

      他和办公室其他的老师互道了两句客气话后,刚一推开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等了他许久的安好喊住了他。

      “老师。”

      马阳生看见了背着黑色书包的安好,他朝安好身后看了看,笑着说:“安好,还没回家吗?”

      安好“嗯”了一声,说:“老师,我不住宿,你可以……”

      后半句话被堵在喉咙里,无论如何,安好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马阳生看着面前的安好,没有过多的犹豫,他说:“我送你回家。”

      安好抬头,眼里有些雀跃,她急忙鞠躬,说:“谢谢您老师。”

      马阳生笑了笑,这时,原本被他拿的好好的车钥匙掉落在了地上,清脆的声音回荡,安好立刻伸手捡起车钥匙递给马付生。

      马付生在安好伸手时看见了手腕上的旧疤痕,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安好走在后面别跟丢了。

      到了学校停车场,安好站在马阳生的车前没有挪动脚,马付生拉开车门,说:“晕车吗?”

      安好点了点头,马阳生拉开了副驾,说:“坐前面会好些。”

      安好听话的坐到了副驾,随即马阳生拉卡驾驶座坐了进去。

      他启动了车子,说:“安全带。”

      窗外不时有学生路过,路灯摇曳下是常绿的桂树带着花香的落影。

      安好“嗯”了一声,说:“谢谢老师。”

      她说着,笨拙的拿起安全带想要套在身上,她寻找着安全带的搭扣,拿着搭扣努力的扣在不对的位置上。

      马阳生看着前方的景色,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窗,紧接着摸索到了安全带,自顾自的系好了安全带。

      随着一声安全带落扣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又是一声。

      安好小声的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窗外的车景,努力的将自己的头低下,本便娇小的她这样刻意发躲在座位上,从外界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校园,在出了校园门口时,安好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小声地说:“老师,我家住……”

      未等安好说完,马阳生说:“老师知道。”

      安好眼里闪过惊愕,马阳声说:“每个学生都有详细住址。”

      安好了然,轻轻地“嗯”了一声后,垂着眸看着自己的手。

      在离开学校没多久的红绿灯路口处,马阳生看见了陈欣。

      陈欣也看见了他,冲他笑了笑,打了一个招呼。

      马阳生说:“月考后换座位,想和陈欣做同桌吗?”

      安好在人群中一眼便认出陈欣,她在陈欣还未看到马阳生时便努力的躲在了座位上。

      车窗外源源不断灌进来夹着桂花香的晚风,马阳生的话在耳边回荡,安好攥紧的手已经被汗湿,她摇了摇头,说:“谢谢老师,我习惯坐在后面。”

      马阳生眼里动容,他说:“除了陈欣,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安好呆滞的看着自己的手,她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马阳生回忆着代课的这两个星期中见到的陈欣对安好的照顾,细细想想,安好在食堂吃饭若不是陈欣主动坐在安好旁边,安好恐怕连饭都吃不上,又或是他看见被挤出跑操队伍的安好努力的跟在队伍的末尾,陈欣往往会主动脱离到末尾陪安好一同。

      马阳生想到这里笑着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老师这么多年也只有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你能有陈欣这样一个朋友,也挺不错的。”

      安好双手绞紧,她说:“老师,你最好的朋友,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这是这么久以来,安好第一次主动开口与马阳生闲聊。

      马阳生神色黯淡,他控制着方向盘,在车水龙马中说:“我这半辈有一个和亲生兄弟一样的朋友,他在去年,给我送了最不喜欢吃的芒果蛋糕后,在家割腕,不知道血流了多久人才没了。”

      安好说:“对不起,老师。”

      马阳生语气轻松地说:“人都有一死,他提前去天堂享福,留我一个每天还要早起代课。”

      安好沉默了下来,车中一片寂静,又是一个红灯,马阳生盯着红灯跳跃的数字,突然说:“安好,活着,才会有希望。”

      安好抬头,露出了笑容,她说:“老师,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马阳生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安好笑。

      外面暖黄色的灯光柔柔的抱住少女,少女干净的面庞上凝着一抹红晕,她穿着干净却洗到发白的校服,在暖色地灯光下露出明媚的笑容,她说:“老师,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这一刻,无论多么壮烈的希望之歌,也比不上少女活着的希望。

      马阳生愣了许久,直到身后的车不耐烦的传来车鸣声他才反应过来。

      一路无言,马阳生将车停在了安好家的楼下,直到目送着安好上楼点亮起了那一盏灯才回到了车上。

      车上,马阳生启动车子离开了安好的小区,回家一半的路上,马阳生将车停在了路边,他靠在驾驶座上,疲倦的闭上眼睛。

      外面偶尔有靠着夏天尾巴存活的蛐蛐在叫,马阳生平静的脸上突然滑落泪水,留下泪痕。

      泪水越来越多,马阳生从口袋里掏出了巴掌大小的黑色皮夹包,他打开皮夹包,在包的最内层,是一张有些发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男人被温暖的阳光沐浴,他在阳光下笑着,周围围满了白色的鸽子。

      马阳生看着照片,泪水逐渐控制不住。

      他握紧拳头砸在驾驶座上,脑海中不断浮现记忆的碎片,最后完整的连在了一起。

      记忆里,他见到杨乐安最后一面之前,站在雨里冲杨乐安大吼:“杨乐安!你能别作妖了吗?!原谅一个人那么难吗?!”

      杨乐安对于他的大吼不屑的笑了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吊儿郎当的说:“啧啧啧,你在叫什么?你爷爷我心眼大着呢。”

      杨乐安说完这话便淋着大雨转身离开,他站在雨里边走边朝马阳生挥手,他说:“回去吧,小心遭雷劈。”

      马阳生湿透了全身回到了家,他发了烧,吃了药裹在被窝里疯狂的发抖。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马阳生忍着想要骂人的冲动下床,怒气冲冲的一把打开了门。

      冒着大雨赶来的快递小哥被马阳生吓了一跳,快递小哥扔下快递便溜之大吉,马阳生头痛欲裂的看着手上多出的蛋糕盒,摸不着头脑的将快递盒拿到客厅。

      蛋糕刚一拆开,扑面而来的芒果味让马阳生皱起了眉头。

      偌大的蛋糕上满是芒果,边上甚至用芒果酱写了几个大字:

      “生日快乐。”

      一旁有个小小的署名:乐。

      马阳生骂了一声,拿起电话给杨平乐打去了电话,电话刚一接通,那头的杨平乐便吊儿郎当地说:“生日快乐。”

      马阳生忍着将蛋糕扔掉的冲动,说:“你不知道我芒果过敏?”

      “知道啊。”

      听着杨平乐毫不在乎的语气,马阳生眼皮直跳,他说:“你还是不是我哥们?这么想我死?”

      杨平乐声音有些疲倦地说:“自己做的,头一回做,味道可能不好,你凑合吃,我去玩游戏了。”

      杨平乐说完便挂断了电话,马阳生看着蛋糕,气不打一处的将蛋糕盒盖上,回到床上裹紧了被子。

      马阳生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他做了一夜噩梦,抖抖索索的醒来,一拿手机,看到了杨平乐凌晨发来的一句语音。

      马阳生头晕眼花,喉咙像是被火烧过,哑到发不出声音脸色苍白的将语音转文字——

      “生日快乐,我比较喜欢安静的地方,最好是面对大山自己一个人。”

      马阳生对这摸不着头脑的话满是疑惑,他起床量了量体温,体温正常,只是还有些感冒。

      他看见了客厅桌子上的蛋糕,打开了蛋糕盒,从满是芒果的蛋糕上找到了没有蛋糕的奶油与绵密的蛋糕。

      看着没有夹芒果芯的蛋糕,他说:“还算有点良心。”

      马阳生边吃边想这么大的芒果蛋糕,若是他真吃了,怕是会进医院抢救。

      他刚吃了两口,手机突然疯了一样的震动。

      马阳生接过电话,是杨平乐的妹妹杨舒月。

      他刚一接通电话,杨舒月疯了一般大哭道:“我哥割腕了!”

      时间一刹那的滞留,他光着脚冲出了家门,等到他赶到医院时,杨舒月跪在床边哭到半昏半倒。

      消毒水的味道在单调的房子里盘旋着,杨平乐安静的躺在床上,头上蒙着白色的布。

      许久之后,在马阳生收拾杨平乐的遗物时,看见了厚厚的日记。

      他打开日记,触目惊心的内容让马阳生痛苦又绝望。

      日记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杨平乐被霸凌的细节,日记本里夹着照片,照片里的杨平乐跪在地上,身上的伤触目惊心。

      思绪被刺耳的警鸣夹杂着救护车的鸣笛声猛的一把生生的扯回,马阳生猛的抬头,泛红的眼睛倒映出霓虹灯。

      手机忽的震动,马阳生打开手机,看到的是署名“安好”拨打一半挂断的电话。

      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马阳生双手颤抖的调转车头,在警车后呼啸。

      外边的天本是阴沉,磅礴的大雨蓄势待发,却因为藏匿在夜晚不被人发现。

      疾驰的路上,大风灌进雨滴,雨声渐渐变大,好似在冲刷着一切痕迹。

      在马阳生的车与警方的车一起赶到安好所在的小区后,马阳生不顾警察的阻拦疯狂的跑向安好家的楼下。

      一栋楼亮着灯,雨水混着血水被踩在脚底。

      飞虫在雨里挣扎着扑向路灯,血腥味被冲淡但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巨大的恐慌。

      雨中,安好跪在血泊里,校服被血染红,一旁是瘫坐地上的老人。

      老人面如死灰,她满是皱纹的手干枯的如同死去的枯叶蝶,满头的白发看不到一点杂质,她苍老到五官模糊的脸上满是雨水与干涸的血渍。

      老人瘫坐在地上,干枯发黑的手努力的按住杜晴天的伤口。

      杜晴天倒在血泊与大雨中,雨水冲刷着杜晴天没有血色的脸庞与躯体,她的腹部一片殷红,瞪大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深渊一般的夜空。

      安好手里紧紧地攥着匕首呆呆地站在杜晴天面前,一旁是被溅到血弄脏干净衣服的苏翎。

      苏翎的气息不稳,雨水不断的从他的黑发滚落,狭长的双眸倒映着安好。

      “安好。”

      苏翎哽咽,他不顾疼痛直接上手夺过安好手中的匕首。

      匕首划伤了他的双手,他按住安好的肩膀,轻轻地说:“不是你,对吗?”

      安好的眼里渐渐有了焦距,她看了看瘫坐的老者,声音沙哑:“是我。”

      苏翎颤抖,泪水划过少年俊郎的面孔没入雨中,他的双手握住安好的肩膀,轻唤:“安好。”

      马阳生愣在原地,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脑海里突然涌现杨平乐在雨中朝他挥手。

      他看着在血泊里倒下的安好,少女温柔的那句“我会好好活下去”还在耳畔回荡。

      民警与医护推开马阳生,他颓废地站在雨里被推搡到陆陆续续赶来的人群中,看着地上的女生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走,飞快的上了救护车,而老人老人与安好和苏翎被推进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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