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晓相思》清水之洛

3、风卷落叶沉埃处 相知敌不过

　　莫天问打电话给迟暮说，采薇回来了。没等莫天问说完，迟暮就撂下电话赶紧回屋换衣服直奔火车站。莫天问对着只剩忙音的电话，有些失神地笑了。
　　采薇大学毕业后，去偏远的山区做了志愿者，这些年里辗转了大半个中国就是不肯回家。夏奕轩对这个女儿颇感无奈，也不敢对她说一句重话，怕她走上和她母亲一样的不归路。莫天问时常会收到采薇寄来的照片，大多数照片只是风景和景点，只有一张是她和孩子们在一起的照片。她笑得没心没肺，黑了瘦了，但是很快乐。
　　莫天问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在出站口的迟暮，瘦小的身影焦急地左顾右盼。
　　“火车可能晚点了。”莫天问拍拍迟暮的肩膀说道。
　　“哦。”迟暮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真羡慕采薇可以这样随性的生活。”
　　莫天问嘴角含笑，眼睛里确是少有的忧郁。采薇走之前紧紧抱着迟暮说道：“迟暮，我替你去完成你的理想。我会好好的活下去，你也一定要幸福。”
　　莫天问陷入对过往的回忆里。迟暮使劲往前探着身子，终于在人流中看见了拖着大箱子的采薇。采薇也在人群中看见了迟暮和莫天问，她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一眨眼就搂住迟暮一个劲儿的傻笑。莫天问回过神来，笑意盈盈地瞅着采薇，他伸出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家，丫头！”
　　莫天问开着车，时不时问采薇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采薇不理他，拉着迟暮滔滔不绝地讲她这些年的见闻和故事，尤其是她的学生们更是她的最爱。莫天问看着后车镜里安静倾听的迟暮和兴奋异常的采薇，不觉微笑了。
　　兴许是路途的劳累，采薇回到莫宅后很快就睡着了。
　　莫天问递给迟暮一杯红茶，转身坐在了迟暮对面的沙发上。一时间颇为沉默，只听得见彼此喝茶的啜饮声。
　　“饿了吧，走，吃饭去。”莫天问放下茶杯，伸手拿起随意放在沙发上的大衣。
　　迟暮点点头，乖顺地跟着莫天问出了莫宅。
　　“那天回去伯母没有骂你吧?”
　　“什么？”迟暮有些茫然。“哦，我说我和那个人不合适。”
　　“我们都老大不小了，要不我们凑合一下得了。”
　　迟暮看他言笑晏晏，白了他一眼。“你身边又不缺女人，你还会凑合？”
　　莫天问也不恼，看着迟暮的眼睛说道：“可我缺一个妻子。”
　　“想做你妻子的人多了。”
　　“可我知道不包括你。”莫天问半真半假地说道。
　　相识这么多年以来，迟暮一直都读不懂莫天问。良好的家世让他有很好的教养，举止得体，不骄不躁，遇事冷静。他的理性和果断给人以莫名的敬畏感。但他有时又显得那么玩世不恭，漫不经心。
　　“我想嫁也不敢嫁啊，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说完迟暮就做了一个被箭射中的动作，惹得莫天问大笑了起来。
　　“我们以后可能要成为同事了。”
　　“嗯？”
　　“你们学校聘我为经济学教授，一周两节课。工资不低哦。”莫天问笑得那叫一个欠扁。
　　迟暮一脸黑线。“别误人子弟才好。”迟暮闷闷地扔出这句话，然后埋头继续吃饭，而莫天问的脸上却至始至终挂着好看的笑容。
　　粉色蔷薇悠然地伸展着，迟暮拿着剪刀小心地剪去蔷薇的旁枝，让后仔仔细细的包好来，准备送给采薇。
　　迟暮知道采薇很喜欢花，尤其是蔷薇。她记得有一年，外语学院的的花圃里开出了几多娇艳的蔷薇，采薇兴奋地拉着迟暮去看，只是看着，也不摘，美丽的脸上洋溢着纯真无邪的微笑。
　　迟暮拎着盆栽，闲闲地踱着步。莫家的宅子在城郊，掩映在一片绿海之中，道路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梧桐，迟暮很喜欢行走在树木之中的感觉。这里很宁静，偶尔有一些豪华的车驰骋而过也不能影响这里的静谧之气。莫天开着车，远远望见前面行走着的纤细瘦弱的身影，悠然自得的样子让莫天问莞尔。不坐公交，不打的士，只徒步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除了迟暮，还会有谁。他放下车窗，对着迟暮挑了挑眉：“尹大小姐，好兴致啊，这是去哪呢？”
　　迟暮小跑到车前，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采薇在家吧，我给她带好东西了。”
　　莫天问瞥了眼迟暮手拿的袋子，“看着挺沉的，是盆栽吗？”
　　迟暮点点头，掏出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
　　“以后来找采薇，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这么远的路你徒步走也不嫌累。”
　　迟暮本来想说不用，突然她用手托住下巴细细打量着莫天问，狡黠地问道：“莫大少，貌似你很闲啊，今天不用工作么？”
　　莫天问被她看得有些发怵，“我回来拿文件，怎么了？”
　　“我在想，”迟暮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我打个电话给你惊扰到你的某位红颜，那我会死的很惨的。”迟暮笑的一脸无邪。
　　莫天问冷哼一声，不理她。迟暮也觉得无趣，收敛了笑容看向车窗外。
　　“你是下个星期去我学校上课吧。”迟暮问道。
　　“我的行程是依依安排的。”
　　迟暮听到依依这两个字，又邪邪地看向莫天问：“那个杨柳依依还是你的秘书啊。看来人长的漂亮就是好啊。莫大少，你也不能免俗哦。”
　　杨柳依依，原名柳依依，有着一张娇小可人的脸，美丽妖娆，喜欢使使小性子，颇有些红楼丫头里晴雯的风韵。只是这柳依依看见迟暮就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让迟暮感到有些无奈。
　　迟暮看着他，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其色如金，暖暖地照进莫天问的心里。除了他，还有谁见过这般爱作弄人，伶牙俐齿，笑得没心没肺的迟暮呢。莫天问恍惚了一下，心情却阴郁了下来。除了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拥抱过她的青春年华，而那些清澈美好的年华里没有他莫天问的身影。